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進退兩難(1 / 1)
就像乞活軍幾個軍頭說的一樣。
虎豹軍帖木兒,這位衰老的大宗師已經進退兩難。
本來四月春耕是最好的決戰時間。
但姜雲龍在徽州的縱橫,導致徽州十萬夜狼軍大亂。
徐州城的糧草被燒燬大半。
為了大運河安全以及十萬夜狼軍,南京不得不運輸大筆糧草去徽州。
不然十萬饑荒的夜狼軍南下南京,或者北上大都,都是要鬧出天大的麻煩。
糧草不足,自然也就無法出兵。
因此出兵時間拖到了六月底。
在蘇州夏糧快速填滿糧倉後,虎豹軍大舉西進。
只是沒過幾天,這股氣就洩了大半。
就算是虎豹軍中的化勁武夫,穿著重甲在太陽底下曬上一個時辰後,也無法忍受這種如同烤肉一般的痛苦。
何況是下面的戰兵。
他們在家裡享受著主子一般的歡趣,以往夏日演練,不過是運氣堅持一炷香而已。
但不適用鐵甲是不行的。
虎豹軍之所以縱橫天下,自然不是因為他們各個都是暗勁武夫。
就算是把九州所有靈藥收集起來,也無法實現這一點。
實際上他們之所以稱為虎豹軍,就在於近乎百分五十的披甲率。
重甲才是他們強大的依靠。
而武衛軍除了整體武道水平略高一籌,
百分百的戰甲、不畏生死的衝鋒,才是他們吞下神州的根基。
一萬武衛軍重甲騎兵,就敢對著十萬步兵只有三千的甲兵衝擊。
基本一個衝鋒,就能把步兵沖垮。
隨之而來的掩殺,才是造成重大傷亡的根本。
太陽消失後,虎豹軍大營裡,除了值守戰兵依舊穿著戰甲四處遊走外。
不執勤的戰兵基本躺在挖出來的一條溝渠裡,享受難得的清涼。
而一些中暑的戰兵,一邊喝藥,一邊穿著一條簡易的內褲。
帖木兒站在一處十丈高的木臺上,平靜的看著溝渠裡的戰兵。
旁邊鐵浮屠千戶穿著重甲,還以為主帥對下面那些違反軍令脫甲的戰兵不悅,當即下令處罰。
“把那些人抓起來,鞭笞一百。”
“不用了。”
帖木兒搖頭道:“這幾天你們打了多少次了。”
“天氣炎熱,還不是無法禁止住。”
“與其如此,堵不如疏。”
千戶請罪道:“屬下無能,不能節制眾人。”
帖木兒嘆氣道:“想當年,我跟著大汗南下,也是這個時候。”
“那時儘管汗如雨下,大家連頭盔都不敢去下。”
“軍令如山,大汗尚且披甲,誰人敢卸甲。”
老人看下自己身上的單薄絲衣。
“如今人老了,連我都不披甲了,如何讓他們披甲?”
千戶說道:“王爺千金之軀,豈能與我等同列。”
帖木兒笑道:“終究是在南京養了富貴氣,不如以前了。”
“撤兵吧。”
帖木兒周邊的軍將齊齊一怔。
關於撤軍的想法,他們早有心思,但沒有人敢提出來。
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一仗沒打就撤退,誰敢提?
可但不撤退也不行。
大瀚方面守在城池、軍營不出來。
除非不計性命、戰敗的危險,去主動進攻。
問題是虎豹軍是騎兵。
把珍貴的騎兵當成重甲步兵去衝鋒,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浪費。
十幾天時間裡,雙方除了哨騎在幾十里長的田野廝殺外,二十萬大軍各自對峙。
“王爺,怎麼退?”
千戶驚愕問道:“我們這一退,怕是士氣更差。”
帖木兒自然知道現在士氣很差,寸功未立就撤退,軍隊中敢戰之心必然越發削弱。
“當然要拿些逆賊的人頭撤退,否則如何向脫脫木花交代?”
就在帖木兒準備動手時,團山城大營幕帳也是爭吵不斷。
“虎豹軍已經忍耐數天,戰力不斷下滑,可以攻擊了。”
象州左衛軍陳勇大聲道:“據我親自觀察,這些韃子平日裡都已經不穿甲。”
“只要我們組織一個快速的、偷襲的強攻,一定可以一戰而勝,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水師指揮使齊玉良冷笑道:“敢問陳將軍,如今兩大營之間,每天至少有上千人哨騎來來回回。”
“請問如何快速、偷襲?”
陳勇笑道:“陸上有騎兵,水裡可沒有。”
“只要水師把我們運過去,保證一擊得手。”
陳強升搖頭道:“不妥。”
“團山城外各處山林、鄉村都說不定有密探在。”
“我們的一舉一動,很難瞞得過對方。”
“此戰只能正面,奇襲計策很難生效。”
陳勇解釋道:“這還不簡單,以大戰將起,把各村人帶入城內。”
“把周邊十里地區全部清空,還有人在的,以奸細論處。”
陳漓反對道:“各村還在收割稻穀,這個時候不宜堅壁清野。”
太子的面子必須給。
陳勇笑道:“也不用現在就驅離,等過些天他們收了糧食再清退就是。”
陳友亮坐在大帳正北面,目光瞥了一眼姜鴻飛。
“姜將軍,可有什麼計策?”
此言一出,大帳頓時安靜下來。
姜鴻飛起身說道:“陛下,臣以為如果再不打,韃子可能要撤軍了。”
“撤軍?”
眾人轟然大笑。
陳勇說道:“那感情好,白送我們幾十座城池。”
姜鴻飛說道:“我說的撤軍,不是全部撤離。”
“而是虎豹軍撤退,分兵把手各個重要城池,層層消耗我們。”
“以守代攻。”
“通往南京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水路。”
“一條是彭澤、池州、湖州。”
“只要把這些據點、大城佔據。”
“哪怕是丟了那些不重要的縣城,也無所謂。”
齊玉良皺眉道:“把騎兵改成步兵守城,放棄最強的攻擊,不是自討苦吃。”
“何況我們還有瀚王陛下,一旦我們組織一批高手,聯手刺殺守城大將。”
“這跟送成城池有什麼區別?”
姜鴻飛說道:“雙方都有四品望氣士在,陛下與帖木兒的方位都是透明的。”
“而且我軍重甲不足一成,虎豹軍卻至少在六成以上。”
祝元朗忽然道:“聽說乞活軍拿下安慶城,都有四千甲兵。”
“我們居然才一萬餘人,陳雲你可要為這件事負責。”
陳雲像是不知道這位長老的禍心,笑道:“這可與我無關。”
“要怪就怪徐州鎮守使貪婪無度。”
“文朝時徐州將作坊每日出甲百套,一年三萬套。”
“結果到了韃子時,每年上繳的戰甲僅僅十套,剩餘大半被他們私自出售。”
“與其說乞活軍戰甲多,不如說徽州那些鹽商早就圖謀不軌。”
“童霍辛苦積蓄五十年,一朝全成了乞活軍所有。”
祝元朗起身道:“陛下,乞活軍在安慶城坐著不動。”
“不妨把他們四千甲兵調下來,如此也能壯大我軍。”
眾人看向姜鴻飛。
姜鴻飛神色十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陳友亮有點意動。
毫無疑問,這四千甲兵是乞活軍的精銳。
如果把他們剝離,乞活軍相當於失去一半戰力。
削弱乞活軍,壯大這邊戰力,無疑是正確的。
只是這個理由需要好好想一想。
乞活軍在安慶城沒動,自己這邊十萬人不一樣也沒動。
好歹乞活軍拿下了安慶府,送來了三萬兩白銀和大量的礦鹽。
“此舉不妥。”
陳漓率先反對。
“乞活軍在北,與南方駐軍一起,加上水師,可以牢牢鎖住大江。
南京水軍雖然全都是漢軍叛徒,戰力不足,缺少訓練,但樓船眾多。
抽走乞活軍甲兵,萬一虎豹軍乘坐樓船渡江,安慶府被拿下。
大瀚就不得不面對北面的威脅,到時候進退兩難的就是我們。
更關鍵是虎豹軍可以透過安慶城,繞過團山城,截斷團山城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