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花不折兮(1 / 1)
我叫姜盈!即便是臨陽侯喬無極,也是被這女人的決絕震到,她竟敢如此坦然!
但他隨即想起,此女是將死之人。
我叫姜盈!再怎麼鏗鏘的話語,再怎麼決絕的態度,也沒辦法阻止眾人的謾罵,滿朝文武有半數都在這裡,再加上那臨陽侯的挑撥,他們怎可能,允許姜盈出現在忠王殿?
“不論你叫什麼,都是青樓女子。”
“莫要在這裡丟臉!來忠王殿,丟的不僅是你的臉,而是王城的臉,卑賤之人…”
“贏了那人又如何?你只會丟臉…”
“風塵女子,有什麼資格進殿?又有什麼臉面,參加這鬥劍會?回你的醉仙樓。”
玄水教的俏閻羅等人,發現姜盈的身份,也是面露不屑之色,感覺輕鬆了許多。
被青樓女子打敗丟人嗎?很丟人。
但那姜盈更丟人!俏閻羅嘲弄道:“八荒王城,竟要青樓女子出戰,就算取勝,好像也不是什麼太光彩的事情吧?今日我和楊先生甘願認輸,是我們的技藝不如這位姑娘…”
王城的文武百官,皆是咬牙切齒。
李亦成喝了口茶水,重重地放在桌上,顯得極度不悅,他也感到贏得不夠光彩。
臨陽侯則是冷笑,打算繼續刁難。
寧知雪突然站起身,喊道:“才學不論貧賤!姜盈姑娘的琴聲,知雪以舞合之。”
……
以舞合之!整個大殿都瞬間安靜,這寧知雪是何人?寧公府寧國公最寵的女兒。
寧公府是什麼?天下第二的貴門!
第二貴門的小姐,要為姜盈的琴聲合舞,要為青樓女子合舞,這是多大的面子?倒不是說有多麼驚世駭俗,而是以如此貴女身份,給青樓女子的琴聲合舞,沒人做得出來。
殿中人捫心自問,他們都做不到。
這裡可不是醉仙樓,不是什麼風月之地,誰會接近青樓女子?驅逐還來不及呢!
俏閻羅盯著寧知雪,她難以置信。
寧知雪走到殿中,對著李亦成施禮,項陽則無奈說道:“姜盈,你願意上去嗎?”
姜盈面色決絕,抱著琴起身上前。
寧知雪笑道:“你坐下吧,我為你的琴聲合舞,這次進殿,就算我帶你過來的。”
姜盈聞言放下古琴,迎著上百道目光,輕輕坐在大殿中間,寧知雪的後方稍遠,姜盈前面是寧知雪,也能看到那位東州國國主,李亦成就在正前方,但她還是放下了恐懼。
“我是將死之人,我什麼都不怕…”
她滿身的破敗傷痕,腳底的潰爛還未痊癒,而她此生,也最多隻能剩下十幾日。
待那破血丸發作,她會當場慘死。
“既然只有十幾日,那我什麼都不怕,十幾日的時間,足夠我做很多,結束吧。”
……
姜盈撥動琴絃,發出婉轉悠揚的絃音,寧知雪笑著轉過身,面對前方輕盈起舞。
體輕能為掌上舞,可形容俏閻羅。
寧知雪的體態,沒有那般輕盈柔美,她穿著雪白的羅裳,手中握有那枝不折花,常人舞樂多持摺扇表現風雅,寧知雪卻握著半截梅花枝,與她的貴美氣質,可謂天作地合。
俏閻羅抿著紅唇:“這個寧知雪…”
姜盈的琴聲流暢動聽,寧知雪的舞姿大氣自如,技巧不多,卻能吸引所有目光。
她懷抱不折花的樣子,真的好美!
好似梅花就是寧知雪,寧知雪就是不折花,舞到濃時琴聲漸稀,又迅速拔高著,陡然透出濃重肅殺的感覺,像是戰鼓不斷敲打震響,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落在戰袍之上。
這處大殿之內,可是真的在飄雪。
不折花是法器,能令晴天飄雪的法器,而以寧知雪的修為,足夠催動這件法器。
在下雪!席間眾人歎為觀止,寧知雪的舞姿合姜盈的琴聲,就像在冬日裡點兵,鑼鼓震天飛雪如絮,連那灰白的天與地,都只為突顯那嬌豔的梅花枝,永不會屈折的花枝!
不知何時,大殿之中響起了歌聲。
姜盈開口唱道:“野魂歸兮,殺盡豺狼,花不折兮迎雪霜,賊寇降兮山河泱泱…”
這首婉轉歌謠,是東州國戰歌,充滿著肅殺與決意,殿內的所有人都受其感染。
玄水教之人,則是覺得渾身彆扭。
舞姿很美琴聲動聽,但就是這歌聲,讓十二名玄水教之人,紛紛扭頭看向別處,玄水教喊著復楚的名號,當然聽不下東州國的戰歌,再怎麼受歌聲感染,也感到很不好受。
俏閻羅紅唇輕抿,眼中滿是妒意。
憑什麼身段不如她,技巧不如她,效果卻比她好?憑什麼青樓女子琴樂這麼美?
……
李慕煙小聲讚歎:“姜盈,真是位奇女子,出身風月之地,卻有宏大高遠之心。”
項陽在後面看著她,說道:“的確是奇女子,可是姜盈她,能有郡主你更奇嗎?”
“這叫什麼話?本郡主也是凡人。”
李慕煙嘻嘻笑著,而坐在對面的俏閻羅,卻突然在妒意驅使下,做了些小動作,女子素手輕抬之間,縈繞出幾絲霜寒的氣息,緊接著寧知雪腳下,開始覆蓋起細微的薄冰。
這個小動作,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寧知雪蓮步輕移,正踩到這片冰面,頓時腳下打滑向後跌撞,眼看著就要跌倒。
俏閻羅頓時笑了,只要寧知雪此刻摔倒,她之前表現得越好,就越發顯得出醜!
她的小動作,正被項陽看在眼裡。
項陽沒有揭穿,因為小郡主已及時飛掠上前,以極快的速度,穩穩接住寧知雪,硬生生沒有讓她摔倒,甚至被李慕煙抱在懷中,接連轉了好幾個漂亮的圈兒,才停滯下來。
寧知雪臉色微紅,有些驚魂不定。
姜盈的琴聲隨即停止,俏閻羅嬌笑:“還以為要摔倒呢,知雪姑娘,你要站穩。”
“這姑娘舞姿大氣,可惜站不穩…”
“這說明什麼?說明技藝不夠純熟,才會站不穩,王城這些人,都是半桶水啊。”
玄水教之人清醒過來,紛紛嘲弄。
俏閻羅不承認,項陽也暫時沒辦法,只能握緊了拳頭,看著李慕煙放下寧知雪。
“知雪先回去,接下來全交給我。”
李慕煙笑道:“俏閻羅!依我看來,你們玄水教之人,方才左顧右盼窘迫羞愧,應該就是因為姜盈彈唱的戰歌吧?你們擅長詩書舞樂卻空有技藝,豈能擔得所謂復楚之名?”
俏閻羅面色羞怒:“憑何擔不得?”
“你玄水教的舞樂,再怎麼技藝高超,也只是空殼,”小郡主傲然,“沒有靈魂。”
野魂歸兮,殺盡豺狼,花不折兮迎雪霜,賊寇降兮山河泱泱,採蒹葭兮盼紅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