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幾個亡靈的聚會(1 / 1)
因此在差不多日落的時候,鄭成功騎著馬從佘山上的城堡裡出來,沿著蜿蜒的道路,深入到沼澤地的領域之中。
鳥群在夕陽下圍成圓圈在空中盤旋,成群的牛和馬在遠處伏頭吃草。
水汽形成的白霧透過綠色和茶色的蘆葦鑽出,湖水轉而被下沉的紅日染成了血池一般。
鄭成功呼吸著西北風帶來的刺骨的空氣,最終來到一座小山上。
山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有許久年代的佛寺廢墟,紫色和琥珀色的常青藤爬滿了廢墟。
當太陽的最後一絲光芒熄滅時,鄭成功從他的馬上下來,等待著一個幽靈的到來。
強風在河對面哀鳴,使勁地扯著他的高領斗篷,如同冰刀一樣吹在他的臉上,凍住了他的嘴唇,使馬背上的鬃毛像波濤一樣起伏。
鄭成功等待了很久,他聽到沼澤潮溼的地面傳來了一個低沉的馬蹄聲。
他現在穿著量身定製的鋼鐵盔甲全副武裝,伸手到左髖,鬆開了刀鞘中的大刀。
他拂去擋在眼睛上的頭髮,調整好他那頂樸素的頭盔,把斗篷摺疊起來扣在肩上,以免妨礙自己的行動。
今晚的圓月是從廢墟的另一邊升起來了,夜色很暗,他什麼也看不清楚。
但馬蹄聲距離越來越近了,聽起來不止一個。
他仔細地聽著,掰著手指數著一共有4個人。
所以那個假冒自己父親的騙子帶來了盟友,畢竟這是個圈套。
鄭成功尋求藏身之處,這裡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就是廢墟本身。
他小心翼翼地朝寺廟走去,爬過那些又舊又破的石頭,直到確信自己被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一個從旁邊經過的人看見。
但是馬匹沒有辦法隱藏起來,這會暴露了他的存在。
那些騎手們登上了小山,他現在可以看得見他們的輪廓了。
他們筆直地騎著馬,擺出一種趾高氣昂的姿勢,他們會是誰呢?
鄭成功看到了月光打在銅甲上的閃光,知道其中一個就是假冒的鄭中國,但其他三個人沒有特別好辨認的地方。
那些人到達廢墟前面,看見了他的馬,他聽見冒牌貨用假裝自己父親的聲音喊道:“鄭成功你在這裡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之後他聽到另一個有著慵懶腔調的聲音在說:“也許他是膽子小,就跑到那邊廢墟里躲起來了吧?”
鄭成功聽出了那個聲音,他大吃一驚。
那是樸正德的聲音,他不是已經死在了江戶城的皇宮裡了嗎!
他看見那個人影走近過來,一手拿著手帕,一邊不住地捂著嘴咳嗽,也認出了那個高麗人俊俏的臉。
這時,鄭成功已經驚恐地猜到了另外兩個人大概會是誰了。
“我們還等他嗎?他說他會來的,是不是?”這時,萊斯特正跟在樸正德身後。
“我希望他能快點過來,因為這冷風大得甚至能咬穿我厚厚的皮衣。”那是田熊的聲音。
鄭成功這時才明白,不管他現在是否是在夢境中,這都是一場惡夢。
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經歷,因為他看到那些和他死去的至交們如此相像的人又在自己面前說著話走來走去,就如同時光倒流回到幾年前一樣。
如果能把他們救回來,鄭成功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作為交換。
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一種復活藥能使一個像田熊那樣被撕成碎片、四肢散落的人復活。
更為詭異的是這些人都沒有任何受過傷的跡象。
“我一定會著涼的,也許還會死第二次。”
他覺得這些鬼魂對自己的健康倒是考慮得很周到。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使我們聚集到一起,來到這樣一個遍佈沼澤的荒涼世界。”萊斯特沉思著說。
“據我所知那個叫鄭成功的傢伙喜歡濫殺無辜,如果我們現在不殺了他,我們都會死在他的手上。”
“不過,我告訴過你們,他說我們全部都是一個陰謀的受害者。”冒牌的鄭中國說:“這也許是真的……”
樸正德把鼻子緊緊地貼在手絹上說:“不過我建議最好還是在我們幹掉鄭成功之前跟他談談。
如果我們殺了了他,卻沒有任何變化,也許會永遠留在這個可怕、陰暗的地方與他的屍體為伴,那就實在太倒黴去了。”
“你是怎麼死掉的?”田熊幾乎不顧及場合地問樸正德。
樸正德說:“是我自己的貪婪和別人的嫉妒一起合夥殺死了我。”
“你的故事讓我們很感興趣……”萊斯特笑著說。
樸正德繼續邊咳嗽邊說道:“我的一位女朋友是一位出色的廚娘,無論是在餐桌上還是在床上都十分了得。
趁她丈夫去異鄉做買賣的時候,我和她一起同居了一個星期,那個星期過得很愉快,但很快就結束了,因為她的丈夫晚上就要回來了。
為了安慰我,我的情人精心烹調了一頓豐盛的午餐,那是認識她以來所做過的最好的一次飯菜。
簡而言之,這頓飯棒極了。
我們喝得太多了,覺得她的丈夫還有至少兩個小時才回來,於是倒在床上睡著了。
我們睡得那麼熟,只有當她丈夫猛烈地敲著門板時,我們才被驚醒。”
“所以你就這樣被情人的丈夫殺死了?”田熊搶著說。
“我當時手中並沒有攜帶任何武器,而且我並沒有理由殺死他,畢竟他是受到了傷害的一方。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沒有穿任何衣服就從窗戶裡爬了出去,那晚下的是雨夾雪,等我跑回到五里外的住所後,沒過多久我就死於肺炎。”
田熊被逗得大笑起來,他那歡樂的聲音使鄭成功在記憶深處感到痛苦。
“你怎麼死的,我的朋友?”樸正德回問道。
他現在走到廢墟旁邊,離距離鄭成功躲藏蹲著的地方還不到兩米遠。
“我從一塊巨石上摔了下來。”
“那塊石頭很高嗎?”
“差不多將近兩米吧。”
“這麼點高度也能夠摔死你?”
“我不是摔死的,是一頭熊吃了我,它正好在石頭下面等著我,哈哈。”田熊又再次笑了起來。
鄭成功又感到心口一陣刺痛。
“我大概死於在江城的一場瘟疫。”萊斯特說。
“我是死於一場作戰,總之我的記憶非常混亂。”那一個自以為是鄭中國的人插嘴說。
鄭成功強烈地感覺到這些“演員”為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做了十分充足的準備。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說話的語調、手勢,以及他們思考問題的方式有細微的差別,他會認為他們就是本人無疑。
但是有一個最大的問題暴露出他們不可能就是那些已經死去的朋友們!
因為就如同假冒鄭中國的人不認識鄭成功一樣,這幾個人竟然彼此間也相互不認識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