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煉獄之海的水手（1 / 1）
從遠處海面上傳來一些不協調的聲音，儘管這些聲音遙遠而微弱，但卻令人痛苦而可怕。
然而這些聲音卻一直跟隨著寶船，耳朵邊的痛苦和絕望的聲音越來越大，恐懼佔據了人心。
在項羽逃避統治西楚帝國的責任之前，他曾在酷吏張湯的那間被戲稱為“歡樂室”的刑房裡聽到過類似的聲音。
這是那些靈魂被圍困的人的聲音！
對這些人來說，死亡不僅僅意味著肉體上的滅絕，而且意味著魂魄苟且偷生的延續。
他們將永遠受制於某個殘忍的、超自然的主人，作為永不得超生的奴隸。
當干將劍那黑色的魔刃吞噬了人們的靈魂時，項羽聽到那魂魄是如此的哭泣。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那些討厭的聲音。
現在，李克用已經被那些擁有可以在水面上行駛的戰車的朋友們帶走了，船上的乘客只剩下他和布林德克。
不知從哪裡刮來一陣風，霧的中央突然裂開了。
這時，項羽可以看到船正穿過鐵鏽色的海水。
自從上船以來，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船的長度。
船上有兩個發出幽幽藍光的大輪子，一個在他身旁的前甲板上，另一個在後甲板上。
從船頭到船尾,碎片般的淡霧仍然瀰漫在他們周圍。
當他抬頭時，可以看到那顆紅星永遠跟著他們,紅色的星光滲透到頭頂的雲。
鄭和船長頭上長長的銀色頭髮在微風中飄動，彷彿是在船長的召喚下，霧又把船籠罩起來了。
就像一個女人把皮裘大衣罩在身上一樣，那顆紅星的光芒消失了，但遠處的尖叫聲還在繼續。
鄭船長也注意到了尖叫聲，他歪著腦袋，一隻手湊到耳邊，低聲說:
“項羽，這些叫喊聲似乎是在一場戰鬥中發出來的。”
“我不會參與戰鬥的。”項羽堅定地說。
“這不是我們可以直接參與的戰鬥，”鄭船長安慰他說：
“你能聽到的那些聲音是在未來的某個時候發出的迷失的聲音。
我想在你現世的化身接近結束的時候，你將會經歷類似的事情。”
項羽輕蔑地揮了揮手說：“船長，我已經厭倦你這樣老是故意裝神弄鬼的話了。”
“對不起冒犯了你，我說得太過於直白了。”
船長走過項羽和布林德克身邊，似乎在表示歉意。
他沉默了一會兒，只是聽著從霧中傳來的令人不安的、混亂的嘈雜聲，然後說：
“我們很快就能看到陸地，如果你想上岸去尋找你自己的世界。
我勸你現在就去，這是我們離你的時空最近的一次了。”
項羽流露出了他的憤怒，把一隻手放在骷髏臉的肩上抱怨說：
“納尼？你不是說能直接把我送回我自己的國家嗎?”
“太遲了。”鄭船長沮喪的說：“我們的長途旅行快要結束了。”
“可是我怎麼才能找到我的回家之路呢?我沒有足夠大的法力讓我在兩個時空之間移動！惡魔也不給我幫助的。”
“只有一扇門可以通向你的世界。”鄭船長告訴他：
“這就是我建議你上岸的原因。”
“但你說這裡就是我的未來?”
“你一定要回到你自己的時間。
在這裡，時間是永恆的,這就是為什麼你的記憶力這麼差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你幾乎不記得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去尋找深紅色的時空門，會從島的海岸外的海面上浮現。”
“門在哪個島上?”
“在我們接近的那個。”
項羽猶豫了，問：“那我上岸以後，你會到哪裡去呢?”
“我要重返美利堅。”鄭船長說：“昨晚我取得了一件重要的貨物，必須運送它去那兒。
現在許多人會試圖阻止我們，因為他們害怕我們的貨物。
我們也許會因此而死，但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到達美利堅。”
“美利堅？我們不是在那兒和那兩個機械巫師作戰過嗎?”
“這不過是你的一個破碎的夢。”
項羽知道他不會再從船長那裡得到任何訊息了。
“你給了我一個很坑的選擇，冒著危險登上那個未知的島。
聽上去，那島似乎是些喜歡折磨人的野蠻人居住的！”
船長的眼睛朝向項羽說：
“我知道，不過這已經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選擇了。”
尖叫聲、懇求和驚恐的喊聲越來越近了。
項羽瞥了一眼船舷，彷彿看見了一雙披甲的手從水裡伸出來。
海面上冒著紅色斑點的有毒泡沫，還有黃色的浮渣。
可怕的漂浮物在上面漂來漂去，有破木頭、破帆布、旗幟的碎片、武器的碎片，漂浮著的屍體也越來越多。
“怎麼這麼多浮屍？戰爭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布林德克被這一幕驚呆了。
“不是在這片煉獄之海所發生的戰爭，”
鄭船長告訴他：“你看到的只是從一個世界漂流到另一個世界的殘骸。”
“這麼說，這是一場超自然的戰鬥?”
鄭船長又笑了：
“我不是無所不知的。但是我相信其中有超自然的力量。
每個世界的戰爭影響著多元宇宙的命運，或者將會是決定人類命運的決定性戰爭之一，決定著人類即將到來的命運。”
“是誰發動了這些戰爭?”
項羽提出了這個問題：“戰爭所要解決的問題究竟是什麼?”
“我想你遲早會知道的。”船長的頭又朝著大海。
布林德克嗅了嗅空氣說：“哦！這個味道讓我想吐了。”
項羽也發現這種氣味越來越難聞。
水裡不時地燃著火，露出了被淹死的人的面孔，其中一些人還設法抓住燒焦的浮木。
並不是所有的臉都是人類的，有些面孔長著豬或牛的鼻子。
來自煉獄的亡靈們對著寶船舉起扭曲的手，哀痛地呼救。
但是鄭船長兵沒有理會他們，繼續保持著航向。
水聲嘶嘶作響，煙和霧混在一起，項羽用袖子捂住他的嘴鼻。
“如果這就是我的未來，”項羽對船長說：“那我還是寧願留在船上。”
“你有責任，我也有責任。”船長平靜地說：
“我們必須服務於未來，就像服務於過去和現在一樣。”
項羽搖了搖頭說：
“我逃避統治國家的責任是因為我尋求自由。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船長喃喃地說：“沒有這樣的事，不適合我們。
在我們開始猜測什麼是自由之前，我們必須經歷更多的歷練。
僅僅為知識付出的代價可能比你在生命的這個階段願意付出的任何代價都要高。
事實上，光陰不斷逝去的本身往往就是代價。”
“當我離開楚國時，我也在尋求解脫。”項羽說：
幸運的是這深紅之門很快就會被找到，我將回到熟悉的家鄉。”
“這是你唯一可以做的決定。”
船長茫然的腦袋轉向了布蘭德克問道：“那你有何打算?”
“項羽的世界不是我的，我也不喜歡那些尖叫聲。
如果我跟你一起航行，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呢?”
“只有死的時候會比較痛快。”
船長的聲音裡充滿了遺憾。
“死亡是我們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承諾，死得痛快總比死得可憐好，我將和你一起航行。”
“我認為你是明智的。”船長嘆了口氣說：
“那我就向你告別吧！
項羽，你在為我服務的過程中表現出色，我感謝你。”
他注意到同樣是長著一副骷髏面孔的舵手已經離開舵輪，把一隻吊在吊柱上的小船盪出去，準備放下到海面上去。
“這是給我的船嗎?”
鄭船長點了點頭。
項羽離開船時，除了帶上船的東西外，什麼也沒帶。
只是衣服和盔甲比以前更破舊了，而他的心情則更加混亂。
他毫不猶豫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拉過裹在身上的厚重斗篷。
穿上手套，繫上皮帶扣和皮帶，然後離開艙房，回到甲板上。
鄭船長在迷霧中指著海岸的輪廓對著他說：“項羽，你能看見那邊的陸地嗎？”
“我可以。”
“那麼，你得趕快離開了。”
“謝謝船長，希望有緣還會相見，我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項羽縱身躍過欄杆，上了船。
小船好幾次撞到船邊，船身發出的隆隆聲就像喪葬的大鼓一樣。
除此之外，現在霧濛濛的水面上一片寂靜，沒有浮現任何殘骸的跡象。
布林德克讚揚他說：“項羽兄弟，祝你好運。”
“布蘭德克兄弟，也祝你一帆風順。”
小船開始向平坦的海面下降，吊柱的滑輪吱吱嘎嘎地響著。
項羽緊緊抓住繩子，隨著小船沉入水中，他鬆開了繩子。
他踉蹌了一下，重重地坐在座位上。
鬆開繩索，小船立刻漂離了黑色的寶船。
他拿出槳，把它們裝進槳架上。
當他向岸邊劃去的時候，他聽到船長在叫他，但是這些話被霧掩蓋了。
現在，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和這個骷髏臉的鄭船長最後一次談話，究竟是一次警告還是一次玩笑。
然而他並不在乎。
小船在水中平穩地移動，霧開始變細變淡，但光線也逐漸暗淡下來。
突然，他站在黃昏的天空下，太陽已經消失，星星出現了。
他還沒上岸，天就已經完全黑了，月亮還沒有升起來。
他費了好大勁才把小船停靠在一塊似乎是平坦的岩石上，踉踉蹌蹌地向內陸走去。
【作者題外話】：煉獄之海：世間凡是犯了貪嗔、屠戮之人最終的歸屬地。
項羽以為是自己在追求自由而放棄了國家，實際上是魔劍為了吞噬靈魂在驅使他不斷地四處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