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陽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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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說道:“你們說,為什麼姜雲龍在離開前,讓我們控制陵州府,如果由乞活軍控制不是更好嗎?”

劉基開口道:“這件事我曾問過其他人,大家都說這是姜雲龍為了標明自己沒有私心,一心為公,所以故意把陵州府交給大瀚。”

“這樣一來,就算是日後乞活軍謀逆,也與他無關,是大瀚處理不當。”

陳雲點頭道:“這怕是其一,第二點還有就是他在故意引誘我們攻打乞活軍。”

“只要我們出兵,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出山,再次統領乞活軍,與大瀚為敵。”

“到時候率先撕破臉皮的我們,就算被姜雲龍滅掉,也是我們活該。”

聽到“活該”,在場眾人心思各異。

陳漓面上不悅,但沒有斥責自己的弟弟。

陳雲都已經無法公開亮相,這輩子都只能躲在陰暗處。

這樣的生涯,難道還不許他說幾句埋怨的話?

陳友亮心中惱火,可面上毫無表情。

他知道自家三兒子的意思,還是指責自己昔日的錯誤決策。

限制各家天才武夫崛起,是他一力堅持下來的決定。

這件事上,陳漓肯定不同意。

陳雲這位知情人,一直也是反對的。

但陳友亮不後悔,事實也證明人心不可測。

萬一陳家有一天對姜雲龍不利,這位天才踏入了大宗師,到時候誰可以限制住?

武朝侯君集、薛丁山等武將頻頻謀逆,難道不是例子?

文朝多好?

四百年來,文臣治國,壓制武將天才,平平穩穩。

陳勇沒有想那麼多。

“這不行,那不行,難道就任由他們壯大?”

“等他們吞併太湖義軍,攻佔徽州,收拾張家。”

“那時候,我們想要擊敗他們就難多了。”

劉基說道:“這是陽謀,明知道這是姜雲龍設計,我們卻不能不踏進去。”

“明知道我們出兵,會被天下人再次大罵,我們卻不能不鎮壓。”

陳雲譏笑道:“誰讓昔日我們如此對待乞活軍?”

“誰讓我們背叛東征軍、大江幫。”

“砰!”

書桌被震碎了,陳友亮冷著眼盯著自己的兒子。

一身黑衣的陳雲反視自己的父親。

“你以為大瀚沒了,陳家倒了,你就可以重見天日?”

陳雲大笑道:“那也總好過現在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殺。”

“我寧願你殺了我,也不願意現在這個鬼樣子。”

“你以為你不殺我,是為了我好?”

“狗屁,你不過是為了安撫各個叔伯,保證陳家上下不分心而已。”

陳雲說著說著,眼角就有淚水留下。

“我為大瀚,為你做了這麼多事。”

“臨了還要為你背下這口大黑鍋,那也就算了。”

“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幫你管制這該死的影子衛?”

“憑什麼就因為我晚生幾年,陳漓就可以成為監國太子,成為萬眾矚目的人。”

“而我作為三子,只能躲在陰溝裡,做著那些見不得光,盡是下三濫的骯髒事!”

陳雲咬牙切齒道:“我也是人,也是你的兒子。”

“我也需要朋友,需要陽光,需要讚揚,需要榮譽。”

“我唯一的朋友,被我拎著一鍋藥湯給毀了武道。”

“我唯一的光明,也被你徹底澆滅。”

“我唯一的榮譽,好不容易做出一點成績,給民眾做些好事,現在也成了萬惡不赦的人。”

“明明壞事全都是你做的,憑什麼黑鍋都是我來背?”

陳友亮冷聲道:“你們出去。”

劉基等人慌忙起身離開書房。

“你是我的兒子,是陳家的子孫,就應該揹負一些事情。”

陳雲尖聲道:“可你為我考慮過沒有?”

“我從來就不喜歡這些骯髒事,我是陳雲,是大瀚三王子。”

“這種髒活,難道就不能交給別人來做?”

“我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我想做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客!”

“而不是拷問婦孺,欺壓老弱,背地裡無惡不作的小人奸臣!”

陳友亮看著淚流不止的三兒子,心中軟了下來。

“雲兒,有些事情,我信不過別人,只能相信你。”

陳雲譏誚道:“是啊,有些事情別人出面,會被懷疑無事獻殷勤。”

“只有我這個三王子出面,他們才會毫無戒心。”

“又或者說知道了有問題,但還是咬牙吃下苦果。”

“姜雲龍不就是這樣嗎,明知道藥湯裡會斷了他的武道,但還是有說有笑地全部吃完。”

他的臉上全是悲哀之色。

曾幾何時,他也是一個追逐父親,期望自己成為下一個唐人大英雄、大豪傑的天才武夫。

但結果是成了一個每天斤斤計較,還要背地裡做各種別人不能出面做,還必須保密的髒活、累活、苦活。

他的大哥,可以被萬眾讚揚、崇慕。

而他卻是成了一個被大家瞧不起的廢物、商人。

他最快樂,最舒心的日子,竟然是姜雲龍前往徽州,定期給他寄信的時候。

他曾經的俠客夢想,被姜雲龍完成。

他在信件給姜雲龍開玩笑說,讓他殺官開倉放糧,也被姜雲龍真的去做了。

所以姜雲龍榮獲天下人讚揚,被張昆陽高度讚譽的時候,陳雲心裡也在得意著,分享著這一份榮譽。

姜雲龍也沒對不起他,提出的農具計劃,讓他在民間、朝堂的聲譽大大改善。

可好景不長。

他父兄的推過,讓他成了全天下斥責的物件。

更搞笑的是前一腳他是魔宗奸細,是毀滅無數天才武夫的罪魁禍首。

後一腳,整個大瀚都成了紅巾軍一份子,成了魔宗的下屬。

這不是很可笑嗎?

陳漓面色不免悲哀起來。

他不知道這種事,若是知道,一定會全力阻止。

大禹治水,只可疏不可堵。

對武將下藥,斷絕他們踏入大宗師,對於武夫而言,這不亞於殺人父母、奪人財產。

看看如今大瀚朝堂就知道。

除了陳家核心外,居然沒有幾個小宗師、先天境武夫。

誰還沒個成為大宗師的夢想?

誰還敢接受陳家的宴請、靈丹妙藥?

索家父子、姜家父子的榜樣還不夠嗎?

陳友亮心裡憤怒之餘,又不知道如何發洩。

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姜雲龍膽大包天把這件事捅出來,就可以看出他對陳家沒有太大的忠心。

天知道將來這些武將中有多少人會造反?

只是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敗露而已。

而且還是最不可能的人,把這件事廣而告之,直接以自身的威望,取信他人,把陳家踩進了泥裡。

“我沒有錯,錯的是張昆陽,是姜雲龍!”

“要不是他們,大瀚就不會這樣,我們就可以——”

“就可以吃了大敗仗,被九萬虎豹軍吞下,徹底完蛋!”

陳雲抬手指著陳友亮大罵道:“看看你如今什麼鬼樣子?”

“要不是姜雲龍不計前嫌,率兵趕到救了東征軍,現在還有大瀚嗎?”

“堂堂大宗師,不去主動帶兵進攻,躲在後面看戲,看著部下戰死、犧牲,還緊緊捏著最精銳的兩支戰兵不放。”

“你算什麼狗屁英雄豪傑啊?”

陳雲的聲音很大,大到外面的人都可以聽見。

李山昌嘴角上翹,他覺得三殿下把他心裡的話給說了出來。

大瀚不是陳家的,是大江幫,是他們這些文臣一起建造的。

但大瀚卻差點被陳友亮這個私心滿滿的瀚王給葬送。

現在已經一半入土,剩下半截估計也快了。

“你沒錯,你的確沒錯,因為你就沒做對幾件事!”

陳雲高聲道:“你做的都是利於你自己的事,自然沒錯,至於那些被你害的人,他們的死活,你怎麼會記住?”

“任家該死,因為他們想要獲得富貴。”

“三大長老該死,因為他們覺得你有錯。”

“姜鴻飛父子該死,因為他們身為臣子,居然敢反抗。”

“我陳雲也該死,因為我不服你的指派!”

“你更該死!”

“你心裡只有自己,枉顧天下大義,枉顧江湖道義······”

“來人,快來人!”

陳漓高呼起來,陳勇、陳其龍暗道不妙,直接衝進去。

就看到陳雲倒在陳漓懷裡,臉上一片血肉模糊,傷痕累累。

而他的胸口,插著一根毛筆。

頂尖小宗師的全力一擊,哪怕是根毛筆,也不是陳雲一個明勁武夫可以攔下的,何況被毀容、毒啞的陳雲,根本就是一心求死,不做任何反抗。

“我等著你,我的好父王!”

陳雲嘴角不斷吐血,眼神卻是無比痛快。

陳勇不忍看向自己這個侄子的臉,上面的火燒痕跡,讓他感覺像是自己的心在燒。

大瀚王的狠毒,著實嚇住了這位陳家嫡系。

也難怪陳雲如何怨恨。

虎毒不食子。

陳友亮還不如直接殺了他,讓他一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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