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神器的提醒(1 / 1)
不知多久後,船艙的通風口仍未有一星半點光亮漏進來,大致仍是深夜至凌晨時分,神綺忽然從發呆中回神。
油燈已熄,艙內只有頗為純粹的黑暗,至少大多凡人的雙眼在此是看不見任何事物的,神綺的眼睛卻與懸浮在黑暗中徹底失去光亮的魚叉相接,雖然沒有可見光,神綺卻能清晰地“看”見室內一切。
她也說不清這到底算什麼樣的感知技巧,就像大部分喚醒靈魂並將靈魂力量精煉到極為高深境界者其實都只是憑藉“本能”去感知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一切一樣,這僅僅是無法徹底弄清內在原理的本能,喚醒靈魂的祈禱者擅長挖掘運用的本能,再高深的智慧也很難向旁人說清這遠超尋常人的能力源自什麼、如何作用、乃至如何讓人擁有。
神綺或許可以憑藉所謂“未來經驗”推測出這超越凡人想象的感知能力的作用方式或許與不可見光與不可聞的聲音有關,而且也必定與無法用正常方式解釋的“靈魂力量”有關,但她的記憶殘缺過於嚴重,在漸漸適應這個明面上遍地神靈崇拜、實際上根源似乎仍然相當“唯物”的世界的生活時,神綺也漸漸模糊了未來經驗留下的許多科學知識。
雖說常識不可能忘,但脫離常識範疇稍稍上升到理論層面的知識對她來說卻似越來越遙遠——即使神術的力量實際上脫離不了自然規律的框架,而這自然規律與她曾經學習並掌握的一切知識都基本無衝突,除了不可理喻的靈魂力量。
總之,無光暗室內“看清”環境不算了不得的異能,稍有成就的祭祀武士都能做到,只是神綺意識到這種能力並沒有祭祀或賢者嘗試用人人都能理解的方式去總結描述而已,好似這是喚醒靈魂的虔誠者的專利,與普羅大眾無關——實際上的確在技術與應用上都與普通人無緣。
神綺在油燈熄滅前後與逐漸不發光的魚叉相顧發呆,既沒有進行日常修行祈禱、也沒有思索人生檢討自我,只是在普通地失眠中發呆到忘記時間而已,甚至若非某種來自黑暗的神器中的神力湧動,神綺可以在暗中睜著眼鏡發呆到太陽昇起。
她忽然意識到,被奎特斯斬斷的、本來留在神器柄上的半神殘肢在海洋中游蕩了一會便無影無蹤,最初她對此無所感覺,神器回收戰士們投射出去的武器的神蹟展示讓包括引發神蹟的她自己都轉移了注意力,區區一隻目標不大的手腕殘肢很容易被忽略掉,何況奎特斯與泰勒斯都沒有給予這無所謂的戰利品以關注,神綺在諸多操心事的煩擾下忘記它也挺正常的。
但現在,她忽然便意識到這一點,神綺更意識到並非因為她良心發現大發慈悲、想要把半神之手腕還給可恥的偷襲者,而是神器在黑暗中湧現的神力忽然轉變的特徵將神綺的注意力刻意轉移到被忽略的半神之腕上。
“操弄風的偷襲者在靠近我們?”神綺腦袋裡自然而然冒出這個想法,這似乎就是神器忽然神力湧現做出的提醒,類似神之心輔助下的神綺記下偷襲者的神力特徵並透過主動感應找到偷襲者位置的那一回。
而這次,海王三叉戟中似乎因那隻不見了的殘肢而殘留著對操風半神的神力的感應,此刻它正發揮著功效,神綺隱約感到,這是由於她與神器建立了“擁有”關係而引發的功能。
“在靠近……靠近?”後知後覺的神綺悚然一驚,敵人再度不知死活地靠近,但外頭似乎無人有反應,要麼是斷了一隻手的操風者還有更加強大的手段能夠避開奎特斯與泰勒斯,要麼他其實已經被發現只不過斯巴塔統帥打算讓人在靠近一些後施行捕捉。
不論海王三叉戟對半神的殘肢做了什麼,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提醒神綺,附有敵人神力特徵的靈魂力量在迅速接近她的位置,即遠征軍戰船陣型中後部位的居士坦戰船,她得做點什麼保持防範,就算對斯巴塔統帥和老賢者擁有充足信任,她也不能把責任都丟給別人。
在無光暗室內掃視一眼,公主與聖女仍安穩地待在各自床鋪上,保持著最標準的靜修祈禱姿勢,神綺這半路出家的高貴聖女與之相比無疑就是來自鄉下的村姑,但神綺聖女不在乎,她對形式主義的注重程度遠遠不如這個時代的任何人,包括最低賤的奴隸甚至罪犯。
而談到形式主義,在神術的施展或任意祈禱活動的神蹟召喚上,形式——或者說儀式——無疑是最重要的一環,不說戰鬥場景中的神術釋放,祈禱活動上祭祀召喚神蹟必定會有一套固定的莊重套路——儀式——可循,召喚神蹟的形式與神蹟本身同等重要,有些因親緣關係而成為神職者、無法召喚神蹟的末流祭祀也會透過召喚神蹟的形式來體現自身的高貴地位。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當神殿衰落到不再有能夠召喚神蹟的真正祭祀,從古老的召喚神蹟活動中流傳儲存下來的形式將成為表達信仰最重要的環節——到那時候,這或許也可以被稱為欺騙了。
至於施展神術的形式主義,實際上對於許多還不能自如表達虔誠的祭祀而言是比施展神術本身還要重要的一環,所謂施展神術的形式主義,特指在神術形成過程中、祭祀所做的特定動作或發出的特定聲音,傳統一些的說法中這叫做唸咒或儀式法訣,這些動作和聲音對於將要展現的神術或許並沒有實質上的促進作用,但它們是祭祀在內心聯絡神靈、祈求神靈降下祝福與神蹟、以此形成操縱自身神力的自我暗示的最重要手段,也是絕大多數祭祀宣稱神蹟的力量來源於神靈的原因——拋開形式,或在形式上不夠“虔誠”,許多祭祀甚至會如同失去信仰一般無法施展神術。
神綺從入道之初就與儀式無緣,包括祈禱儀式與神術儀式,桑達教給她的都是最簡約的方法,到莎瓦麗大祭祀傳達神意,神綺獲得的也多事實用主義至上的知識,對形式的注重從始至終都接近瀆神的程度,不過這也保證了她不必像正統的神殿祭祀初學者一樣把時間浪費在儀式上而降低神術的施展效率。
三叉戟給予的感應越來越清晰,操風半神越發接近,神綺當機立斷離開船艙,她打算上甲板迎接敵人、不給公主和聖女添麻煩,也順便提醒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