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良材何少爾何多(1 / 1)
就在樓上閒聊的時候,
樓下雪地裡,
接近三百多位侍女提著各色食盒步入樓外的山坡。
八十多位左衛軍帶著長桌、凳子趕到,
就在山坡上佈置起來。
“這是做什麼?”
姜雲龍看向陳漓。
陳漓略顯尷尬。
旁邊的一名儒生,也是李山昌之子李時節主動解釋道:“我們之前準備的食物、酒水放得太早了,以至於全冷了。”
陸雲燁揶揄道:“何止是冷了,都蓋上了一層厚雪。”
“雪中肉乾,味道其實不錯。”
姜雲龍面上微笑,心裡卻有點不開心。
在災民們還在為一日兩餐操心,很多孩子一年吃不上肉。
這裡的人把一百多人的食物隨意浪費。
果然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走吧,下去品嚐下江魚、鹿排。”
李時節得意轉一圈,笑道:“在雪地梅花下,喝著熱酒,談天說地,是不是別有風味?”
“這種法子,也只有你才想得出。”
陸雲燁輕笑道:“大冬天的,誰不是躲在家裡取暖。”
“頂著大雪吃飯,也不嫌脖子冷。”
“你啊,出家人!”
李時節大笑道:“一點仙氣都沒有,俗,俗不可耐。”
陸雲燁撇撇嘴,繼續明裡暗裡嘲諷幾句。
“仙也只是山上人,還不得吃飯,照樣是俗人。”
姜雲龍對這位俗人師兄印象大好,這種話這裡可沒人敢說。
也只有身份特殊的陸師兄才是暗暗勸戒陳漓。
可惜看陳漓的樣子,白說了。
陳漓、陳鳳一桌,就在屋簷下,
其他人分列下座,位於兩邊,沿著山坡往下。
姜雲龍下去後,特意選了跟陸雲燁一桌。
陸雲燁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特意選了右邊最下方的桌子,
距離陳漓、陳鳳、李時節等人最遠。
旁邊一桌是幾個普通少年,從衣著上看起來應該富家子弟,
先前沒能進入房間內躲雪,估計家世一般,
看見姜雲龍、陸雲燁後有些緊張不安。
這讓陳鳳等原五行旗子女們很是無奈,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樣是對的。
畢竟同僚之義,哪有師門之情重。
“你應該去他們那幾桌。”
陸雲燁若有意味地小聲說道:“跟著我,怕是要吃冷板凳。”
姜雲龍不以為意,說道:“師兄,你這是趕我走嗎?”
陸雲燁翻個白眼,笑罵道:“滾你的蛋,好心勸你,當做驢肝肺。”
姜雲龍故意裝作懷疑道:“師兄,你不會餓極了,所以故意想趕我走,一個人獨佔一桌食物吧?”
“對啊。”
陸雲燁嘆氣道:“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他嫌棄的看了一眼姜雲龍,懷疑道:“師弟,你不會就是打著這個主意吧?”
“對啊!”
姜雲龍說道:“你看,其他桌都是四五個人,這一桌美食與其他桌一樣,但只有我們兩個,豈不快哉,美哉!”
“哈哈,難怪叔叔說你是小山賊,匪性難消。”
陸雲燁不著痕跡提醒道:“這裡可是江城,山賊可不活不下去。”
“要學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跪著,什麼時候站著,什麼時候該坐著。”
“個人自掃門前雪,你一個少將軍,別耽誤了正事。”
聽著陸雲燁把個人自掃門前雪和正事著重咬牙提音,
姜雲龍頓時明白過來,感情自己沒來之前,
已經有人拿著自己清掃青山街的事取笑過。
畢竟這些人仗著身份,絕對不可能直降身份,跑到大街上掃雪的。
可心裡對姜雲龍由此博得的名聲,難免懷上幾分妒忌和憤恨。
大家都是高官子女,為何你就這麼優秀?
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不該得到。
這種人不論何時何地,多的是。
陳漓的開頭第一句,不僅僅是拉近關係,化解其他人的不滿,
更是暗自提醒自己。
只是自己沒想這麼多,所以這位師兄在這裡又一次提醒一句。
為了讓自己明白,還特意提出山賊匪性,提出跪著、站著、坐著的說法。
姜雲龍從溫酒器中拿著熱好的酒瓶。
梅瓶小口、短頸、豐肩,瘦底、圈足,
以口小隻能插梅枝而得名。
因瓶體修長,文朝時稱為“經瓶”,作盛酒用器,造型挺秀、俏麗。
莽朝建立後,獲得了韃子貴族的喜愛。
欽定景德鎮的官窯大量出產。
因為溫酒器下有炭爐加熱,所以瓶口微燙,
但還是無法阻止姜雲龍的手。
“師兄,這人就像這個瓷器。”
“別看無比精緻。”
姜雲龍一邊給陸雲燁倒酒,一邊小聲譏笑道:“但他們似乎忘了,這本來就是泥土做成的。”
陸雲燁笑道:“可他們畢竟被真火煉過。”
姜雲龍不屑道:“瓷器一碰就碎,哪有真金好。”
“那師弟,可要做好被真火焚燒的打算。”
“正有此意。”
陸雲燁笑了笑,端起杯子和這個有些志同道合的師弟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好酒啊。”
姜雲龍不愛喝酒,他喜歡甜的。
“各位,如此美景,如此美酒。”
李時節坐在僅次於陳漓的下方,端起杯子問道:“讓我們先為太子殿下賀!”
一群人起身道:“太子殿下安!”
“諸位安!”
陳漓起身道:“大家請坐。”
陳漓雖然是主人,但很少說話,反倒是李時節這個籌辦人不斷說著什麼。
不過陸雲燁好,姜雲龍也罷,都無心理會。
他們和這群年輕儒生不是一路人。
兩個人就在開心的喝酒、吃肉,真的把這當成了一次酒宴。
而不是一場賞雪賞梅的文會。
以至於李時節開始讓大家作詩的時候,兩人像是一點沒聽到。
最後還是負責收集文卷的侍女哀求幾句,
姜雲龍才提筆。
陸雲燁看到後,神色古怪,望了師弟一眼,啞然失笑。
侍女神情差不多。
好巧不巧的是陳鳳、李時節以及劉基侄子劉文靜是這次點評人。
陳鳳特意把姜雲龍的詩歌拿過去,看到後直接笑彎了腰。
“這是寫了什麼,這麼好笑?”
陳漓對著侍女招手。
侍女把姜雲龍的問卷交上去。
“哈哈哈。”
“雲龍,你這不如不寫。”
李時節小跑上前,看了下問卷,當場爆笑。
連續三個人的笑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一些人還特意往下望,
最下方的兩個人,正埋頭苦幹。
像是餓了三百年的乞丐,瘋狂吃喝。
“殿下,郡主,這是寫了什麼,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齊安泊無比好奇道:“趕緊讓我們見識一下。”
陳漓還沒發話,
李時節就大聲道:“半坡觀雪。”
“冬雪貴如油,下得滿山流。”
“哈哈哈。”
“太逗了。”
李時節特意停頓一下,果然全場爆笑。
“這也叫詩?”
一些儒生忍不住嬉笑譏諷道。
“只聽說春雨貴如油,什麼大雪貴如油了?”
“瑞雪兆豐年嘛。”
李時節嘿嘿一笑,說道:“滑倒姜將軍,笑壞一群牛。”
“額。”
笑話的人戛然而止。
晚到的陳雲獨自一桌,笑得正開心,
聽到最後一句,登時手一抖看,不小心酒杯掉落。
“我說雲龍,你明明自己才是那頭鄉下耕牛。”
“好意思罵我們。”
姜雲龍抬頭笑道:“這可是殿下自己承認是牛,可不是我。”
“我呸。”
陳雲笑罵道:“大家聽聽,惡人先告狀了。”
“可不是!”
“不行,要罰三杯。”
“那可不行,這不是給他送美酒嗎?”
“應該讓他再作一首。”
“對。”
看熱鬧的很多,起鬨的也不少。
這裡不懷好意的人,哪裡能逃過姜雲龍和陸雲燁的眼。
陸雲燁和姜雲龍對視一眼,各自不屑。
陳鳳親自拿著宣紙過來。
“我的大詩人,你聽到了,眾意不可違。”
姜雲龍也不含糊,直接提筆就寫。
“詠梅。”
陳鳳輕聲念道,這位少女的修為不低,居然是先天巔峰。
只能說陳家的練武天賦,著實驚人。
“一朵一朵又一朵,三四五六七八朵。”
“噗。”
陳雲又樂了。
“吾道不孤啊,這詩才與我不相上下。”
“哈哈哈!”眾人大笑。
陳鳳這一次沒有笑,繼續念道:“佔盡珞珈千丈山,良材何少爾何多。”
陳漓、陳雲同時頓住笑意。
一群人也立即停止嬉笑。
這是罵了他們中看不中用啊!
以珞珈千丈山暗指大瀚朝,
幾乎明著說他們佔著大瀚朝的官位,
做事只講究好看,卻沒有什麼用。
這個鄉下泥腿子,好狂的口氣。
他們這些身居瀚朝各部的新晉官員,如何不是良材?
難道只有你姜雲龍上過戰場?
才算得上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