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媚娘嘆時運不濟（1 / 1）
“我都要仰賴阿姐的提攜關照多矣，阿母你隨阿姐將來也是得高壽，大後福之人。”
“唉，阿弟就會說好聽話安慰人，”武媚娘朝主父幕嗔聲道。
正說到此處，燕德妃處的宮女們為大家奉上了香茶和點心。
楊夫人輕輕咂了一口香茗，因又問向武媚娘道：“這大半日裡大家光只顧著說我的事情，你在宮中過得可還好？”
武媚娘微微怔了一下，但馬上便綻放滿臉笑容道：“還不是老樣子，都十多年了，一直都很好啊！”
“後宮深似海，佳麗三千都只為皇上一人團團轉，真的會很好嗎？”楊夫人不住輕微嘆息。
“當然是真的，皇上很寵愛我，如今我還有義結金蘭，情同手足親情的弟弟。”
“幕侯……”楊氏下意識的轉頭望向主父幕。
主父幕當即點頭道：“一切都挺好，就是阿姐最近受了點謠言波及和影響……”
“女兒很舒心，吃得好，穿得好，宮裡什麼都有，無憂無慮，日常直接躺平就好！”武媚娘為免母親為自己擔心，當即打斷了主父幕的話。
“還有一次我向皇上提到您教我讀的那些書，皇上還直誇您老人家了不起，能教出這麼多才多藝的女兒……”
她唯恐母親不信，轉而對燕德妃道：“表姐，皇上往常誇讚母親的話你也多半有聽到的啊！”
“是啊，妹妹很討皇上歡心呢。”燕德妃明白表妹心思，連忙幫著圓謊。
可這確實是漏洞百出的謊言，如果武媚娘受寵，又怎至於入宮這許多年依舊只是個才人？
而且最近更是被皇帝一貶再貶，直接被貶成宮裡最低等的宮女了。
也不知楊氏是否故作胡塗，竟沒有繼續辯駁。
燕德妃拍拍武媚孃的肩膀：“你往常寄存在我處，留給姨母的好東西，我都已替你備好。”
“啊……”武媚娘有些慌亂錯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不待武媚娘說什麼，燕德妃已令兩名貼身伺候的宮女捧出兩匹金絲織就的西川蜀錦。
還有一個個個頭均勻，拇指頭粗的名貴珍珠串成的手串，配有紫檀香木盒。
又有一個小木匣，裡面是一封十兩的黃金。
燕德妃喬模喬樣笑道：“這些都是皇上賜給妹妹的，平常積攢了放在我這兒保管，說是要留給姨母你的。”
“今日可巧，姨母既然進宮來了，媚娘，你還是親自獻給孃親吧。”說罷伸手輕推了身邊的武媚娘一下。
武媚娘手捧錦緞，胸中又悲又喜——她哪有這些東西？
這是表姐為照顧她，顧及她的面子，拿自己的東西讓她盡孝心。
表姐待她這般好，怎能不讓她感恩戴德？
而母親獨自過活，自己在宮中已經十多年，依舊活得好生狼狽，一無所有，根本無力賙濟。
現在更要依靠表姐相助才能拿得出手，為自己撐撐臉面。
又怎能不悲從中來，憤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娘一個老婆子，哪還顧這份體面？這些都用不上，”楊夫人連連推辭。
“你孤身在這泱泱後宮中更是不容易，要用心賞賜宮婢，結好其他嬪妃，哪一處不要大力打點。”
“我……”武媚娘羞憤地低下頭，慚愧得無地自容。
她確實沒有多餘的身外之財賞賜婢女，更談不到結好他人。
無論是對身邊貼身賜候的小太監範雲仙，宮女阿朱他們，還是對好姐妹徐惠，她能付出的只有這顆誠摯熱忱的真心。
“我在宮裡衣食無憂，平素什麼都有現成的。”可是面對手頭越發拮据的母親，她唯有藉機略表寸心。
“娘不必替我擔心，倒是娘你初來長安生活，樣樣都需要錢，還有一堆下人要你養著，你開支大，就收下吧。”
楊氏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她何嘗不需要財貨？
她在長安度日多承楊師道關照，可總不能安心吃人家的？
“為娘謝謝你這番好意，”楊夫人衝武媚娘說罷，又望向燕德妃，感激地點了點頭。
頃刻間，武媚娘明白了——母親早看穿了她們的把戲。
楊氏何等精明，知道女兒在宮中並不受寵，日子過得不順心。
但她身在宮外幫不上女兒半點兒忙，何必問個究竟令女兒傷心？索性裝糊塗。
楊氏還聊到大女兒武順，前幾年給賀蘭家生了個女兒，近來又生了個兒子，取名賀蘭敏之，他們一家倒是很和睦。
武媚娘微微嘆息，抱怨命運不公——
姐姐的脾氣武媚娘很清楚，武順小時候正趕上武家春風得意之時，父親沒去世前她就出嫁了。
嬌生慣養沒吃過苦，父母縱容至極。
這樣的驕小姐嫁出去肯定不受夫家待見，何況武家已經沒落，誰甘心一味驕縱她？
可偏偏她丈夫賀蘭越石官任越王府法曹，越王李貞恰是燕德妃之子。
誰不知燕家和楊家的關係？賀蘭越石身為越王下屬，自然不敢“忤逆”與頂頭上司攀親戚的老婆。
竟對武順百依百從，連小妾都不敢納。
武家三姐妹，二孃入宮苦苦度日，三娘委委屈屈嫁個鄉紳之子，還不幸中途夭折。
所有福氣都叫老大武順佔了，老天實在太不公。
中午，主父幕架不住燕德妃一再挽留，免為其難與楊氏武媚娘母女一道留在燕德妃處吃了一頓午飯。
和和氣氣吃完午飯，也已過了未時，入見的外命婦外臣該離宮了。
武媚娘將母親一直送到暉政門，再往前走就是宮人不能涉足的外朝了。
楊夫人泰然處之，最後臨別之際她欣然勸慰武媚娘：“你孤身在宮裡頭也沒個知疼著熱的人，要照顧好自己，凡事千萬別太委曲了自己。若逢節慶之日，娘再進來看你。”
武媚娘眼見母親就要轉身離去，頓時鼻子一酸，差點抑止不住的流下淚來：“娘！您老年事已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見天子庸知非福”，這是武媚娘當初剛入宮時的豪言壯語。
但如今在宮中十餘載光陰彈指一揮間，她卻越混越差，如今更是被貶成了最低等的宮女。
母親已經六十五歲了，這樣會面的機會恐怕已不多，她卻無能為力，只能任憑命運的擺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