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活下來的人(1 / 1)
女教師決出勝負後,就跟著一個侍者走了,不知道是去登記,還是回了房間。
沒有人知道女教師的女兒是什麼樣的心情,或者這也是她換的第一個媽媽了?
洛河覺得心裡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巨石,悶的喘不過氣來。
隨後第二對決鬥者走上小平臺,臺下充斥著人們的歡呼聲,彷彿看的不是人類的殘忍殺戮,而是一出精彩的馬戲。
洛河想起在那本科託帕希號的小冊子封底上有一個時間1925年,也就是說已經過去96年了,難道在這近百年的歲月裡,這艘遊輪上每天都在上演著這樣的悲劇嗎?
臺上的兩個胖子,一個穿著白色的T恤,那是一直生活在船上的人;另外一個則穿著黑色的T恤,他是那個在海上漂泊了幾天,剛剛獲救的人。
從心理上來說,救生艇上下來的人,求生慾望會更強。
除此之外,他們長的一模一樣,比雙胞胎更難分辨,或許連指紋和dna都是相同的。
黑T恤已經站在了臺子的中間,白T恤卻只是站在邊緣,他低著頭,雙手攥拳,似乎有眼淚從眼眶裡流出來,隨著海風,落入了洶湧的海浪裡。
“我們可不可以同時存在,可以嗎?”
前面半句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後面半句卻是突然仰起頭,對著船長帕西的方向喊出來的。
帕西站在高處冷漠的搖搖頭,“規矩不能破,如果都像你這樣,很快船上就會人滿為患,船就會沉入海底,所有人都要死去。”
看別人爭鬥就像是一場表演,當這場事不關己的表演最終被烙印上了,他不死大家就全都要死的印記,那所有人的想法,就會變的比魔鬼更加恐怖。
“決鬥,決鬥,決鬥!”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甲板上形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從洛河的角度看過去,那些一邊有節奏的跺著腳,一邊揮舞著拳頭的人,面部表情都非常痛苦而又猙獰。
或許曾經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黃昏,他們都跟另外一個自己打過一場。無論最後誰輸誰贏,那都是一場痛苦卓絕的戰鬥。
他們被迫經歷的苦難,此刻正加諸在他人身上,這就像是一種可笑的平等,我已經這麼慘了,所以你必須也要這麼慘才行。
白T恤,不得已又低下了頭,“我老婆快要生了,醫生說可能是個男孩兒,我不想打,我想看著這個孩子出生。”
洛河不清楚,從救生艇上來到這裡的人,跟船上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是否有著相同的記憶。
但是他清晰的看到,穿黑T恤的胖子,似乎整個人在海風裡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隨後,他注視著穿白色T恤的自己,那眼中的意味就跟著變了。
洛河活了兩世,第一次在一個人的眼中看到那麼複雜的神情,他想活下去,但又不忍心讓一個準爸爸離開,卻又不得不做出選擇。
白T恤此刻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嚎啕大哭著,撿起地上帶血的水果刀,突然嘶吼一聲,向黑T恤衝了過去......
一聲聲驚呼此起彼伏,大家所期待的那種血淋淋的殺戮場面並沒有出現。
就在白T恤顫抖的手握著刀柄,閉眼刺向對方的時候,黑T恤,居然挺身上前,把自己的肚皮毫無保留的迎向了刀鋒。
“我想給孩子取名,賽亞,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可以嗎?”
這是黑T恤,手握著白T恤的手,往自己的肚腹裡補刀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握刀的胖子,雙手顫抖,整個衣服上都是對方的鮮血,他搖著頭,在夕陽下,抱著自己的屍體仰天長嘯。
洛河實在看不下去了,嚥了口唾沫,背對著人群迎著海風,整個人瞬間被海風吹透了。
隱隱打了個冷顫。
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蒼涼感,這樣活著真的有意義嗎?
很多時候,當人們面對無望的生活和死亡時,大多沒有勇氣選擇死亡,因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這些人都在等著,等待大船像起航時一樣靠岸,等著跟岸邊的親人們,相擁的溫暖。
可惜,洛河知道這已經不可能了,在這艘96年前就已經沉沒的鬼船上,事實上並沒有一個活人,他們都是鬼。
很快對決結束了,那一方染血的小平臺也被人快速的清理乾淨了。
所有的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唯有那個還沒被拋下大海的救生艇,掛在腳架上,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在今天五位遇難者的隊伍裡,竟然除了被免除決鬥的老管家,就只有那個女教師,是被救生艇上的自己殺死了,其他幾個人有的受了傷,但是都保住了自己的命。
洛河不方便去找總統套房的那位管家,只好把注意力挪到了女教師的身上。
她雖然贏了,但是女兒卻不願意給她開門,她只能在酒吧裡消磨劫後餘生的時光。
“這裡有人嗎?”
女教師似乎沒有想到,會有人跟她講話,扭頭看向洛河的眼中滿是戒備。
“你必須得趕在午夜3:00前,回到船艙裡去,否則就會像小人魚一樣,變成海上的泡沫。”
洛河想盡量把恐怖的成分,變得稍微不那麼嚇人,但事實上,完全沒有達到任何效果。
女教師什麼也沒說,但是整個人開始顫抖起來,歪歪斜斜的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
“多喝點是好的,只要睡著了就沒事兒了,如果到了2午夜你的家人還不給你開門,你可以來我房間裡,307號房。”
說著洛河伸出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鑰匙牌。
女教師還是一言不發,但在洛河轉身前,她點了點頭。
洛河知道她現在的狀態糟糕透了,自己估計什麼也問不出來,那也就只能等明天了,看看有沒有可能。
出了酒吧,太陽已經徹底彈入了地平線以下,整個海面上除了氤氳的月光,就是科託帕希號上璀璨的燈火了。
今晚他要保持清醒,午夜3:00洛河到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力量,讓人能在瞬間消失成齏粉。
午夜0:00一過,所有船上的娛樂場所,都清場關門。
洛河的船艙門一直開著,等著那個可憐的女教師過來。
然而1:00過後,還是沒看到她,洛河就知道她今晚不會來了。
關上門,假裝關燈上床睡覺。
一切都在凌晨3:00開始變了一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