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剔開紅焰救飛蛾(1 / 1)
大清早聽到有人開啟門,姜雲龍睜開眼,發現是蘇思妍。
對方端了一盆熱水,看樣子是準備伺候自己起床。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起來?”
蘇思妍怯怯道:“夫人說的。”
梳洗完畢後,吃過一頓安靜的早餐,姜雲龍帶著五個孩子以及四名護衛上街。
他沒問徐如煙怎麼對付趙雅麗和宋美琪,反正打定主意等過兩天才來處理這兩個燙手山芋。
要是在山上,周玉兒估計早就哭成野貓了。
而自家老爹、二叔、舅舅等人任由這五個女人進去自己這座宅子的意思,姜雲龍其實明白。
誰也無法保證將來能否活到最後,所以能娶妻生子就娶妻生子。
像姜雲龍這種身份特殊的,不能明媒正娶,那就先納妾。
不是沒有正經人家想把自家的女兒送進千戶大人的家裡,而是姜雲龍一直抗拒著。
他自然不是看不起,心氣高,而是想先入先天境以後再說這件事。
先天境之前破身與先天境之後破身,差別多少是有一點的。
至少姜雲龍就冥冥中有一種感覺,自己踏入先天境後影穴的作用會更大,而保持純陽之身,似乎對影穴有著特殊的關係。
煉氣士把第四品境界稱為純陽境,而不是無暇、赤陽等,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在裡面。
縣城的商業恢復得不錯,主要軍營士兵產生了需求,帶動了手工業的恢復。
城東區的房子,大部分成了義軍功臣的住宅,很多院子成了幾家一起合住,比如姜牛角就和其他三個隊率住在一套別院內。
這些人手裡拿著剛到手的銅錢,又大多是年輕人,花起錢來大手大腳,很快讓城東街道上擺滿了各色小攤販。
“這個釵子多少錢?”
徐如煙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也跟著一起出來。
小攤販看到徐如煙,目光怨恨,居然認出了這個曾經的女人。
“呸,爛貨,我就算把釵子丟到青龍湖,也不賣給你。”
姜雲龍正在照顧幾個孩子,聽到後上前,解釋道:“我是姜雲龍,對,姜鴻飛的兒子,飛龍寨少當家,人稱六目神瞳、目光如炬的姜雲龍。
如煙姐並非壞人,而是和許多無辜的女追一樣,先被惡人害得家破人亡,然後一直為義軍效命,現在是我的管家。
就像原來刑房主事常子春先生,為了拯救那些被戎狄坑害的唐人,不得不屈身事戎,可誰不知道常主簿是一個正直的好人,從不害人。
還有趙家,雖然趙家以前做錯了事,背叛我唐人投靠了戎狄,可後來發現戎狄不是人,他們是畜生,所以很快就加入了幫裡,為我義軍效命。
如果有人還說我的管家是惡人,就是在說我不分黑白,可實際上很多人不知道,為了拿下古銅縣城,有很多明著屈身戎狄,實際上是為反戎效命,徐小姐也是其一,她是功臣。”
街道上小販眾多,有很多人更是認識姜雲龍。
聽到姜雲龍的話後,紛紛看向徐如煙。
這個女子也不知道是被姜雲龍簡單的表述和證明引起了心緒,還是趁機表演,總之淚如雨下。
一張成熟雍容的相貌,一雙會說話的淚眼漣漣,配合那種心酸至極的委屈,惹人生疼。
“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父親被打死了,母親被害瘋了,怎麼會投靠楊文錦那種惡棍?”
“就是啊,原來是我們冤枉他了。”
“徐姑娘當年那麼一個聰明標緻的好人啊,被這個畜生糟蹋了啊。”
“······”
那些剛剛還在冷眼厭憎徐如煙的城東商販們,轉眼間就換了個聲音。
賣手勢的小攤販也是個機靈人,趕緊拿著釵子說道:“徐,徐管家,我有眼不識好人,這張嘴真該打,這枚釵子就送給你,算是我的一點賠罪,還請諒解。”
徐如煙接過釵子,放下一串一百文的銅錢。
“謝謝,但我不能白要。”徐如煙哽咽道:“我自幼被我爹教導,要清清白白做人,我如今髒了身子,但靈魂不能髒了,怎麼能白要你的東西。”
“這。”小攤販望向姜雲龍。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是否真的是義女,但知道要是今天被這位姜家管家記住,不消一句話,負責管理商街衛生、防火、防盜的巡捕們少不了找他麻煩。
為了拿到這個好位置,他沒少找義軍裡族人的關係。
姜雲龍笑了笑,結過釵子。
“走吧,海瀾,你還想吃什麼?”
長有一副混血容貌的小豆丁嚥著口水,清脆問道:“我想吃牛肉。”
姜雲龍笑道:“那可不行,現在所有的牛都不許殺了,都是用來種地的,要不,我們去吃燒魚?”
小豆丁點點頭。
悄悄為自家管家洗刷清白的姜雲龍心情很不錯,更為自己給趙家埋下一顆雷感到滿意。
趙家這種記吃不記打德行,讓姜雲龍很不爽。
既然對方即將洗白上岸,姜雲龍乾脆趁著這個時候薅一把羊毛,反正他不僅說得沒錯,趙家人還得感謝他出來說話。
等到一群人花掉了姜雲龍一貫銅錢,這才提著大包小包回家。
進門後姜雲龍將釵子交給徐如煙,徐如煙卻搖搖頭。
“這樣漂亮的釵子,哪裡是我這種人可以佩戴的。”
姜雲龍嗤笑道:“狗屁的髒身體,洗一下就乾淨了,你比絕大多數女子都乾淨漂亮,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徐如煙看著姜雲龍的眼睛,心裡無比驚愕之餘,又異常溫暖。
因為眼前的這個少年郎,是真的認為她是乾淨的,對她的過往經歷根本不在意,在他眼裡自己不是一個人儘可欺的爛貨,而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好人。
以前她出門,雖然大家低著頭不敢議論,但眼裡的鄙夷根本無法藏匿。
就算最貧困的乞丐,在她面前都是自認高出一等。
所有的人都鄙夷她,背地裡笑罵她。
哪怕是楊家的家奴僕人,哪怕是那位曾經對她極好的常子春先生,哪怕是對平民格外禮遇的姜鴻飛大人。
爍口成金,這種巨大的道德壓力,在這個時代足以逼人自殺。
若非是揹負血海深仇,她根本無法堅持下來。
唯獨眼前這個少年,與任何人都不一樣,從第一眼看到她時有憐憫、可惜,就是沒有任何的鄙夷蔑視,完全是一種平等的態度對待她。
一個墮入黑暗中的人,是無法捨棄那一縷光的。
何況這縷光芒不僅照亮她的靈魂,還帶來了人性的溫暖。
所以她才厚著臉皮來到這座宅子,堅決認為自己必須報恩,而不是帶著三個孩子服毒自盡。
姜雲龍不知道,自己在分配儀式的微笑,拯救了五個人。
“主子,你能幫我戴上嗎?”徐如煙請求道。
姜雲龍白了對方一眼,直接把釵子交到她手裡。
“愛要不要,反正白拿的。”
徐如煙沒有哀憐,反而嬌媚一笑,把釵子輕輕插入髮髻中。
姜雲龍看得怦然心動,暗想自己是不是不要堅守武道前程,乾脆吃了這顆豔麗無雙的紅蘋果。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然後火勢更大,趕緊扭過頭去。
“忍住,我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怎麼能斷送在這裡,半年,還有半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