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犧牲(1 / 1)
打仗不是江湖武夫之間的對決,從一開始就把絕招拿出來,將敵人瞬間擊殺。
這就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但軍隊不行,或者說十萬級以上的大軍不行。
一萬乞活軍可以瞬間圍上安慶城一面城牆,可即便如此,姜雲龍也會準備好預備隊。
為什麼?
不就怕哪方面出了問題,可以有兵力去修補缺口。
不然很容易一個小地方的潰敗,引發全軍的大潰敗。
從某方面來說,打仗更像是象棋。
犧牲一部分棋子,兌換更大的優勢。
然後在決戰中,徹底壓垮對方。
就像現在一樣,這三百黑死騎、一千鐵浮屠、一萬虎豹軍,就是帖木兒用來打垮陳勇、索銘泰部的牌。
見招拆招,陳友亮又壓上了三張牌。
原本帖木兒應該派出更多的援軍繼續壓過對方,但此刻他卻坐著不動,乾等前面數萬人的廝殺。
“瀚王(逆賊)太貪婪了!”
姜鴻飛、帖木兒幾乎同時點評道。
陷入絕境的虎豹軍,被四面包圍後,沒有投降。
實際大瀚也不讓他們投降。
這些人在發現無法打出一條生路後,反而有點背水而戰的瘋狂。
匆匆趕到的三軍,外加索銘泰殘部,立即遭受到了這種臨死反噬。
事實上,從黑死騎重新掉頭瘋狂圍殺顧望時,陳友亮就知道自己犯錯了。
他小看了虎豹軍的戰鬥力,尤其是這種絕境下的反撲。
姜雲龍在安慶城下,都只能三面包圍,不敢合圍。
一來是兵力不夠,二來是擔心虎豹軍的戰鬥力。
可在東征軍大營裡,幾乎每一支軍隊,都在小看虎豹軍。
也許右衛軍姜鴻飛聽從了兒子的提醒。
但其他人沒有。
尤其是顧望、齊玉良、索銘泰部。
前者幾乎陣列散亂,在被黑死騎打散後,亂成一團。
要不是靠著兵陣厚實,現代說不定就被他們突擊出去了。
而齊玉良部為了強攻,一支千戶冒險衝鋒,成了出頭鳥。
結果被虎豹軍後面騎兵包圍,正在被一點點被吃掉。
陳雲看了眼父親,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姜雲龍所言非虛。
虎豹軍絕不是什麼夜狼軍,不堪一擊。
恰恰相反,眼前這一萬虎豹軍是一個敢戰、耐戰的軍隊。
在連續突破兩支重甲戰兵後,依舊對大瀚軍隊造成強有力的殺傷。
可問題是顧望部不能撤退,撤退很容易變成一次大潰敗,從而造成整個東征軍的慘敗。
要知道陳勇、索銘泰部只剩下奮戰一口氣。
顧望部退了,兩部這口氣也就沒了。
到時候韃子再次騎兵出陣,很可能直接一擊,刺穿前軍陣列,直驅王旗下。
要是選擇三面合圍,三軍完全可以咬住這支殘軍,狠狠撕下一大口肉。
讓虎豹軍士氣重新跌下來。
用一個步兵換取一個騎兵,完全是值得的。
兩者的培養時間、資源,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一個步兵只需要幾個月,即可以熟悉戰陣,走上戰場。
可以優秀的騎兵,需要常年累月的騎術、射擊訓練,需要花費大量糧食培育戰馬。
何況韃子才有多少人?
才能抽出多少壯丁?
說句不好聽的,只要滅了五萬虎豹軍,江南蘇州韃子家家都得披麻戴孝。
可對於唐人而言,百萬人死亡,只要過幾十年就可以重新補回來。
這是雙方的人口基數決定的戰略優勢。
看著姜鴻飛部如同一個大磨盤,下砍馬蹄,上刺騎兵,
把虎豹軍一點點碾碎。
而顧望、齊玉良部卻是冰火兩重天。
有的百人隊佔據優勢,有的百人隊卻已經直接潰散,只是擠在軍陣中,無法逃脫而已。
不過陳友亮好歹也是一代瀚王,怎麼會自己的失誤臉紅或者慚愧。
他不動聲色看著戰局發展。
顧天歌望著遠處被黑死騎圍殺的顧望,咬咬牙出列。
“陛下,臣請求攜帶三百影子衛支援顧望部,還請陛下同意。”
“不可以!”陳雲當即反對。
影子衛才多少人,這一帶走就是一半精銳戰力。
就算丟進去,三百人能有什麼用?
“父王,兒臣請求倉軍出動,支援顧望部,徹底壓垮這支騎兵。”
這次隨軍的倉軍有兩萬五千人,目前負責運輸糧草和看守大營。
兩萬倉軍駐守在後面的營地、城池倉庫,但有五千人隨軍在作戰。
陳友亮猶豫幾息。
陳雲大聲道:“父王,倉軍就算戰敗,也與大局關係不大。”
“可要是前面被突破,顧望部會盡數淪為馬蹄下。”
聽到這句話,陳友亮勉強點頭。
陳雲大喜,親自與顧天歌等人打馬入後軍,很快率領五千倉軍支援過去。
倉軍的進場,讓顧望部士氣大振。
另一方面被圍困的虎豹軍更加瘋狂。
就在這時,竭力合圍的索銘泰部被掉頭的虎豹軍再次刺穿。
“索銘泰該死!”陳友亮暴怒道。
周邊群臣不敢說話,更不敢為索銘泰求情。
在大家目視中,這個小口迅速被擴大。
黑死騎、鐵浮屠頓時放棄顧望部,掉頭從來時路衝去。
顧望站在草地上,他的戰馬早已死亡,被士兵踐踏。
陳雲心裡惱恨至極,只要索銘泰部再堅持一炷香,他們就可以把這支虎豹軍吞下。
現在卻只能銜尾追殺。
他陳雲錯過了一樁天大的戰功,一樁可以把自己與姜雲龍並列的榮譽,一樁拯救四部殘兵,為陳勇復仇的機會。
顧天歌衝到顧望跟前,看著昂首站立的兄弟,驀地悲鳴一聲。
“啊!”
跟在後面的陳雲面色鉅變,他快速跳下戰馬,踩著戰兵的肩膀衝過去。
只見到顧望前胸插著七支羽箭,另有十幾處創傷。
雖然他與黑死騎小宗師纏鬥不休,但明顯其他黑死騎沒有放過遠端偷襲的機會。
畢竟只要材料好,還是可以打造出幾個不耐雨水的弓弩,無非是這種材料很少而已。
這位指揮使一直站在最前線,親兵幾乎死光。
之前能繼續戰鬥,怕是隻靠一股心氣在支撐。
在黑死騎撤退後,這才氣絕。
陳雲嘴唇微動,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
從本質來說,顧望的死源自他父王錯誤的命令。
更源自於支援的緩慢。
在黑死騎、鐵浮屠出現的瞬間,瀚王親兵或者太子親兵應該分出一部分高手支援才是。
形成顧望部高手層面的平衡,乃至反壓。
陳雲掃視四周,發現顧望部死傷慘重同時還有一股哀傷怨恨。
黑死騎、鐵浮屠的威名,誰不知道?
原本應該針對他們的瀚王親軍沒來,反倒是他們憑靠血肉之軀堅守。
等來的還是一支戰力不強的倉軍,誰能不惱怒?
一名影子衛千戶從遠處跳躍過來。
“殿下,索銘泰父子全都戰死。”
千戶在陳雲耳邊的小聲,讓陳雲、顧天歌同時身子一震。
難怪索銘泰突然就徹底潰散,難怪
索銘泰雖然不是索家嫡系,但比嫡系更重要。
更因為這位指揮使,是維繫長老派與幫主派系的重要橋樑。
更是因為這位索家天才,是安撫長老派、支援幫主派的重要支柱。
可以說不是索銘泰,就沒有三大長老對陳友亮的下跪。
須知道,按照輩分來說,三大長老,更在陳友亮之上。
在江湖人眼裡,師門輩分是非常重要的規矩。
就算是魔門以下克上、父子師徒相殘,平時也得尊師愛幼。
“請指揮使暫領軍職,為顧望將軍復仇!”
陳雲急促說道:“請將軍以大局為重。”
顧天歌抬頭看著陳雲,又回顧四周。
“我兄弟戰死了,他就這裡戰死,一步未退!”
“現在我顧天歌來帶領你們復仇,敢跟著我的,就應個聲!”
“殺!”
顧望殘部一起高喊道。
殺意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