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方法、閒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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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者的方法總是看似簡單愚笨,實際上需要異乎尋常的耐心與定力,更需要對真相孜孜不倦的渴求心與精巧的匠心。

神綺發現泰勒斯發呆的“真相”後,越發對這處在知識積累早期的智慧傳播者感到無與倫比的敬佩。

或許用成體系的物理知識為老賢者帶來解答會是她表達敬佩的不錯的禮物,但神綺思索了片刻後便放棄了這樣的想法,大多數真相,從無到有的發現、從無到有的總結對於智慧探索者而言便是無與倫比的幸福與動力。

而且,謬誤或許才是為真相而準備的更好的禮物,賢者的認識中,謬誤實際上才是常態,從各種謬誤中排除謬誤找到真理,如此獲得的真理方才擁有被傳播下去的價值,即便是暫時無法發現謬誤但未來可能會被證明為謬誤的“真相”,也擁有傳播下去並啟迪人們思索的寶貴价值,最後的真相不見得才是唯一,思考、探索、發現、排除的過程實際上比最終的真相更加重要,在未來,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方才能發展出一套成體系、有效且能夠切實改變現實的方法,被尊為科學的方法。

神綺自覺想通了這點,便不再企圖賣弄那因失憶而顯得豐富又貧瘠的智慧,相比最終總結出來“真相”與規律,提出證據、排除或證明證據、總結出一般規律的過程對於這些賢者們來說更加重要,神綺已在上午體會過這樣的過程,為人們指出海平線的弧度、指出水杯中水面的微弱凹陷等現象便是神綺的努力與嘗試,實際證明,賢者們非常愛吃這一套。

“泰勒斯先生,您覺得水球的每一種形狀變化,都對應著透過它看外物的形狀變化的一種?”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細微的水球厚度變化,也會讓這欄杆看起來變一個形狀,而增厚、削薄、或將水球表面弄成無規則的凹陷形狀,得到的欄杆形象看似千變萬化,規律並不明顯,好似水球的任何一種變化所得到欄杆形象,都與其它變化得到的形象無關,但我看了許久卻認為它們之間應當有著聯絡,不說我看到了什麼,至少我對水球的操弄是連續的,厚度與形狀的變化是連續有規律的,規律不應當與無規律對應,這不符合我們最樸素的邏輯認識,難道不是這樣嗎?”

“的確如此。”

神綺回答不了泰勒斯的疑問,她沒研究過透過透鏡看物體的形狀變化與透鏡本身的形狀變化之間的聯絡規律,但毫無疑問,這之間必須有聯絡。

老賢者思索了大半下午,得不到結論,此刻神綺來訪,似有其他事,他便暫停了思索,驅散水球,“神綺殿下可是擔心覬覦神器的圖謀不軌者?”

“是的,您與奎特斯大人看來並不擔心,您還有許多閒心在船尾獨處呢。”

老人笑說:“專心的確是所有追尋智慧之人的必備素養,但對於行遊者,分心同樣是必備的生存技巧,我不僅在發呆,也在注意著四周的海面與天空,奎特斯城主只會比我更警惕,我們自然不會放鬆對海怪以外的威脅的關注。”

“這本應是隨船而行的我與居士坦護衛們的責任,勞煩您分心為大家的安全耗心費力了。”

“隨船出征也是我的意願,出力又怎能不是我的責任呢?”與泰勒斯相處總是那麼令人如沐舒爽的夏季海風,“如今我們與遠征軍一體相連,每一個人都是為討伐海怪而出力的戰士,不論是否擁有力量,即使像馬卡斯一樣站在船頭搖旗吶喊也是為戰鬥出力,各人皆有各自的責任。”

“您說得是,”神綺認同地點頭,“熟練掌握神器是我的責任,本來還覺得無所謂的,但其實神靈早提醒過我,神器的降臨不是祝福而是考驗,遠征軍面臨的多餘的敵人,應該是我的敵人才對,只不過我知道奎特斯與他的軍隊不可能放任神器被陰謀覬覦者搶走,必然會幫我面對我的敵人,我也不能躲在船艙裡看熱鬧。”

“或許,神綺殿下會是忒彌絲女神的歷任聖女中最擅長對付敵人與威脅的一個,”泰勒斯對月神殿的歷史似乎有所知悉,“即便自居士坦伯爵自冰原王國跨越北方山川與平原來到城邦聯盟東部、索爾達北部之前,忒彌絲女神的聖女也從未有機會、更不須參與到大型會戰中,女神的戰士、女神的祭祀守衛著信仰與信眾,不論諸神信徒之間的戰爭、山野有信無神者與信眾的戰爭、掠奪者與被掠奪者的戰爭,都不可能發展到須女神的信仰傳播者上戰場的地步。”

“我聽說過,”神綺說,“從幾百年前、詩人流傳的記述也相當模糊的年代起,忒彌絲女神的聖女大多並不擅長使用神術的力量,或許就像字面意義上所說、擁有的僅僅是召喚神蹟讓人膜拜的能力,與戰士和擅長神術的祭祀相比,聖女的責任的確僅僅是傳播信仰、為它人帶去女神的光芒而已,沒有機會也無力去對付敵人,不過、我如今也並非因女神的神域處在極端危機中而史無前例地不得不上戰場,一切都是命運的巧合、讓我踏上他城他邦的戰爭中。”

“你認為這是巧合?”充滿智慧氣息的老人家不僅是在研究現實存在的各種背後規律上有一套,任何賢者實際上都多少掌握著傳播人生哲理的能力,其中最有名、也讓神靈降下神諭把世間“智慧”以神的名義歸於他的當屬門德修斯。

神綺明白泰勒斯說的是什麼,“我知道這仍然是我自己選擇的後果,所謂命運就是在與他人相交的過程中做出各種各樣的選擇,不過話說回來,我回憶自米羅斯成年禮那天起至今,不論我的選擇如何重要,被命運逼迫反倒更加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說,命運的巧合讓我踏上了戰場,就像馬其頓遭遇恩利爾神率領的強盜大軍一樣,我可沒想過主動參與進去,結果還是不得不參與到戰爭中。”

“你和尼索斯可以逃,但你們不打算逃,所以,只能面對來襲的盜匪,但與一般人不同的是,你們有能力應付人數比你們多的匪徒。”

道理很簡單,只看從哪個角度去看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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