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最好吃的午飯(1 / 1)
構建營地很快捷,
尤其是在麻煩的材料難題被解決後。
把營地周邊一里距離的民房全部拆掉,
磚石被搬走,房梁被帶走,就連腐爛的木板也成為伙伕營做飯的材料。
營地周邊清空後,最先搭箭的是三丈高的瞭望臺。
負責值守的八支百戶隊開始在上面執勤。
隨後是木頭柵欄。
一排排木頭釘在一起,並排成一線,形成一個五百丈的防護欄。
簡易帳篷間隔五丈佈置一頂,形成防火帶。
一旦發生火災,或者敵人夜襲放火,巨大的空地,可以保證周邊的戰兵不受影響。
沿著防護欄,工兵們辛苦挖掘出三道防護騎兵衝擊的陷馬坑、中間佈置陷馬樁。
臨近柵欄又是一道陷馬坑。
坑只有一丈深,但有四尺寬。
如果是文朝時,坑裡面還會佈置各種削尖並用火烤的鹿角槍和竹籤。
但乞活軍沒有這麼多人力、材料去佈置。
只能簡單在上面佈置一層草皮偽裝。
一旦有騎兵錯誤踏進去,巨大沖擊力下,馬匹必然會折斷馬蹄。
上面的騎兵功夫好,及時跳離還好。
如果沒有及時逃開,被上百斤中的馬匹壓倒腿,輕則殘疾,重則要命。
為了防止敵人高手偷襲,
萬小寶把床子弩佈置在營地大門兩側。
直到乞活軍將營地修建完畢,安慶城的守軍依舊不動如山。
這讓程思遠等人十分失望。
不過士兵們倒是鬆口氣。
在他們眼裡,塢堡的守衛終究是各個家族的奴僕。
安慶城計程車兵,才是真正的軍隊。
可實際情況上,兩者沒有多大差別。
無非是安慶城計程車兵是各家的精銳,在各種待遇上更加優渥而已。
這也是姜雲龍先秘密拿下塢堡,再攻城的原因。
如果直接攻城,一旦失敗。
兵力才一萬人的乞活軍就面臨著塢堡私軍與安慶城守衛聯手圍攻的危險。
而先拿下塢堡,不僅獲得足夠的補給、軍械,還可以提高士氣。
避免前後夾擊的危險。
隨著營地修建完畢後,前軍後轉,進入營地內。
中軍接替防守職務。
累了一上午的後軍、前軍吃午飯。
乞活軍的午飯很簡單。
不限量的稀粥、兩張醃菜餅、一條鹹魚幹。
軍官們數量依舊較多。
不過比起出徵前,減少了一半。
被扣掉的一半,交給了他們在團山城外的親眷們。
即便如此,這些食物依舊讓眾人回味無窮。
“真香!”
程思遠端著州,咬一口醃菜餅,就著一口粥嚥下。
本就不大的眼睛,吃著醃菜半眯著。
不知道還以為他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依舊是軍官率先吃,其後是普通士兵。
等級嚴明的背後,是高度的秩序規矩。
姜雲龍忍受著嘴裡的韭菜苦澀味,每吃一口,就必須喝下一碗粥稀釋。
這種鹹中帶著苦澀味,主要原因是鹽的問題。
天下鹽的來源分為三種,井鹽、海鹽、礦鹽。
最好井鹽是蜀地井鹽,這種深藏在大地之下的滷水提取出來後,火燒蒸煮。
味道雖然還有微量的苦澀,但鹹味十分純正,帶著一點點甘甜。
如同蜀地山川下的純淨滷水。
姜雲龍等大江幫故舊都是吃著蜀地井鹽長大的。
蜀地井鹽也因為味道好,受到天下人的喜愛。
但蜀鹽需要打井,然後從百丈深井裡打取滷水。
工藝相對複雜,價格較高。
海水煮鹽是最快捷的辦法。
徽州北方的魯州、東面的海州,都是海鹽盛產地。
早在春秋戰國時期,魯州的海鹽就暢銷天下。
海鹽透過汲取海水,同樣是焚燒蒸煮形成的。
不過比起甘甜美味的井鹽,海鹽帶有一股海洋的腥味,同時比較苦澀。
由於鹽價高企,儘管歷朝嚴禁私人制鹽。
但從沿海各處,一直有鹽販子偷偷製造海鹽販賣。
但與礦鹽相比,這種苦澀又不算什麼。
鹽礦是一種晶瑩的石礦。
從山裡挖出來的一塊礦石,大半都是鹽,少量是石頭粉末。
比起煮鹽需要大量的柴火,鹽礦雖然苦澀味大,但只要打碎後,把雜質多的石頭丟掉,就可以直接出售。
大部分徽州民眾,經常把鹽場丟棄的石頭帶回家,當做鹽使用。
雖然這樣免不了有石子。
但可以節約不少錢。
德義社買的徽州礦鹽自然屬於精選後的鹽粉。
那種含有大量雜質石渣的鹽,只有那些貧苦老百姓才會購買。
為了防止有沙子進入將士們的碗裡,
伙伕們採用的是把鹽泡在水桶裡,這樣鹽分融化,沙子掉底。
煮菜時直接倒入鹽水就行。
乞活軍這種普通人吃得伙食,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是美味。
在十月後他們先是過著超不保夕的生活,每天在礦洞、農田幹活,還只能喝粥保命。
這樣連續幾個月下來。
別說是魚乾,就算是帶著鹹味的醃菜餅,都是無上美味。
“我這輩子都離不開魚乾了。”
伏野一本正經道:“一口粥,一口魚乾,無上美味。”
申屠忍不住笑道:“前些天,你不是說烤羊排才是最愛嗎?”
伏野嘆氣道:“我也想啊,關鍵是哪有這麼多羊?”
的確沒有這麼多羊。
童家堡的羊,大部分應該是夜狼軍撤離時,童家花錢買下來的。
上千頭羊,經過半年的消耗,只剩下兩百頭不到。
被姜雲龍下令老羊全部殺了,剩下五十多頭公羊、母羊、小羊送給了那些養殖戶。
畢竟這也是一門生計。
那頓羊肉大餐讓乞活軍過足了嘴癮。
“喲,幾位大人又來了。”
伏野看著粥棚前的幾個人冷笑不止。
“你少說幾句,別人是大瀚三品高官。”
申屠嗤笑道:“可不是我們這種隨時要被砍頭的罪民。”
“呸!”
幾個百戶肆無忌憚地嘲笑。
他們畏懼的是姜雲龍,而不是李山昌等文臣。
如果李友明可以出手懲罰,自然可以恩威並施。
但這要姜雲龍的配合。
碰上一個護短的將軍,就算是李友明多次告狀,姜雲龍都視作看不見。
上級的態度,直接給了這些人嘲諷辱罵的底氣。
李友明、李山昌等人當做沒聽到伏野等人的譏笑聲。
不是他們不願意與乞活軍上下一起共甘共苦。
問題是礦鹽真的味道很難吃。
他們這些人往日高高在上,吃慣了來自蜀地的精細井鹽。
這種井鹽是蜀地鹽工們再三篩選出來的貢鹽。
要是在文朝時,這種鹽只提供給皇宮和極少數達官貴人使用。
李山昌等人自然有足夠資格使用。
正是他們習慣了這種甘美井鹽。
一下子換成礦鹽,直接無法忍受。
剛開始乞活軍從江城行軍遷移,他們還假模假樣吃了幾頓。
然後實在餓得受不了,只好派人從江城運來一批特製的井鹽。
李山昌、陳自強本來還在堅持。
奈何李友明本著有福同享,讓他們直接破功。
不過飯菜樣式是一樣的。
姜雲龍可不會慣著他們,單獨提供不一樣的伙食。
只是他們使用的鹽不同。
這種事根本無需他多問,伙伕營的伙伕們就把事情給傳開了。
伏野等人偷偷吃過一次,各種羨慕嫉妒恨。
只是最後得認命。
姜雲龍吃完了,把木碗放下來。
“少說廢話,吃完後,接替中軍值守。”
“收到。”伏野咬著醃菜餅模糊不清回答道。
姜雲龍把木碗送回負責洗碗的帳篷處。
李友明等人拿著自己的乾淨瓷碗,當做沒看到他。
他們可不會使用乞活軍伙伕們洗過的木碗。
就算它們被刷過幾次,李友明也無法使用這種賤民們用過的東西。
要不是姜雲龍禁止單獨開火,李友明還想另立小灶。
不過參軍帶著一群專業廚子,這要是傳出去,他別想當督軍御史了。
陳自強倒是不尷不尬地打聲招呼。
姜雲龍笑著點頭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