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戎狄的狗腿子們(1 / 1)
古銅縣縣令趙厚正在縣衙內批閱文書,當然他沒有決定權,只有建議權,儘管名義上他是縣令,統管縣裡一切事務。
但戎狄這一朝,真正管理地方的是戎狄大大小小軍閥們。
千戶長達木丁才是古銅縣的土皇帝,其次是已經帶著大隊人馬去找趙家“索要莫日”的百戶大人。
但別看他沒有決策權,實際上他的權力不小。
因為戎狄官僚們不喜歡這些案牘文書雜務,除非可以撈錢、撈田、撈好處。
頭頂的戎狄老爺們不喜歡抓這種權力,自然就讓趙厚的建議絕大多數一次過。
加上他有個本家趙,又知道利益共享、好處一起拿,與下面的唐人官僚們打成一氣,趙縣令的日子過得很舒坦。
至於古銅縣四周越來越多的匪患,他又不是黃四郎,關他屁事。
剿匪,是不可能的!
“趙大人,大事不妙了。”一名提前趕回來的捕快出現在趙厚面前。
“老王,說了多少次,要穩重。”趙厚抬起頭,不緊不慢說道:“說吧,又是哪個村子上山了當匪了?”
別看這名捕快修為是化勁,趙厚只是一個文弱書生,但官就是官。
幾千年的官本至上,依舊牢牢深入人心,不是戎狄五十年就可以徹底清除的。
“大人,出禍事了,布和老爺死了。”王捕快急聲道。
“誰?”趙厚還有點不太信。
“布和老爺,昨天運送財貨去江城的布和老爺。”王捕快再次提醒道。
“你怎麼知道布和帶人運送財貨?”趙厚眼神古怪道。
“大人,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不僅僅小人一個。”王捕快趕緊解釋道,他不想被人當做替罪羊拿出去坑殺了。
“知道是誰幹的?”趙厚問道:“是不是飛龍寨乾的?”
“大人,可能是趙家。”王捕快說道:“飛龍寨就那麼一點人馬,想要全滅布和老爺,這根本不可能,除非他們動員整個大江幫分堂的力量。”
“現場我們找到了趙家專用的藥酒罈子。”王捕快在趙厚身邊輕聲說道。
“一個酒罈子說明不了什麼啊。”趙厚有點茫然不解。
趙家根基在南京,就靠一個酒罈子說他們是殺人兇手,是無法讓南京的王爺們信服的。
“大人,我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千戶大人怎麼想?布和老爺那可是他的心腹,還有第三季度的稅銀。趙家死活跟我們無關,可要是不能讓千戶大人滿意,我們怕是保不住性命。”
王捕快不得不再次提醒,讓趙厚徹底反應過來。
趙家是否造反,可以等南京的爭吵完畢,但千戶就在古銅縣,而且馬上就會知道這件事。
到時候,趙家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們這群唐人官僚不拿出一個對策,肯定會很慘。
“你認為是趙家?”趙厚有點不情願。
趙家每年幾千貫銅錢的贈禮,佔了他一年收入的一半,更別說大家都姓趙。
要是跟千戶長彙報是趙家做的,以後豈不是少了一半的收入,多了一個死敵?
趙厚正猶豫著,想著能否把罪名按在飛龍寨那群反賊上。
千戶長有兩個心頭之患,一個佔據古銅縣大半財富的趙家,一個是佔據飛龍峰的飛龍寨。前者有錢有人有靠山,後者就徹底落草之寇。
該怎麼選擇,還用選嗎?
王捕快面色著急道:“大人,莫日可能也被趙家殺死了,莫日的牧民察哈十分肯定是趙家乾的。”
一個沒落的甲主,不放在趙厚的心上。
趙厚還在想怎麼把矛頭丟到飛龍寨上,王捕快再次拿出了一個砝碼。
“大人,趙家徵集了六百兵丁,六百精鋼鎧甲重兵。”
這一次,趙厚徹底沒了心思。
趙家再好,也好不過他的縣令位置。
要是趙家真的造反,他這個被唐人恨之入骨的縣令,肯定是第一個拿出來祭旗。
“你從哪裡得知這個訊息?”
王捕快自然是從堂主那裡得知的,但這個訊息來源如何能說。
“大人,你忘了古銅礦雖然被趙家控制,我們在那裡也安插了一些人。”
“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大人,這種事我們小的如何敢說?這可是趙家啊,連千戶大人都不敢得罪,我們哪裡敢多說什麼,誰知道趙家居然敢造反呢?”
趙傢俬自鑄造銅錢,趙厚是知道的。
這本來就是趙家分給他們這些唐人官僚好處的來源之一,這麼大一座銅礦,趙家不分肉出去,就別想掌控。
南京的王爺,可無法把手臂伸到縣裡來。
只是如今想到趙家在鑄造錢幣同時暗自鑄造兵器,趙厚如同被一盤冷水澆透全身。
古銅礦在歷朝中開發規模並不大,因為這裡盛產銅礦,而不是鐵礦。
但鐵礦少,並不意味沒有鐵。
實際上這裡每年產鐵量在江南可以列入前五十,大量鐵錢、鐵器等從這裡誕生,然後運輸到南京、江城等。
趙家可以鑄造銅錢,自然可以鑄造兵器、鎧甲。
“大人,這件事我們說了不算,但千戶大人肯定有想法。古銅礦是南京指定給趙家的,但趙家集周邊的水田可不是啊?”
“這次布和老爺死了,還死了這麼多夜狼軍,飛龍寨那些窮鬼什麼都沒有,貴人們肯定不願意打他們。”
“但趙家不一樣啊,有這麼資產,又有藥酒罈子為證,為了穩定軍心,也為了趁機撈好處,千戶大人不會放過趙家的。”
還是那句話,趙家是否造反,千戶說了不算,南京那邊說了才算。
造反與否另說,但現在無疑是一個好機會,一個讓戎狄千戶、百戶們掠奪趙家的好由頭。
趙厚眼睛一亮,雖然大部分田畝可能落入戎狄貴人的小舅子們手裡,但他作為縣令,是可以撈點油水的。
銅錢固然好,可哪有土地好?
這可是可以傳宗接代的上好水田,是地主鄉紳的立足根本。
更何況作為古銅縣令,怎麼站隊,他自然清楚得很。
凡事以千戶老爺的命令為指令,凡事以千戶老爺的利益為先,凡事以千戶老爺的意志為主。
總之,千戶老爺想要什麼,作為狗腿子,他就要籌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