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正確的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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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小姐的目的簡單直接,謀略說穿了也不復雜。

神綺為銀髮半神的簡單謀略和簡單目的感到不解:“這樣處心積慮搞亂馬其頓,你和國王一家有仇?啊!難道你是他們所謂的北方和遙遠東方的野蠻人?來為你的族人報復馬其頓?”

夢怪異地瞥她一眼:“你的確很聰明,我不想多說,你有本事的話回去打聽吧,也許有人會告訴你,但你得先讓人相信你不是和瀆神者一夥的。”

“我遵守我的誓言就足夠證明我不是瀆神者,而且馬其頓人感激我為他們救下了帶來糧食的賢者,誰會以為我是瀆神者?”神綺不以為然。

“你想地也沒錯,可馬其頓國王見到你安然返回,總會懷疑你,不過居士坦的公主相信你的話你也不會有麻煩,”夢轉身繼續走,“你說遵守誓言就不是瀆神者,這是傲慢的偏見,瀆神者並不在於是否遵守誓言。”

“唔……”神綺忽然轉而說,“我在提亞馬特的冥府有些遭遇,或許你說得也沒錯,純粹的信仰也不是獨屬於虔誠信奉神靈的人。你說你是瀆神者,可我發現你並沒有我以為的瀆神者作風,比如你其實應該在昨天晚上親自出手殺死尼索斯賢者,然後像安託吩咐的那樣把死因嫁禍給野獸,這樣的話安託的密謀很容易成功,到時你再宣揚安託的作為、把馬其頓人的仇恨轉嫁給王室,目的不就達到了嗎?可你放過了我和尼索斯先生,沒有為了你的目的而殺我們。”

“對,我沒有殺你們,因為你們與我無仇,”夢小姐的發言讓她看上去更加不像一個不擇手段的瀆神者,“曾有神靈告訴我,堅守自己靈魂真實的一面,不要讓自己把自己打入地獄,我不信仰神,可我相信神靈,我可以給安託建議,但他怎麼做與我無關,我也不可能親自出手去殺與我無關的人。”

雖然夢的論調有些自欺欺人,她不給安託建議似乎就不會發生尼索斯所擔憂的事——話說回來就算她不給建議,如果安託是這樣的人似乎也同樣會發生這樣的事,反倒與夢的建議沒有太大關係。

總得來說夢比神綺片面認知的瀆神者要可愛多了,“不信仰神,卻相信神靈的忠告,您可真矛盾。”

“馬其頓公民也不信仰你,可他們相信你為他們挽回了糧食產量。”

夢的舉例十分貼合實際,也讓本就是無神論者的神綺頃刻明白了話中的含義,“我明白了。”

“愚笨無知的神靈子民不會去思考對於神靈的信仰和相信的區別,所以你是個潛在的瀆神者,我沒有看錯。”

“……”

若沒有瀆神者刺客與父親遭受瀆神者信仰折磨的鋪墊,神綺其實很樂意自豪地宣稱自己是個高尚的瀆神者——換個詞來形容,用無神論者更為貼切——但她如今可不敢明目張膽地自詡瀆神者,而且她認為她和瀆神者有本質的區別,就像她認為夢與她認知的瀆神者有本質區別。

這種區別應該來自於靈魂深處、某種主導人格形成的觀念,神綺心想,或者說就是真正的廣義的信仰,比狹義的膜拜神靈的內涵更為廣闊的信仰,神綺相信這種信仰能夠區分她與瀆神者。

胡思亂想中,兩人來到大路——能通行兩輛並排馬車或牛車的碎石路,就此而言,馬其頓雖然只是經濟落後、常年對外備戰的小城,卻擁有這個時代處於領先水平的對外連線道路。

“你可知這條路為什麼修得這麼好?”走在大道上,夢忽然問道。

神綺不明白她為何忽然發這樣一問,卻不由自主地思考,“雖然許多時間待在車裡,我還記得這條路是連線南方和西方聯盟諸城的道路,公主和聖女告訴過我、馬其頓國王的弟弟安託也說了,馬其頓城邦時常和北方、東方的劫掠者打仗,以馬其頓人的實力或許不容易輸,但應該也需要他方支援才能撐得住不至於崩潰,所以連線聯盟諸城的道路修得好,我認為即是為了接受聯盟援助方便,也有一旦戰敗後撤方便的考慮,恐怕最後才是為了商貿活動的方便。”

夢滿意地點頭稱讚,“不錯,就是這樣,你又是否知道這道路是誰修建的?”

“當然是馬其頓人,還能是誰?”神綺覺得這根本不是需要思考的問題。

“可以說是馬其頓人,但更應說是馬其頓人的工具,會說話的工具。”夢說。

“奴隸?”神綺恍然,然後搖頭,“我知道這麼說可能觸怒貴族,但奴隸只是不太走運的人,不是工具。”

“米羅斯富商家不可能沒有奴隸,你的父親會讓你這麼想?”

“米羅斯城邦內很少有奴隸,我家裡的確沒有奴隸,或許在外的礦產有許多奴隸但我沒接觸過,不過我家有許多僱傭自由民,”神綺思索了一會又搖頭,“因為米羅斯富商幾乎不種地,農民雖然種地卻買不起奴隸,沒有需要過多廉價勞動力的產業自然不需要太多奴隸,而磨坊之類的基礎生活設施需要的勞力是牲畜不是奴隸。”

夢又點頭:“你看得很清楚,但你並沒有接觸過奴隸。”

“呃、沒錯。”

“做過奴隸的人才可能希望奴隸是人,你又為何敢這麼說?你可知這世上大部分貴人之所以為貴人不是因為他們天生高貴、也不是因為他們天生被神靈眷顧,而是因為他們擁有奴隸,你讓奴隸做人就是和這個世界為敵。”

“哈、我明白了,你又在蠱惑我成為瀆神者,”神綺機靈地轉眼珠子,“在國王和貴族面前我或許會妥協保持緘默不說話,但你看起來很開明,我可以隨便說心裡話,我不是瀆神者,可我同樣不認為所謂的貴人就能代表整個世界,世界是變化的,不是一成不變的,沒有人能和整個世界為敵,神也不能。”

夢露出了罕見的笑:“我不用蠱惑你什麼,我也從不蠱惑,我只說我認為正確的話,你也一樣,只不過你沒有力量支援你在所有人面前都說你認為正確的話,但以後你總會有機會像我一樣。”

“像你一樣變成沒有名字躲在暗處給安託這樣的人提建議的人?”神綺繼續搖頭,“我不會成為你這樣的人的。”

這句話說完神綺忽然緊張地頓住腳步,但片刻之後她沒有迎來怒火或嘲諷,夢在前帶路步伐不變也未回頭,“你說得沒錯,你不能變成和我一樣的人,但你可以成為我希望看見的那種人。”

神綺即明白又不明白夢希望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人,但她不會按照別人的標準去實踐她尋求的真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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