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排名(1 / 1)
此時萬里之外的京都,翰林院,案牘房內,有三位大人望著桌上厚厚一摞從全國各地加急送來的試卷,臉上有滿足也有為難。
他們正是這個負責主審的三位官員。
禮部侍郎齊高潔。
光祿大夫宗哲。
御史屈飛文。
三人在朝堂上清名頗盛。
當朝天子肯讓三人連襟做主審,意思已經很明確,希望這次大爭之年確保公平公正。
此時,禮部侍郎齊高潔走到屏風旁用涼水洗了把臉。
在場三人中,以御史屈飛文年歲最長,但他身子骨卻是最為硬朗。
反觀宗哲早年雖從軍打仗,卻有惡疾纏身,年齡不過五十,看起來卻是最為蒼老。
而作為禮部侍郎的齊高潔因為常年久坐,傷於案牘,腰骨早就大不如從前。
他們自十天前進入這案牘房,在無踏出過門檻半步。
吃喝拉撒全在此處,換做普通人早就精神恍惚,可他們身體雖然疲憊,精神卻是比較高亢。
“宗大人,屈大人,這前十排名可有定奪?”
屈飛文此時依舊拿著一份試卷小心翼翼展開翻閱,對於他的說話,揚起頭,滿是苦笑。
“此次大比,各路神仙齊出,打得太過激烈,不好說,不好說。”
今天就是放榜之日。
換做往常,名單在昨日晚上便已定奪,而他們也可以回到府上美滋滋睡上一覺。
然而今年卻是不同。
除前十名以外,其他名次已經排好。
至於十名內,卻是左右不定,不好做判斷。
“可是時間不等人啊。”
“我提議,咱們在討論一次。”
宗哲捻鬚道。
另外二人複議,屈飛文將一張長桌清開,陸續擺放好十份試卷。
試卷依舊有糊名,只有定奪了名次,才會解開。
不過對於三人來說,眼下這十份試卷,大多數,他們透過字跡跟行文風格便能判斷出是出自哪位之首。
“四大才子,李家三傑,還有八奇,我建議可取一到兩人排名。”
齊高潔拿出一摞試卷。
“也是可嘆,這些人若是換做平時,以他們才起博個狀元也是要得,非得在這次大比出風頭博名望,若是真連前十都進不得,老夫也怕那江泰兩地臉面上不好看。”
“不好看也沒辦法。”
屈飛文抽出五份試卷拿在手裡。
三人爭辯了幾句,最後從種種方面考校,定奪了六到十名。
剩下最後五名。
屈飛文先展開一份試卷,齊高潔跟宗哲湊過來。
“此子字跡雖極為工整,但用筆輕浮,文章出處多數借古喻今,算是另闢蹊徑,避重就輕淡化了見識不足的短處,應該是那位小神童所作。”
“我提議將他排在第五,畢竟此子年幼,雖才學造詣的確不凡,終歸還需歷練,壓壓年少成名的嬌縱,以免被盛名所累,反而不美。”
齊高潔說完便看向了宗哲。
那個小神童跟宗哲算是半個同鄉。
雖然說得是實情,但終歸要給別人一些面子。
宗哲倒是沒想那麼多。
“今年大爭,能進前五,已是殊榮。”
他頓了頓又道;“論其資質才氣,此子不如李家三傑,論其字跡不如四大才子,論起策論不如八奇,能得如此位置,已算是幸運,可!”
宗哲評價有些牽強。
小神童唐楊柳自然沒有他說的那般不堪。
否則在這種大比定然不會脫穎而出。
而宗哲這番話也不過是賣齊高潔一個面子。
接下來齊高潔又展出一副考卷。
字跡款款如珠落玉盤,經義、詩詞、策論皆屬上乘。
齊高潔喝了口茶,敲敲桌,卻是不語。
其他二人都懂。
“這張試卷應該是出自十皇子信。”
屈飛文肯定道。
相信其他二人也是心知肚明。
縱觀如今大唐十一位皇子,李奉信心思最為單純好學,他的字更是臨摹齊高潔的“小珠體”圓潤如意,最為剛柔並濟。
單從字跡,三人可以判斷出這份試卷正是出自李奉信之手。
身為皇子,自小錦衣玉食,能憑藉學識考中秀才,現在又能在大爭之年獲得好名次,作為曾經授業恩師,齊高潔還是非常滿意自得。
當然也正是礙於這層關係,他不好在做評判。
“十皇子經義可謂是理解深厚,另外詩詞策論,雖不說冠絕天下,終究是切中此次考題,有加分項,我覺得排在第四,很合適。”
屈文飛給出建議。
至於宗哲,他微微頷首道;“皇子身份有便利也有約束,若是名次太高,進了前三甲,恐怕會引來天下士子逅病,反而第四名,既能宣揚皇家臉面,也能讓陛下龍顏大悅,最主要還能俘獲一批讀書人的崇敬之心。”
這話有理有據。
身為皇子,搶了百姓的前三甲,肯定會引來一些噴子的不爽。
反而讓出位置,能讓士子們覺得皇恩浩蕩。
至於李奉信的試卷究竟值不值這個位置。
不說其他,單說切題,的確強過普通人太多。
當然這一切都是卓瑾寒的功勞。
剩下就是前三甲了。
齊高潔依次將三副試卷鋪開。
第一份字型很有特色。
用筆細勁,結體疏朗,比褚書更加險勁,更纖細,卻又多了絲瘦勁奇偉。
“天骨遒美,逸趣靄然,這瘦金體能用到這個份上,普天之下,怕是隻有諸葛家那位了。”
屈飛文連連讚道。
他對這幅字可謂是愛不釋手,若不是有所顧忌,早就塞入懷中帶回府上日夜把玩。
眾所周知。
瘦金體早年就是真武教一位大能所創。
後流傳於世,因筆勢最盛受文人墨客爭先臨摹。
然而這套字型想要真正學到大成還需真武教秘傳功夫。
算下來,當今世上,能夠將瘦金體韻味揮灑自如,應該只有出身於大儒一派且又在真武教中學藝的諸葛飛熊。
至於第二份試卷也不差。
字美如畫,詩詞策論更是譜寫出人間煙火盛世太平。
觀其字如觀其景,觀其文猶如身臨其境。
能將文以載畫,普天之下,怕是隻有那位白無瑕。
而這份試卷卻是被齊高潔最為看好。
在到最後一份。
字跡如同蒼龍遒勁,行文揮灑自如彷彿潑墨山水。
另外詩詞策論。
總之三人沒什麼好說。
平生所見,古今亦可稱第一。
“這前三甲,咱們先推出第一名解元吧。我選這位!”
宗哲最先開口,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第三份試卷上。
齊高潔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而屈飛文則苦笑道;“此文雖是極佳,我也是極愛,但若選,我還是看好諸葛飛熊跟白無瑕。”
齊高潔點頭稱是。
諸葛飛熊跟白無瑕在民間呼聲極高。
即使朝堂上也有諸多利益糾葛。
尤其是諸葛飛熊更是簡在帝心
在齊高潔於屈文飛看來,諸葛飛熊為此次大爭解元在好不過。
實至名歸,最重要是能讓朝廷獲得諸葛家的聲望與影響力。
當然白無瑕也極為不錯。
他與文聖一脈有著千絲萬縷關係。
他若奪魁,文聖老人家那邊也是能夠有個說法。
難就難在第三份試卷。
字跡、詩詞策論。
尤其是策論那篇《滕王閣序》,三人對其他文章可能是愛不釋手,但觀摩這篇文後卻是頓起崇敬之心。
自嘆不如!
要知道自古以來文人相輕。
能讓三位高官崇敬有加,足見《滕王閣序》之偉大。
另外還有三篇詩詞。
第一篇《江城子夜記夢》開頭那句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看得禮部侍郎齊高潔想起亡妻,已經是淚流滿面久久緩不過來。
而那《山居秋暝》所描繪出的閒情逸致,更是加深了屈文飛對迴歸田園的心思,立志這次大比後辭官隱居。
在就是最後一首《破陣子》,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單這兩句,激起宗哲無限雄心,恨不得棄筆從戎征戰沙場。
“本官意思很明確。”
“這第一名,歸滄州卷,至於誰的臉面,本官不看,也不管,既然陛下欽點,宗某有責任秉承衷心,為朝廷擇其最優!”
宗哲的意思很明確。
態度更是堅決。
讓齊高潔與屈飛文面面相覷有些下不了臺。
“還是草率了些,不如,請陛下聖裁?”
齊高潔選擇以退為進,得到屈飛文的支援。
其實縱觀三份試卷。
很顯然第三份無論從各方面都稱得上驚豔,較之二者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可裡頭卻是有內情。
雖然試卷糊名,卻是可以看到從何處寄來。
第三份試卷正是從滄州。
用的還是八百里加急直接上呈走的御道。
能享受此殊榮,不就只有魯江流。
很明顯這份試卷與魯惡犬有很深關係。
恰恰齊高潔跟屈飛文對魯江流就有那麼一絲怨念不爽。
屈飛文之所以到現在還沒隱退就是魯江流那句譏諷“米蟲”,導致意氣之爭,繼續留在任上。
至於齊高潔,呵呵,他頂頭上司現在正被魯惡犬緊緊咬住不放,連帶他到身上也被粘上屎尿。
總之,諸葛飛熊跟白無瑕誰都可以當第一。
但這份滄州卷就是不行。
在他倆看來排在第三,正好能狠狠惡心一把魯惡犬,那是再好不過。
只不過宗哲的模樣就有些過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