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趙家的底氣（1 / 1）
趙志敬起身看著姜行之，這位行走在古銅縣、鍔州府、江城之間的劍客，以往身上讀書人的儒雅多了幾分鋒芒銳氣。
以前時常感受到的抑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浩然膽氣。
趙志敬知道這是對方蟄伏几十年，一朝而發的現象。
儒門養氣與武夫的真氣、道門的煉氣截然不同。
立功、立德、立言，三者得其一可為君子，也就是相當於武道大宗師境，得其二便是亞聖。
姜行之追隨大哥起事，只要這次收服古銅縣，就是立功。
儘管功勞很小，但足以將他的浩然氣推至先天巔峰。
姜行之不避不讓，直接冷靜與趙志敬對視，雙方目光相遇，各有意味。
“行之兄，你誤會我們家了啊！”
姜行之抱拳說道：“還請趙二先生解惑？”
趙志敬不顧失禮，強行拉著姜行之上了座椅。
早就準備好的丫鬟把上等茶水奉上，趙志敬親自端茶交到姜行之手裡，趙二先生明顯比趙家老大、老三更能捨下顏面。
“行之兄，你怕是不知道吧，關於大江幫起事，我們早就得知。實不相瞞，上個月我們給鍔州府分壇送去了鎧甲兩百套、銅錢兩萬貫，以及稻米三千石。”
趙志敬看似解釋，實則威脅道：“張壇主已經同意，鍔州府成事後，小弟不才，就添為知府，只是被我拒絕。戴罪之家，靠著這僅剩的一點家當，如何敢冒此大功？”
“行之兄也知道前天發生的事，並非我趙家不願意拿出更多的錢糧支援義軍，而是地主家也沒了餘糧。
這戎狄三天兩頭就來勒索，我趙家還有這麼多的人要養活，實在是拿不出更多的東西了。”
“接著該說但是了吧。”姜雲龍心中冷笑，悄悄看似四周，尤其是趙志敬的肢體動作，知道趙志敬一定有下文，不然他的“蓋世義氣”從而來？
趙志敬扭頭看向自家大哥，神情懇切道：“大哥，雖然外人以為我們趙家不仁不義，但我們不能真的這麼做。反戎義舉，我們家自當大力支援。
就算家剩餘糧食不多，好在十月即將豐收，不妨把留下每日兩餐的口糧，其餘全部贈送給義軍，至於我等，每日一餐即可。”
“三弟，我知道你訓練家兵是為了保衛鄉土，不過義軍替天行道，有他們在，不會讓什麼匪徒坑害鄰里族人。
三百套精鋼鎧甲，勻出兩百五十套，六百橫刀，拿出五百，交給義軍，以幫助義軍打下縣城。至於這知縣，肯定是行之兄才名正言順。”
聽到這裡，趙志勇、趙志傑兩兄弟嘴角微微勾起，心想自家兄弟真是狡猾。
先提鍔州府張壇主，顯示自家人脈關係，暗示自己背後的靠山。
接著送了糧食和鎧甲，有這份大義在，姜家也不好奪取過狠，至少下一次掠奪好歹要先把縣城拿下來，尤其是縣令之位。
可縣城是那麼好拿的嗎？
戎狄或許已經爛了，但那些投靠戎狄的楊文錦之輩，全副身家都在戎狄這邊。
他們就算投降義軍，想要他們的命的人也絕對不會同意。
“唉，既然二弟這麼說，就按照你的辦。管家，從今天起，所有族人一律一天兩頓稀粥，多餘糧食用來支援義軍，我先前清點過，應該有七千石左右，原本準備清點完畢，乾脆現在全給姜先生。”
“是，老爺。”
姜行之叔侄微笑看著趙家三兄弟的表演，不僅沒有辯駁，反而十分配合。
“趙家高義，是我們誤會了啊，我這就讓我大哥修書告知張壇主，稟告趙家義舉。”
貪婪無度，只會是適得其反，那是戎狄，不是唐人的風格。
雖然沒有拿到最想要的強弓，但不管趙家打得什麼主意，兩百五十套鎧甲，七千石稻米，已經足夠他們使用一段時間。
這種靠著言辭搶掠大土豪，可比欺軟怕硬的戎狄、唐人叛徒依靠武力，殺戮、劫掠那些普通的小家族、富農更符合遊戲規則。
畢竟這是“自願獻出”，大家可沒真正動刀子。
等到兩人從趙家手中接過韁繩，騎上戎馬離開塢堡後，姜雲龍才說道：“二叔，趙家以前跟幫裡哪些長老關係親密？”
姜行之望了眼姜雲龍，沉吟一會搖搖頭。
“從未聽說趙家和江城總部有什麼干係，趙家與幫裡關係未必是真。”
姜雲龍說道：“我們都看得到莽朝將亡，天下重新進入群雄逐鹿的時代，趙家不可能不知道，現在跳船，投靠義軍是他們不得不進行的選擇。”
“但他們連張壇主都看不上，而且還是這麼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必然是在幫裡有了一個更大的靠山，把自己賣出了更好的價碼，以至於根本不懼張壇主的威脅。”
“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對方到底是誰，他又會怎麼安排趙家。要是這位長老事後調離我們去前線，將古銅縣交給趙家，我們這幾年的辛苦就全白做了。”
姜行之警惕心大起，放下軍械、糧食的欣喜，想起剛才趙志敬最後說的知縣，心底湧起一份不妙來。
說到底，姜家不過是古銅縣北方鄉下的大族，而趙家卻是傳承幾百年的地主，在文朝那是書香門第。
他們可以給大江幫高層的除了錢財，還有鑄造大匠，還有床子弩、光明鎧、橫刀等高超軍械。
從作用來看，趙家無疑更大。
儘管對方身上披了一層戎狄走狗、唐人叛徒的外衣。
可想要去掉這層外衣也不算難，只要那位長老有這個決心和魄力，敢於出面承擔相應後果，收攏趙家。
而這樣的人，大江幫裡不缺。
趙家三兄弟一起把姜家叔侄送到大堂門口後返回塢堡城牆高臺上。
趙志傑疑惑道：“二哥，這跟我們計劃不符合啊，為什麼送姜家鎧甲武器糧食？”
趙志敬笑道：“你覺得靠這群烏合之眾，十天內能拿下縣城嗎？”
趙志傑臉色一紅，對方是烏合之眾，自己訓練的家兵又算是什麼？
不過他性子直白，很快跳過去，說道：“這不可能，如果人馬有四千，加上訓練一兩個月，或許可以拿下。但十天內，又要整合，又要攻城，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我甚至認為要是戎狄不蠢的話，半路襲擊才是他們最好的防禦。”
趙志敬說道：“拿了我們這麼多鎧甲、軍械、糧食，如果十天不拿下縣城，那位大人就有權剝奪義軍，將姜家打落谷底，姜家幾年辛苦所得，全部交由我們繼承。”
趙志勇拍手道：“這陽謀很好，我其實倒是蠻佩服姜家兄弟，兩個山溝裡的泥腿子，靠著殺韃子走到今天這一步，可比我們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