第114章 噬人巷(八)(1 / 1)
直到下午的時候,傅昭都沒有任何飢餓的感覺。
她本是凡人,卻被噬人巷帶來此處,變成了一個修真者。
人如果不會飢餓,傅昭想,那百姓都不必為生計而汲汲營營,是怎樣一種天下大同之景呢?這定然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那些權貴富豪,他們何曾體會過飢餓,可不照樣還是耗盡心機、爭權奪利麼?
不多時,侍女小蟬跟在一個女人身後來到傅昭的房中。
女人雍容華貴,氣度端莊,一雙眸子看向她的時候猶如世間最輕柔的水波盪漾。
她一看到傅昭和身上的紅色禮服,先是輕聲嘆息,而後伸手撫摸女兒的頭髮:“秋水,你終於想通了。”
傅昭心想,秋水這個名字,恐怕就是來自眼前女人那雙溫柔的眼睛。
傅昭一見她和她表現的情緒,就知道對方是原主花秋水的母親,花憐芳。
腦海中的“聲音”再度響起:“為自己的私奔向母親認錯,然後隨她去參加訂婚典禮。”
眼眸微微轉動,傅昭垂首低聲道:“母親,以前的事,都是女兒錯了。”
花憐芳極為感慨,柔聲安慰,聲音中不自覺帶了祈求:“這十年的禁閉希望你真的能相通,女兒,不要恨爹孃。修士延續血脈不易,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你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在一方真誠、一方被迫的“母女”互訴衷腸之後,花憐芳帶著傅昭走出院門。這次與之前完全不同,“聲音”沒有動靜,傅昭走的每一步都沒有阻力,她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既然是訂婚典禮,傅昭自然以為儀式擺在前廳。就在她跟在花憐芳身後時,花憐芳停下腳步,然後從袖中取出一片葉子。這葉子通身如玉,散發出陣陣清光。
在傅昭震驚的眼眸中,葉子一落在地上,就如被激發了什麼神通,變得越來越大,最後幾乎佔了好幾間房的面積。
花憐芳眉目不動,從容走到葉子中央端坐。傅昭遲疑一瞬,也學著花憐芳的樣子在葉子上坐下。
見女兒自動上了飛行法器,花憐芳欣慰地笑笑,念出咒語:“賜我隨風,神行無阻!”
一陣無形無形之風吹來,巨形葉子御風而起,飛入空中。
傅昭不及反應,身形搖晃,被花憐芳扶住才沒有摔倒。
花憐芳感慨道:“我兒被閉關十年,道法竟都生疏了。”
不知道回答什麼,傅昭扯著嘴角笑笑,垂下頭裝乖巧。
好在花憐芳覺得女兒能夠醒悟已經是大喜事,不好再多說,以免讓她傷心,又生出逆反之心,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樣的天人手段讓傅昭在驚訝之餘已經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乘坐法器飛到一片山頭之上。
山頂處建了個極為寬廣的宮殿群,光彩奪目、金碧輝煌,看上去流光溢彩、飛閣流丹、氣勢雄偉。鳥雀、仙鶴圍繞著這裡,不斷鳴叫飛翔,似乎是在朝拜禮敬禮著什麼。
然而這山巔之上的神秘宮殿,卻沒有路通向山腳。
傅昭壓下心中的疑問,隨著花憐芳看向來人。
她們在殿前的廣場停下,這裡有個男人正等著她們的到來。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端正,和花憐芳一樣,看起來也是極為年輕。
“聲音”及時響起,告訴傅昭:“這是花秋水的父親,輕鴻。”
方才感知到飛行法器上的氣息時輕鴻還不敢相信,現下親眼看到女兒真的來了,輕鴻不由一喜,來到葉子前道:“娘子,秋水,你們來了。”
花憐芳臉上綻開笑容,帶著傅昭走下法器,道:“夫君等了很久嗎?”
輕鴻忙搖頭,看了眼傅昭道:“沒有。只是秋水,今日是你的訂婚典禮,你真的自願隨爹孃進去嗎?”
有“聲音”限制,三次機會已經被她測試使用了一次,傅昭自然只能回答:“是,女兒確實已經想通了。”
花秋水雖然任性,卻不會撒謊。有了傅昭的承諾,花憐芳和輕鴻大喜過望,忙領著她往殿中走去。
葉形法器飛在空中時,傅昭只覺得這處宮殿建築佔地頗廣。現在走得近了,她才發現宮殿的牆高得連她抬頭都難以仰望。
宮殿門前掛著一個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字“天緣殿”。
輕鴻見傅昭好奇,解釋道:“因時間緊急,道侶大典我們兩家來不及準備,因此現在天緣殿舉行訂婚禮,以示鄭重。”
上古時期的修士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由天註定的,修士更是如此,由此形成了一種對天道關於姻緣的信仰。
因此,他們在這處修真界離天最近的地方以道法修建了天緣殿,作為許以婚諾的殿堂。
修士們在天緣殿舉辦道侶大典,或者定下婚約,敬告天地,希望可以得到天道的祝福。
若來自後世的白適淵和度春華見到這裡,定然是要嗤之以鼻的。天道雖然主管因果緣分,也會在結契時降下一點天道光輝,但對道侶結緣卻從不會有什麼慶賀之聲。
在天道看來,夫妻之緣不過是這個世界平常的聯絡,與朋友、親人之緣,沒有什麼不同。
傅昭“一家人”走進天緣殿時,裡面已經等著不少人。他們中有男有女,身姿卓然,幾乎每一個都是青春年少的年紀。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與傅昭身著同款禮服的男子。
他面容柔和,氣質沉穩,卻正皺著眉被身後的人們推在前面。看到向自己走來的傅昭之後,男子臉上的愁意更深,身邊的其他人卻視而不見,好似他無聲的拒絕從未出現過一樣。
傅昭覺得奇怪,照理來說訂婚是喜事,她在剛才入殿時都被腦中“聲音”要求不能露出愁苦之色,難道那個男子就沒有被警告過嗎?這又是為何?
可惜,傅昭的問題無人回答。
雙方親人見禮之後,人群中修為最高的長者走上臺階,凝氣朗聲道:“今有花家秋水、方家正儀,於天緣殿中定下婚約。”
“從此定下良緣,望早成佳偶,赤繩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圓,欣燕爾之,將泳海枯石爛,指鴛侶而先盟,謹訂此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