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華西迷案》上部《柏子山計劃》多方指證(1 / 1)
臺上臺下人們屏住呼吸,蠟鑄一般......樹上的蟬,唧唧鳴......樹下的人,偶有幾聲咳嗽......
陳得索走下主席臺一步,猛然指著臺下,大喊一聲:“這人就是陳——青——巖!”
陳得索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大家愕然,一片死寂。
突然,陳青巖跳起向陳得索撲來:“陳得索,我給你拼了!”陳青巖說著,掏出腰裡的匕首向陳得索投去......
臺下眾人驚叫。匕首帶著呼哨,“咯琅琅”飛過眾人的頭頂,向陳得索飛來.......說時遲那時快,陳得索頭一閃,飛起一腳把匕首踢向空中,“咯琅”一聲落在地上。陳青巖慌忙去搶,陳得索一腳踏住匕首......陳青巖奪陳得索腰間的手槍。陳得索眼明手快,抓著陳青巖的手腕,順手摸出腰間的手銬把他戴上。
這時臺上臺下的人,一個個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
陳青巖被戴上手銬,還要掙扎。幾位公安幹警如夢初醒,迅速把陳青巖圍在中間,摁倒在地......
陳得索抹著汗,喘著氣說:“先讓這位老校長受一會兒委屈吧,我還要繼續推理。請把他的褲子摟起來,看他右腿膝蓋下是否有傷疤!”
武大林站起來抗議阻止:“不行!得索,你不能亂懷疑人!”武大林首先打一耙(壩),“即使陳青巖膝蓋下有傷疤,那也不是兇手!”
陳得索平靜地問:“為什麼?”
武大林說:“枝子是陳青巖恩愛一輩子的老婆呀。他能害她?”
吳明法也替陳青巖解圍:“毒殺陳國清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陳校長。陳國清死的那天晚上吃的是我送的飯,喝的是我送給陳校長沒有開蓋的酒。這是我親眼看到的!”
吳九清也像打了雞血,精神起來:“是呀,現在不興冤枉人了。陳得索,你把全部理由講出來!”
陳得索抓起陳明遞給他的茶,一飲而盡。他看看臺下的群眾,又看看母親和小芳。母親在人群后,向陳得索點頭鼓勵......
陳得索冷靜道:“好吧。我把陳青巖的作案動機和過程給大家作詳細敘述——”
陳得索娓娓道來:“經過多方調查,俺家和陳青巖家幾代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
“我奶奶陳高氏生前告訴我,俺爺爺的先祖原來是乾隆年間宮中御醫。因為不滿宮中爭鬥,請辭回鄉,皇太爺賜了他兩樣東西。一是裝人參的青花瓷罈子,二是宮中女私生女小英。
“爺爺的先祖把小英養到二十剛出頭時,在一個冬天黑夜,一群黑衣蒙面人直奔我家,頭目叫龍強,逼爺爺的先祖交出小英,說小英是宮中碧玉,他要收回,做壓寨夫人。雖然小英哭訴不走,但爺爺的先祖不敢得罪這夥人,只得把小英交出。
“這幫人的頭目是隆科多的後人。康熙年間有一個重臣叫隆科多,雍正登基後失寵,其子孫嫡系被貶各地。其中隆科多的一個兒子被貶到華西孔廟鎮。他帶家眷及隨從,途經孔廟鎮西北一個峽谷,看到溪水蜿蜒、瀑布流潭,像白龍騰雲,滿山又是紅黃野果,就下令安營紮寨,開始立家置業。此後,峽谷為白龍溝,村為白龍村,改姓氏為龍。再後來他們人丁興旺,起了內訌,這個龍強另拉起杆子,在九頭崖佔山為王,扎樁做賊。”
陳得索喝口茶,瞟了陳青巖一眼,續道:“轉眼百年。到清朝末年,社會混亂。有一天,一個高大的小夥子來到俺家,說是陳御醫是他的先祖,小英是他的祖母,哭著要認祖歸宗。我爺爺的父親看此人一表人才,又是叔長叔短地叫,便收留他,並把自己的大女兒許給了他,讓他自立門戶,姓隨陳姓,名石堆,這人就是陳青巖的爺爺。陳石堆和我家老姑奶奶婚後生一子,叫陳賓,沒過三年,老姑奶奶病死。陳賓長大後,在我家當藥工,把他當親骨肉看,給他張羅娶妻鄭翠花,生子陳青巖。兩家人親如一家,我父親陳國清和陳青巖是同學,青巖的學費多是我爺爺出的。但是到1937以後,我們兩家連續出現怪事……
“1937年秋一個黑夜,一夥蒙面人闖進陳家莊,破門入陳賓家,把陳賓抓走。陳賓被抓後,陳青巖母親鄭翠花,獨守空房,與我爺爺陳子義勾搭成奸。陳賓為了報復,帶土匪黑夜綁架我父親陳國清。我爺爺陳子義變賣家產,把我父親贖回,他懷疑陳賓是綁匪,心知肚明陳石堆在村裡當‘樁子’,當內鬼。但因為無證據,不敢明說。1938年春,我爺爺與鄭翠花成奸懷孕,因讓被打胎大出血而死。1942年6月麥罷,偽保長陳禮給日本鬼子徵收的皇糧,暫存我家和陳禮家倉庫,一夥蒙面人冒充謝先的抗日遊擊隊要我們兩家開倉放糧!陳禮向日本人告我爺爺通共,我爺爺陳子義險遭殺身之禍。這一系列事件都是土匪陳石堆父子所為!”
單虎插話:“得索,說陳青巖上輩是土匪,不能憑你奶奶陳高氏一面之詞,由你胡猜測。要有證人!”
眾人點頭,陳得索沉默……突然,會場後有人大喝一聲:“有證人!”
眾人循聲扭頭看,龍山押著獨眼老人走向前臺。獨眼老人中等身材,80歲掛零,步態還算穩當,他一隻眼塌陷,另一隻眼卻放出奇光。龍山身材魁梧,五十七八歲,他聲音洪亮道:“我叫龍山,白龍村人,主席臺上的老領導大都認識我。這個獨眼老人外號‘獨眼龍’是俺村人,他對陳青巖一家過去的情況比較瞭解,讓他陳述!”
宋名欲怒,龍根皺眉,陳得索微笑。
楊抗利點頭,喝道:“你叫什麼名字?請老實交代!”
獨眼老人畏畏縮縮,低頭答道:“我是白龍村人,姓龍,81歲了。爹媽死的早,從小流落江湖,就沒有名字,江湖道上稱我“獨眼龍”,解放前走村串戶磨剪子,戧菜刀。抗日戰爭時期,我和陳石堆曾都當過土匪的‘探子和樁子’,1942年麥罷,是我和陳石堆串通西山土匪‘二當家’的,冒充謝先的抗日遊擊隊,搶了暫存陳子義家和陳禮家倉庫的給日本鬼子徵收的皇糧。”
楊抗利問:“二當家的是誰?”
獨眼龍答:“就是陳青巖的父親陳賓。”
楊抗利示意:“講下去!”
獨眼老人說:“那年夏天我和陳石堆在陳子義倉庫後大榆樹下接上頭後,陳石堆暗示我......”他開始回憶——
1942年6月麥收過後,陳子義家糧倉屋後,有棵大榆樹,榆樹下有‘獨眼戧刀老頭’,手握菜刀,一隻獨眼不時地抬頭往倉庫方向看.....這時陳石堆慢悠悠地走到大榆樹下,他敞胸露肚,搖著破芭蕉扇,也盯著小麥入庫......
‘獨眼戧刀老頭’看旁邊無人,低頭戧刀,自言自語:“讓日本人撐死,自己人餓死呀!”
陳石堆看‘獨眼戧刀老頭’,望著倉庫也像自言自語:“有啥門兒?都不爭氣,活該!”
‘獨眼戧刀老頭’頭也不抬說:“‘二當家的’等話呢!”
陳石堆一語雙關:“白天餓,晚上飽。”
‘獨眼戧刀老頭’收拾行當起身:“好,做生意等時,種莊稼搶時。”
陳石堆譏笑:“還算懂行!”
‘獨眼戧刀老頭’扛傢什便走,吆喝:“磨剪子來——戧菜刀——”
黑夜。九頭崖土匪密洞聚眾廳內。土匪首領“大龍頭”胖墩墩地坐在藤椅裡。陳賓站在大龍頭旁邊,他身材魁梧,武藝高強,外號‘翻山猴’,是‘大龍頭’的‘二當家的’。‘獨眼老頭’名義是走村串戶磨剪子,戧菜刀的師父,實際是到各村踩點的土匪探子,外號‘獨眼龍’。
‘獨眼龍’獨眼放光,對‘大龍頭’出謀獻策:“這是搶糧的好機會。”他又看看陳賓,“陳家莊的糧不能落到鬼子手裡,也不能落到抗日遊擊隊手裡,‘二當家的’對老家的地形比較熟悉,親自出馬最有利。”
‘大龍頭’點頭道:“有道理。”
陳賓遲疑片刻說:“不過,我做了黑活,還不能暴露。”
‘大龍頭’搖搖頭,說:“麻雀過去都有影兒,不暴露不可能。”
陳賓給‘大龍頭’耳語……大龍頭聽罷大喜:“好!就按你的‘偷天換日’計!事成重重賞你和‘獨眼龍’。”
陳賓也給‘獨眼龍’壓副擔子:“如果搶的糧食多,我們可分開藏,一部分運到山洞,一部分放到白龍溝獨眼龍家。”
大龍頭點頭同意:“可以。”
獨眼龍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我兒子是村長,讓鬼子知道掉腦袋。”
大龍頭喝道:“我們是做黑活的,做隱密一點。就這樣定了。”
陳賓把‘獨眼龍’拉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袋子銀元,小聲叮囑:“有機會到陳家莊代我孝敬父親。”
獨眼龍心有餘悸道:“我盡力辦!”
傍晚。日貼白龍村西山,斜陽照在龍山院石頭大門牆上,發著紅光。偽村長即‘獨眼龍’的兒子龍道走進龍山院內,一對黃牛拴在兩棵槐樹上在倒沫。龍道悄悄走近牛,龍山從室內出來,警惕問:“你幹啥?讓鬼子殺孩子,還讓殺牛啊?滾出去!”
龍道低三下四道:“不是。我想借你家的牛和車用用。”
龍山反感道:“還有臉到俺家借東西?”
龍道眼睛滴溜溜轉,做出無奈表情:“給日本人做事,難呀,不出賣你,日本人殺俺一家。”
龍山蔑視道:“哼,你是頭頂長瘡,腳底流膿的無賴!說,用牛幹啥?”
龍道神秘兮兮道:“拉山柴到孔廟鎮賣。”
龍山勉強同意用牛:“什麼時間走?”
龍道低聲:“今兒晚上,”
龍山沒好氣地說:“車在大門外,套去吧!”
當天晚上,龍山在吃飯,龍山妻在給龍根餵奶,突然外面有牛‘哞、哞’叫幾聲,龍山家院大門口傳來慘叫:“救人呀!”
龍山妻懷中的龍根嚇得嗚哇嗚哇大哭,龍山放下碗急忙跑出看。原來龍道一隻胳膊和牛車卡在大門口裡。
龍山吃驚問:“怎麼回事?”
龍道的父親“獨眼龍”焦急地說:“你的牛戀家,走到你家大門口就犟著進。”
龍山上前看車,發現車上面是山柴,下面垛的卻是裝小麥口袋。
獨眼龍不耐煩了:“別看了,快讓牛往後倒!”
龍山讓牛後倒……龍道被夾的胳膊垂下來,再抬不起來了,他鬼哭狼嚎:“我的胳膊斷了!”
龍山詫異問:“你們在哪裡弄的糧食?”
龍道氣急敗壞地哭叫:“在陳家莊搶的!”
龍山不解,“獨眼龍”湊近龍山嘀咕。
龍山聽後大怒:“你們這些土匪、漢奸連畜生都不如,俺的牛還知道主兒。”
龍道痛得咧著嘴道出實情:“咱村的糧被抗日遊擊隊劫了,龜田逼我再交糧,不然也殺俺的女兒枝子!沒有辦法,我讓土匪搶的糧拉去交給龜田。”
龍山冷笑道:“你是駱駝走猴步——崴斷蹄子罪有應得!”
畫面從‘獨眼龍’腦際消失。
宋名面紅耳赤,尷尬地站起來,他掃視眾人,又看看陳青巖,披露了鮮為人知的內幕:“陳青巖的父親陳賓是土匪,我和謝先也知道。1943年秋,我們由陳子義做嚮導,在九頭崖端掉了土匪窩,在漫灘湖南灘把陳賓活埋了!”
艾靈、陳得索、武大林、吳明法、龍山等都驚詫。單虎、陳青巖倒顯得若無其事的樣子。楊抗利說:“請宋書記陳述經過。”
宋名腦際浮現昔日畫面——
1943年秋。陳子義帶路,宋名率抗日遊擊隊向西山九頭崖挺進。
西山九頭崖,險山惡水,林密路繞,怪石嶙峋;路斷洞現,洞隱路出......抗日遊擊隊與西山‘大龍頭’一杆子土匪遭遇。謝先、單虎等人衝在前面,他們步伐輕快,騰跳閃躲。抗日遊擊隊與土匪激烈交火。土匪不敵,節節敗退……
這時陳子義冒著槍林彈雨,請辭:“小先,我完成任務了,該走了!”
謝先回頭看宋名一眼。宋名手一擺,示意陳子義可以走。而後持槍對隊員大吼:“投降的,活捉!頑抗的,擊斃!”
‘大龍頭’持雙槍,躲在大石後頑強抵抗......宋名揮手。抗日遊擊隊齊射....土匪頭子‘哎呀’一聲,像肉球似的跌滾山崖……但有一個膀大腰圓的土匪,健步如飛,單人逃出包圍圈,他跳躍著向第九高峰衝去......游擊隊猛烈射擊,他的腿被擊中,被活捉......
黃昏。宋名率領游擊隊羈押著受傷的高個子土匪等5個俘虜走下山。附近山民蜂擁而上,憤怒地喊叫:“殺了他們!”“活埋他們!”
其他土匪畏畏縮縮,唯有受傷的高個子土匪,瘸著腿抬著頭不服氣。
謝先上下打量著他,厲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高個子土匪昂頭不回答。他掃視眾人,發現人群中,‘獨眼老人’躲躲閃閃,驚恐地看著他......他也朝‘獨眼老人’點點頭......
殘陽如血。5個被俘虜的土匪被拉到漫灘湖南灘活埋。其他土匪鬼哭狼嚎,哭爹叫娘。而那高個子土匪卻耷拉著腦袋,被土一鎬一鎬地掩埋,土到他的胸脯,他的臉憋得紫紅......突然,他猛地往上躥一下,掙扎著絕望地大罵起來:“陳子義,你狗日的!你不是人!陳子義,你是欺男霸女的惡魔!”
宋名好生奇怪,大手一揮:“停止!”
部分群眾和戰士停止掩埋,呆呆地愣著。
謝先走上前問:“你,怎麼認識陳子義?”
陳賓斷斷續續地說:“我,是陳家莊人,叫陳賓。不是陳子義引路,你們根本逮不住我!”
謝先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是陳子義引的路?”
陳賓如實交代:“我,我,曾在他家當司藥堂倌,我綁過他兒子陳國清。還冒充您謝先的抗日遊擊隊,搶過陳家莊給‘老日’收存的小麥......陳子義,知道我拉桿子;他,把我老婆鄭翠花玩弄死......”
謝先產生惻隱之心:“陳青巖是你的兒子嗎?”
陳賓喃喃道:“是的。請留他一條活命!”
謝先問:“陳青巖在哪裡?”
陳賓喘著氣道:“我,我不知道!”
謝先聽罷心裡很矛盾。宋名也流露出對陳子義不滿的表情,心想:“這個陳子義,是在借刀殺人!”但他耳內又想起陳子義的話音,“這股土匪不抗日,不聯國共,獨立為寇,禍害百姓,今日不除,還待何時?”
宋名思忖後,決心篤定:“這傢伙罪大惡極,留著是個禍害!”他果斷地大手一揮,“繼續!”
游擊隊戰士和部分山民揮鍬,加快掩埋......圍觀群眾幾百人,有歡呼,有哀嘆......‘獨眼老人’躲在人群中悄悄流淚......
畫面從宋名腦際消失。群情激憤,議論紛紛……
龍山對宋名、單虎不滿意地說:“宋書記,你們抗日遊擊隊活埋陳賓,為什麼現在才暴露?”
單虎反問龍山:“陳石堆勾結土匪,冒充謝先抗日遊擊隊搶糧又嫁禍陳子義的陰謀,你為什麼不早說?”
龍山道出心中顧慮:“你和宋書記手握生殺大權,俺屁股凹還蓋不住,如實說,你們相信嗎?”
宋名淡定含怒:“說得也是。你自私自利,為保自己的兒子,讓謝先的後代被日本人殺掉,咋能相信你?”
龍山表情複雜,突然嗚嗚哭起來:“俺跳進黃河洗也不清呀!”
宋名略顯悔意:“1951年春,陳國清曾反映謝先有問題時,也涉及陳青巖上輩的歷史問題,我們怕影響‘柏子山計劃案’偵破方向,對此沒有追查。”
“‘柏子山計劃案’到現在也沒有偵破,是什麼原因?”龍山上前一步,指著宋名,單虎,怒氣衝衝,“說白了,你們怕引火燒身,憑主觀瞎猜胡判,冤枉人,害人!”
陳得索看彼此七嘴八舌,各持一段理,互不相讓,他微笑喝茶。其他人表情不一:宋名開始深思;單虎皺眉沉默;楊抗利點頭;秦平、劉喜貴傻傻乾笑……
楊抗利圓場:“龍山同志,不節外生枝了,請讓得索同志繼續闡述!”
【作者題外話】:多方指證抖包袱,抽絲剝繭解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