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斬首(1 / 1)
乞活軍招人嗎?
當然招。
而且缺口很大。
問題是乞活軍需要的不是尋常武夫。
而是願意打仗、能打仗的高手。
比如暗勁以上。
所以關於安慶城的軍頭們,他是願意接納的。
前提是拿下安慶城,順帶把童家、霍家幾個頂級豪強清理掉。
不然,誰敢按安心用啊?
這名武夫也姓童,叫做童黑炭,但他不是童家人。
童姓在這裡是個大姓。
算是一族人。
但不算是家人。
不過童家的貪婪,讓童姓沒佔到多少好處。
反倒是大量的童族人,田地被率先奪走,成為童鳴濟一家的奴僕。
這個時代,最貪婪的不是那些書香世家、鄉下豪紳,反而是商人。
社會上的普遍性歧視,讓他們心理略帶扭曲,喜歡在錢財上掙回來。
文朝時,北方大商無一不是靠著給草原人販賣軍械、私鹽等違禁品起家。
更有甚者,故意洩露軍情,引導他們攻城。
事後韃子攻城所得,那些金銀財寶被他們拿到,把海量的軍械、軍糧送往草原。
這些大商人眼裡只有錢財,毫無民族、國家的信念。
徽州鹽商自然也是類似的人。
無國家民族,無榮耀聲譽,只有自家。
但他們這種做法,給了姜雲龍操作的契機。
他們貪婪奪取民眾資產,姜雲龍就主動開倉放糧、贈送田地。
他們扣罰軍餉、毆打士兵,姜雲龍行仁道、廣施仁義。
這種做法反應還沒出來,但很快一點點被徽州人散播出去,收穫更多的人心。
說到底,爭天下,除了兵強馬壯,還有人心民心。
童黑炭沒有當場加入乞活軍,而是確定姜雲龍說的是真是假。
他吃完後,帶著幾個認識的兄弟,先返回童家堡。
這一點上,姜雲龍自然同意。
等到回家後確認自家的確成了一個有田產之人,再拿著姜雲龍批給他的免罪批條,這才沒被昔日的鄰居們給綁起來。
他們以為他是回來準備響應童家軍反攻的。
等到了晚上,這名武夫帶著上百個信物、信件,偷偷潛入城裡,找到自己的兄弟。
“黑炭哥,你沒事?”
“噓,小聲點。”
在重甲兵營地裡,童家塢堡發生的事快速流傳。
很多人開始猶豫不決。
因為作為僕從,拿到了主人的田地。
按理來說,應該歸還。
但這可是田地啊。
而且今天不是吃了敗仗嗎?
他們在這個訊息的刺激下,內心的立場開始偏差,認為接下去還是會輸。
當然他們也希望是輸。
在利益面前,忠心童家與上百畝田地,後者分量更重。
當然也有人打算舉報這件事,換一個大富貴。
可這種人看到大家都響應時,不由退縮。
就算是出賣了他們,萬一真的輸了呢?
那恐怕就是一無所有了。
不僅拿不到獎勵,還要被戰友追殺。
誰也沒到,僅僅一夜以後,就有五百多名重甲兵帶著武器偷偷離開城門,向乞活軍投降。
童黑炭也因為這個,被姜雲龍當場提拔為五個百戶官之一。
“哈哈哈,又來一支百人隊!”
程思遠站在瞭望臺上,看著遠處靠近的上百名戰兵哈哈大笑。
任何事情一旦有了開頭,後面就會無比順利。
五百童家重甲兵的叛逃,讓城內各傢俬軍不僅知道城外分田地的事實,更知道姜雲龍宣佈乞活軍屬優待不是假話。
說到底,徽州這些大家族對下面恩威不足,甚至民心沸反。
如果有選擇,有點良心的都不會選擇他們。
一個晚上跑了幾百人,這讓城內的上層恐慌了。
“怎麼會如此?”
“是啊,不過是一場小敗而已。”
“還是分田鬧得。”
“那些小家族可沒事,聽說章家有人在乞活軍走動。”
“聽說乞活軍只誅首惡,不罪他人。”
“噓,小聲點,小心隔牆有耳。”
如果把安慶城的權力結構分作一個金字塔。
那麼掌控私家軍的童家、霍家等是最上層龍頭。
而章家等中小家族就是骨幹。
簡單說來,大瀚只是要一個由廣大中小地主、富農、中農組成的安慶府。
而不是一個由幾個大豪強控制安慶府。
殺人不是目的。
誅殺童家等大豪強,拉攏最底層民眾,分化中間力量,才是姜雲龍的目的。
這也是他接下來掌控其他地域的模板。
也只有這麼做,才能最大化在紅巾軍或者武衛軍南下時,不用擔心安慶城會助紂為虐。
姜雲龍甚至惡意的猜想,陳友亮的目的根本就是不是佔據徽州。
而是接用乞活軍剷除這些大家族,徽州失去了童家等大家族帶領,僅剩下的豪門積蓄,又被乞活軍、豪強消耗掉。
都不用堅壁清野了,這裡已經是一片白地。
無論哪一方佔據徽州,將乞活軍驅趕出去。
想要快速建立秩序,恢復治理,沒個一年半載,幾乎不可能。
大瀚是怎麼快速控制各地的?
大江幫分堂以及各地家族。
比如古銅縣就是姜家與趙家。
這些大家族的支援,才是秩序快速建立的根本。
一覺醒來,聽說有人連夜叛逃。
童鳴濟面色很不好。
手裡的肉粥都不香了。
“關閉城門,禁止出入。”
“最好是抓住幾個叛徒,直接吊死!”
童鳴濟沉聲道:“告訴下面人,但凡敢叛逃,株連全家。”
“讓童銳帶兵遊街,找幾個人殺雞儆猴。”
“是!”
童興轉身離開城樓。
涉及自己的身家性命,童興、童銳等人速度很快。
火速找到了一群討論乞活軍分田地、領足餉的衛兵們。
很快近百人的人頭,被懸掛在太守府的門口。
霍綱連臉都沒洗,聽說守衛集體叛逃後,就腳步匆忙進來找童鳴濟。
以往兩家各種鬥法,只是如今在乞活軍面前,必須同仇敵愾。
“軍心已亂,童兄,該下決定了。”
童鳴濟知道他的意思,陰沉道:“沒了安慶城,我們就連狗都不夠資格。”
“而且你我都清楚,張家成不了事。”
“投他們,還不如投大瀚。”
霍綱眼光不屑,那也得大瀚要他們啊?
如今姜雲龍口稱奉瀚王令,在城外大開殺劫。
就像他同意,其餘族人也不會同意。
“有一千重甲騎兵,三千輕騎兵,外加六千戰兵。”
“張家豈敢小看我們。”
“而且張家也曉得厲害,不會任由乞活軍佔據安慶城,對外擴張的。”
“只要張家願意出售,到時候我們是可以回來的。”
童鳴濟用力捏著筆,說道:“你認為他們願意跟著我們去投靠張家嗎?”
“要知道這些人的親屬可都在安慶城。”
霍綱也知道這一點,唐人重土,除了嫡系下屬,願意跟隨他們離開的不會太多。
但現在他也沒辦法。
以前他們全力擴張,兼併良田,眼睜睜看著他人、鄉人中老弱餓死。
現在這些人在姜雲龍的號召下,在田地的吸引下,倒戈相向也是必然。
不是他們當時想不到這點,狡兔三窟的故事,誰不知道?
可童家在壯大,在組建私軍,在成為安慶城第一大家族。
霍家如何敢坐看,把珍貴的糧食拿出去救濟災民?
權勢的鬥爭,逼得他們必須做出同樣的動作。
不這麼做,就會變成章家那樣的小家族。
成為聽命於童家的下屬、棋子。
霍綱信奉一句話。
越往高處走,比得不再是仁道武力,而是比較誰更陰毒果斷。
高球、秦會之、蔡京等人無一不是如此。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現在必須壯士斷腕,一旦乞活軍攻城,還不知道多少人會投降。”
童鳴濟幽幽道:“你說我們派出一支精銳投靠他們,能否起到意料之外的戰績?”
派出一支假裝投降的軍隊,進入乞活軍中在關鍵時機配合反擊。
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
這種反間計在神州幾千年歷史上多次出現。
但霍綱不認為可行。
霍綱搖頭道:“要是姜雲龍、李山昌如此愚蠢接納,他們也就不會有這麼大的名聲。”
童鳴濟說道:“我想試試,萬一成功,我們祖輩數代人的基業,或許就可以保住。”
“失敗了,也不過是幾百人奴僕而已。”
霍綱站在大堂上,看著對方。
“那你就去試試吧。”
“我霍家就不派人了。”
童鳴濟微微詫怒。
都這個時候,對方還想著儲存實力,讓他心中不悅。
不過只是一百多人。
這個各家出得了。
“來人,請各家家主來議事。”
城內世家人心惶惶,算著自家還有多少資產。
平民私底下議論紛紛,說著乞活軍拿下安慶城自家可以分到多少田地。
童銳騎著高頭大馬,在街上來回走動。
但凡聽到“謀逆之語”,當即斬首。
這種暴行很快將民心壓下,但民眾對他們的怨恨越發高漲。
在這種情況下,幾個控制安慶城各方面的家族,聚集在城樓議事。
肩負著情報工作的陳自強、暗中與城內保持聯絡的童黑炭幾乎同時收到訊息,走進姜雲龍的帳篷。
隨後這位乞活軍指揮官神秘失蹤。
姜雲龍進入城樓時,安慶城實際控制著者們正在爭辯。
主要是很多人認為乞活軍不會這麼愚蠢接受他們派出的投降軍。
因為想要辨明身份太容易了。
“各位大人,事到如今,我們還有路嗎?”
霍振宇大聲道:“絕對忠心的,他們可以分辨出來。”
“不夠忠心的旁支,又可能投敵。”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怎麼辦?”
“坐等乞活軍攻佔安慶城,我們一群人狼狽逃離?”
“這要是傳出去,天下豪傑會怎麼笑話我們?”
天下豪傑笑話我們還少嗎?
章齡之心裡暗笑。
天下各處皆反,反倒是最有錢糧、最有實力的徽州直接變成如今一片白地。
張家與光明教成了天下群雄笑話的物件。
但徽州各地豪強,同樣被無數唐人暗中咒罵與不屑。
“其實還有一條路。”
姜雲龍直接推開門。
“你是誰?”
一群人紛紛回頭,發現大門口這個年輕人不認識。
對方的軍袍卻很眼熟。
霍振宇之前近距離看過乞活軍大營,立即認出軍袍來。
“乞活軍萬戶?”
“什麼?”
“殺了他!”
“且慢動手!”
霍綱立即下令殺人。
童鳴濟反倒打算先談談,談不攏再殺。
然而霍家的武夫,不姓童。
五名先天、十七名化勁,大概已經是霍家剩餘的最強武力。
姜雲龍看也沒看,隨手一指,以氣劍術殺一人。
奪過對手的陌刀,劈出一朵青蓮。
面對境界暴漲後的姜雲龍,別說是先天,就算是二煉小宗師也擋不住。
也只有三煉小宗師,才有讓他高看一眼的資格。
因為有部分人還需要活著,為乞活軍賣命。
所以他沒有使用魔功,以免得身份暴露。
“青蓮劍。”
“姜雲龍!”
招牌性武道神通一出,其他人暗叫不妙。
童鳴濟立刻死心。
別人都可以談,唯獨童家不會跟姜雲龍談。
“殺了他!”
一向平穩的童太守厲色道。
“來人,殺了他!”
但情況很不好。
青光閃耀。
青蓮花開。
最先衝上去的二十二人當即殞命。
霍綱、霍振宇等人轉身就逃。
被第二朵青蓮刀芒傾斜劈中後背。
鋒利的蓮花瓣,將他們一分為二。
剛剛還衝過來護主的護衛們倒吸一口氣。
奉童鳴濟之命的童家核心護衛們也被青蓮剩餘散開旋轉的刀氣劈中,死傷慘重。
“來人!”
童鳴濟一邊轉向大堂後面,一邊高聲尖叫。
一縣能出數名先天武夫,已經是極限。
安慶城是府城,下轄幾個縣城,靠著鹽利匯聚了不少藥材、秘籍。
但自身誕生的小宗師、先天武夫,其實也不多,累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多人。
童霍幾家靠著聚財,收攏了眾多武夫,大半都是化勁之下。
幾個核心高手,如小宗師,一半在塢堡。
基本被姜雲龍斬殺。
至於先天武夫,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有投降,也有死戰的。
就比如此刻童鳴濟身後的一名小宗師,在姜雲龍出手的瞬間,自認打不過。
所以不問不顧,施展步法,直接從窗戶上逃走。
這就是小宗師。
在天下有數的大宗師不出的背景下,他們就是戰場上的最強者。
姜鴻飛也因為不是小宗師,被五行旗各軍看不起。
因為五行旗指揮使,都是小宗師。
這也是為何水師膽敢以一萬對抗十萬虎豹軍的底氣所在。
儘管水師數量不如虎豹軍,但高手質量遠遠超越。
以至於湖口縣,對方出動五千騎軍,外加一隊鐵浮屠。
但在安慶城,這裡沒有人是姜雲龍的對手。
全天下都認為他還是先天境,無非依靠青蓮劍、大光明神王氣、武當武道神通三大根基在身,所以可以越級殺人。
“將軍有令,準備攻城!”
萬小寶在十名千戶面前舉著姜雲龍的橫刀,大聲道:“近衛營衝鋒,憲兵營隨後,反抗者殺無赫!”
有姜雲龍的大印、橫刀和手書在,
眾人沒有任何質疑。
只是暗想這位大佬去哪了。
“大人,乞活軍攻城了!”
負責看守城門的千戶撞進城樓裡,發現裡面屍橫遍野。
自己的主人、霍家的家主、王家的太姥爺等,一個個成了無首屍體。
數十名昔日地位崇高的化勁、先天武夫,被一道或幾道刀氣砍中要害。
大堂上像是被幾十道刀氣肆虐過,刀氣破碎飛濺的痕跡,到處都是。
一名穿著乞活軍白虎軍袍的少年收回一把長劍的陌刀。
童鳴濟雙眼怒視,雙手捂著心口,生機隨著鮮血飛射消失。
“好功夫!”
這位童家家主嘴角吐血,恨恨道:“只是你以為陳家真的可以容你······”
姜雲龍冷淡道:“至少先送你一步。”
章齡之等人拿著刀劍退縮在角落裡,這群人理智地沒有插手戰局,任由姜雲龍擊殺幾個目標任務。
“你,你,你是誰?”
“在下姜雲龍,閣下還不投降嗎?”
千戶腿一軟,跪在大堂上。
姜雲龍拖著這名千戶出去。
“乞活軍!”
“殺了他,領賞金!”
城樓外面的守軍小半被姜雲龍點住竅穴,動彈不得。
但隨著乞活軍攻城,越來越多的戰兵衝上城頭準備。
聽見“乞活軍”後,這些人還以為只是刺客,一起拿著武器衝過來。
幾十個暗勁武夫更是迫不及待,衝在最前面。
童家剛剛釋出命令,斬殺一名乞活軍軍官,賞銀萬兩。
還有田地千畝,奴僕百人。
對方只是一個少年,就算是從小練武,又能強到哪裡去?
姜雲龍手中陌刀橫掃。
在商丘領悟的殺伐刀意化作凌厲一擊。
漆黑如墨的刀氣如扇形散開,所向披靡。
穿著重甲的衛兵,如同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刀罡橫切數十人,直到撞在牆頭青磚上為止。
一招之間,姜雲龍身前三十丈範圍被徹底清空。
那些打著殺刺客、領賞錢的童家忠僕如同冷水澆頭,快速冷靜下來。
“好厲害!”
剩餘幾個軍官喉嚨發乾。
他們忍不住看向城樓大門,這才發現裡面滿是血腥。
那些大人物的護衛們,現在沒有一個出來。
那自然全都死光,或者跑了。
正準備往下面發射弩箭的弩兵站在城頭上不知所措。
其餘刀手、槍兵更是茫然。
唯一的一個高階軍官,趴在姜雲龍腳下,大氣不敢出。
唯恐被姜雲龍一刀梟首。
“童鳴濟已死。”
“安慶城各家家主全都被我斬殺。”
“投降免死,頑抗者殺無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