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問責和寬恕(1 / 1)
姜雲龍甩甩屁股跑了,
江城裡卻差點亂成一鍋粥。
朝家並非大江幫的嫡系,
他是北地搬遷過來的家族,
但因為能生、有錢,
又是儒門中人,
所以短短二十年,就透過家族聯姻、儒生唱和等方式融入當地。
雖然算不上一流,但與各大家族編織而成的網路,
即使是陳友亮也異常頭疼。
“陛下,此事不宜牽連。”
劉基坐在堂下,毫不避諱道:“朝家這些年交往的儒生、家族十分廣泛,一旦株連,必然動搖我大瀚根本。”
陳雲、顧天歌等人在一旁冷笑。
齊玉良、顧望坐在劉基對面,面無表情。
陳漓站在陳友亮旁,神色十分為難。
他認為這件事必須嚴查,不然萬一有一天兩軍對壘,自己的情報被完全洩密,
那還打個屁?
就像十月起事那樣,自己這邊的計劃被韃子全然知道。
脫脫木花潛伏在城裡突襲,
無數韃子叛徒妄圖燒燬江下城,
沃闊泰更是帶著精銳守在漢城。
要不是自家父親武道再進一步,只用三招就把脫脫木花給打得狼狽逃串,
讓沃闊泰所有的準備都成了一個笑話,
直接把夜狼軍計程車氣打沒了,
起事能否成功,都是個問號。
可怎麼查呢?
真要一個個查下去,不等韃子打過來,大瀚朝內廷的三分之一的文官,都要被送進監獄了。
陳友亮不做聲,武將們冷眼旁觀,甚至恨不得落井下石。
不論是推鍋給黃旗軍,還是建立監軍御史,
文臣們都把武將得罪死了。
說起這個,劉基也後悔。
早知道自己內部有這麼一個大雷,說什麼當時也不會把鍋全丟給黃旗軍了。
這下倒好,黃旗軍對外,對內來一個更狠的影子衛。
直接把刀子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這影子衛明顯比黃旗軍更兇狠。
至少黃旗軍不會對儒生們下手這麼狠。
劉基悄悄打量了一眼陳雲,心中有點憂慮。
陳漓這位文武雙全的太子,才是他們最好的效忠物件。
陳雲商人氣質太重,功利心強,又不學文、不學武,
難得他們的效忠。
這一點上,文武兩班基本認同。
只是如今這位三殿下掌握影子衛,怕不是什麼好事。
“陛下,我本該關門戴罪,但這件事影響太大,不得不請見陛下。”
李山昌站起來,跪在大堂下。
“陛下,朝家包藏禍心,禍害大瀚,但我們儒門大部分都是反戎義士。”
“這類犬儒只是少數。”
“沃闊泰把朝家放進江城,故意二十年不動,聯絡各家。”
“怕就是為了這一天,讓大瀚文武分裂。”
“陛下,切不可中了韃子的詭計。”
“懇請陛下三思。”
一大群文臣紛紛站出來,跪在大堂下。
齊玉良嘆口氣,也主動站出來說道:“陛下,我認為宰相言之有理。”
“朝家二十年,仗著韃子的金銀財寶,廣泛施恩,結交的人太多了。”
“就算是我們齊家,也有幾個朝家的兒媳婦、女婿。”
“我相信朝元朗罪該萬死,但其他朝家未必知道嫡系其實是韃子奸細。”
陳友亮依舊沒有說話,眼睛看向陸濤。
陸濤心中微苦,自家徒弟已經順利出門了,
自己侄子也帶著媳婦上山去了。
倒是自己沒走成。
“陛下,我不懂政事。”
“不過我認為陛下天命加身,自當有君王氣度。”
陳友亮平靜道:“陸師,何為君王氣度?”
陸濤謹慎答道:“能忍天下,方為天下主。”
陸濤的態度不出眾人意料,還是希望大事化小,
至少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樹立太多的敵人。
顧天歌與陳雲交換一個眼神,心中很無奈。
政場上,哪有什麼朋友和敵人?
只有永遠的利益。
文朝時,多少師徒為了上位反目成仇?
陳雲站出來說道:“父王,兒臣有事稟告。”
劉基、李山昌等文臣剛剛鬆口氣,頓時大汗湧出,
唯恐這位三殿下又抓出了什麼特大奸細,
讓大瀚朝的文臣們再次千夫所指、萬人罵街。
“說。”
陳雲拿出兩份名單交給旁邊的侍衛,躬身道:“父王,根據我們的拷問,還動用了一些旁門手段。”
“已經確信名單上的人,都是奸細。”
“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不知道真相,被朝家裹挾欺騙的無辜書生。”
陳友亮看了眼名單。
“凡是奸細,殺!”
劉基等人心中恐慌,他們根本不知道有哪些人上了名單,哪些人無辜。
“陛下,臣以為如此處置不妥當。”
劉基咬牙道:“陛下,影子衛可以抓人拷問,但這些案件,理當有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
“以防止出現冤假錯案。”
陳漓連忙使眼色,示意劉基別說話。
陳雲冷笑道:“難道朝家嫡系也是冤枉的?”
劉基暗道不好,他看到那張名單上全是黑字,以為人數很多。
但聽這位三殿下的說法,似乎自己中計了。
陳友亮沒有理會下面的明爭暗鬥,
平淡道:“宰相大人,難道奸細不該殺?”
“又或者說影子衛的追查,還會弄錯不成,所以需要你們這些文官來核查?”
“還是說,你們可憐朝家,想為他們求情?”
“臣不敢!”
劉基等人再次下跪。
陸濤心中嘆氣。
作為局外人,他看得很清楚。
自古以來,君權與相權往往衝突。
難免觸犯了瀚王的某些心思。
既然文臣們服氣了,
這個處決便正式透過了。
劉基等人不怕殺人,就算殺錯了幾個,也沒關係。
真正令他們害怕的是這種不經過文臣複核,就直接動刀子的方式。
今天能直接殺朝家,那麼明天就可以殺他們。
這就是一言而決的君權天授。
“陛下,臣有事要報。”
站在大堂最後面的張承全突然站了出來。
“什麼事?”
陳友亮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在場眾人卻大氣不敢出。
張承全躬身道:“陛下,臣控告要戶部不公。”
“鄂州府城受災嚴重,府庫有沒有多少存糧。”
“就連黑旗,右衛軍都主動縮減為兩頓,下江打魚,把糧食用來救濟災民。”
“戶部可以拿出數萬貫的銅錢、萬石糧食作為年關獎勵,分配給各個官員。”
“卻拿不出一千石稻米,救濟府城一萬災民。”
“官員們有月俸,根本不會餓死。”
“戶部不顧災民,卻優先獎賞文官,臣不知道這為何而善?”
說著說著,這位鄂州府城的安撫使就動情哭泣起來。
“陛下,臣等也有事要報。”
七八個地方安撫使們紛紛站了出來,
他們身份很一致,基本都是長老一派的。
“你們控訴與張安撫一樣嗎?”
陳友亮平靜道。
“是的,陛下。”
一群人跪在下面說道。
牆倒眾人推啊。
陸濤默默說一句。
這位大宰相行事過急,近期先是收攏文臣,接著試圖控制軍隊。
再加上這些文臣最近為了各地知府、縣令等官位,開始對地方下手。
地方那些人好惹嗎?
好惹,他們本身沒有太大的力量和能力,純粹是運氣好。
但也不好惹,因為他們背後站著五行旗、長老護法、陳顧齊洪等家族。
文臣想要收攏地方的賦稅,這個想法沒錯。
但地方的那些人,貪汙的大頭,本來就是上貢給了內廷大佬們。
所以現在,這些人開始反撲了。
“臣有罪。”
不等其他人繼續發力,劉基就接過罪責。
“老臣以大瀚新立,理當天下同慶,故而透過戶部的條陳。”
“未能考慮到隨後雪災來勢兇猛,以至於戶部庫藏出現不足。”
“請陛下降罪。”
張承全等人暗中暗罵老狐狸。
劉基明面上是請罪,實際則是在說獎勵的事是在大禮儀時定下來的。
後面遭遇雪災,屬於觸不及防、考慮不周到。
這個話也沒錯,
但罪責就少了一大半。
總不能已經許諾的獎勵,因為雪災就不發了吧?
官員還就真比災民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