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少女的煩惱(1 / 1)
初夏的深夜,一陣來自山頂的清風,吹散了小區積壓了一白天的燥熱。一整棟高層幾乎家家都開啟窗戶,居民們趁著這股難得的涼氣兒,舒服的入睡。此時,皎潔的月光,穿過了一扇開啟的窗戶,輕灑在一張雪白的床單上。床單上,一個全身赤裸女人,正用力的扭動著嫩白的身軀,一雙手,在她自己的身上不斷的遊走,隨著一陣彷彿觸電般的抖動,房間終於清淨了下來。
“看見了!嘿!終於看見了!”
“我靠!我就說幻安這種女人晚上一定不安分!”
“是啊是啊,等了這麼多天,終於又讓我們看到了!”
“值了!真想再弄一次!”
......
對面樓上,幾個房燈緊關的陽臺上,不時傳來對講機對話的聲音。
“唉,可惜就看了個身子,頭被窗簾擋住了。”
“你見天看臉,這會看了身子還不知足?”
“哎哎!身子又動了?敢情那股子勁還沒完?”
“我靠!我靠!他媽的,脖子上有繩子!日!她被人勒死了!”
......
剛才還淫笑連連的對講頻道中,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看得過癮嗎?”
.......
寂靜過後,對講機中突然傳來了一個陌生人的聲音。
“你是誰?你怎麼在我們的頻道里?”
其中一人實在忍不住,顫抖的問到。
......
偷窺仍在繼續,對面樓上隱藏在黑暗中的偷窺者們,又悄悄探出瞭望遠鏡——他們這次看到的,是一個全身被黑色雨衣裹住的人,正站在陽臺前,舉著一副望遠鏡——
“哦,我抓住一個了!”
“看了不該看的,總要付出點什麼!”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那我找你們吧!”
“讓我數一數——一層,兩層,三層,四層,五層,六層,七層.......”
皎潔的月光,依然輕撫著這個小區,寧靜而安詳。
月光下,一場罪惡掀開了面紗。
..........
河川市第四中學,全省重點中學,也是河川市河邊區的中心學校。去年冬天,該校初二年級123班轉來了一名漂亮的女學生。靠著冷酷的性格,高挺的身姿,甜美的樣貌,不到幾個月,就奪走了“校花”的榮譽稱號。
經過最初三個月的陌生期,在新一年來臨後的2.14情人節裡,她一次性收到了60多封情書。在這樣花一般的年齡裡,情書是浪漫的象徵,但對於這個明顯早熟的少女來說,卻成為了一種煩惱。尤其是她當著全體同學的面,在垃圾桶裡一把火燒掉所有情書後,不但沒有阻攔住那些荷爾蒙爆發的少年的強烈追求,反而收到了更多的情書.......
7月的第一個週末,好不容易放了暑假的蘇糖,正在為了家裡的早飯發愁——一週前,好不容易擠出假期的梅前,用一條外菸成功賄賂了師父鬆口,允許他帶著姑姑去海邊度假。而三天前,家裡的勞動擔當林鐺小阿姨,因為要備戰9月底河川報社採編崗位的人事考試,以待在家裡無心學習,只好抹著眼淚狠著心回到了鄉下老家閉門讀書。眼下,姑姑和小阿姨這一走,家裡只剩下自己和好吃懶做的師父。
說起師父,蘇糖一臉的無奈!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師父在生活方面是個“巨嬰”,她打死也不會拜在他的門下——家裡的活,向來是不管的,飯菜向來是不做的,鍋碗向來是不洗的,衣服向來是不熨的。邋遢一點倒也不說什麼了,關鍵還奇懶無比,能站著絕對不會走,能坐著絕對不會站,能趴著絕對不會坐,能躺著絕對不會趴........
帶著一副“咒咒念”的表情,被餓醒的蘇糖,飄進了廚房,眼神隨意飄了一下池子裡堆積如山的鍋碗瓢盆,然後很自然的開啟冰箱——“師父!我的酸奶!你又偷喝我的酸奶!我的!是我的!我的奶!”
歇斯底里的慘叫,並沒有讓睡得如同死豬一般的平安醒過來。自從破獲了半年前的那宗系列案,平安被一擼到底,成為了費可卿的手下,在這個女魔頭的手下,怎會有好果子吃呢?這不,最近的一個稿子,把他折騰到今天凌晨四點,又困又累又餓之際,心中竟然萌發了“就這樣餓死在床上也不錯”的反生存念頭,哪裡還顧得上家裡還有個“長身體”的少女。
受安靜委託,三天必須來一次的高達,算是救了這對師徒的命。
一塑膠袋豬肉蒜薹餡的大個包子,已經有些涼了,來不及熱一下,就被蘇糖抓在手裡大吃了起來,順著包子的香味,半睜著眼睛的平安,頂著一頭雞毛,精準無誤的撲向了包子。
“慢點吃,慢點吃,哎呀呀,有個啥嘛,包子多呢!小吳給包了不少呢!”高達明顯比半年前年輕了不少,以往亂糟糟的頭髮,變成了精幹的平頭,雪白的白短袖襯衫紮在黑色的西褲裡,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退休幹部,腳下的黑皮鞋,不知道打了多少油,鋥光瓦亮的,能當鏡子用。
“你住到吳安他姐姐家了?動作這麼快?”聽到這包子是吳安他姐姐包的,平安驚訝的問。
“思想不要那麼齷齪!我就是認了個乾妹子,這幾天,她家裡的空調壞了,安靜又不在,輔導班沒事,我閒著就去給修一修!”高達說。
“修了幾天了?”平安突然問。
“有個七八天了吧!”高達說完,老臉難得一紅。
“你現在也是有錢的主,為啥不給人家買一臺新的?”蘇糖插嘴道。
“還不是想讓你吳大娘看一看你高大爺老而彌堅的身子在汗水荷爾蒙的侵溼下透出來的那一股子精壯勁兒!”平安調笑到。
“別亂說,別亂說,包子還堵不住你的嘴!”高達的臉越發紅了。
“行了,看也看了,有這一袋子包子,我們也餓不著了,你趕緊去修空調吧!”平安揮了揮手說。
“唉,那啥,有個事,得你去幫個忙!”高達彆扭了半天,對平安說,“我小兒子那啥,不是在風電小區當保安主管嘛,最近一段時間,老有居民投訴,說小區有人惡意偷窺。物業經理讓我兒子限期破案,可是,可是,這個事連派出所的民警都找不到偷窺者,我那棒槌一樣的兒子能幹啥?”
“嗯?風電小區?就是大川風電集團在河谷區工業路那一片開發的高檔住宅小區?”平安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後說,“接著說,咋?”
“眼下,物業經理又接到了新的投訴,給我兒子下了死命令,讓他在月底前,必須找到偷窺狂,找到了有獎金,提物業副經理,找不到就下崗!”高達說,“我小兒子最近剛談了個朋友,準備結婚呢,這節骨眼上,要是把工作.......”
“知道了,別管了,下午就去!”老高的事不可不管,平安吃了人家的包子,自然要上心辦事!
“我也去!我也要去!”一旁的蘇糖做夢都想出去轉悠。
“不行,你下午還要去參加補習班,你姑姑給你報的,開學就是初三了!要緊張一點!”平安擺起師父的架子說,“本來早上你就該起來背英語單詞的,這是你姑姑下的死任務,都讓你睡一上午了!你還想怎麼著!”
“我不去!我期末考試成績全班第一,我現在就去參加中考也能考上高中!”蘇糖嘟囔著小嘴說,“補習班裡的全是二傻子,就會色眯眯的看我的腿!”
“你還好意思說,你穿條褲子不好啊!穿個小短褲,兩條大白腿直晃人的眼睛,這不擺明了讓人看嗎?”平安有些生氣的說。
“我腦子有病啊,外面快四十度的天,你讓我穿長褲子?”蘇糖說,“反正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你要不去,我就給你姑姑打電話!”眼見自己威脅不管用,平安抬出了安靜。說來也怪,安靜一向溫柔體貼,可在蘇糖看來,卻是家裡最恐怖的存在,尤其是親眼目睹了安靜連續背摔梅前五次後,溫柔的問自己餓不餓時,自己差點沒嚇尿出來。所以在這個家,蘇糖在安靜面前,絲毫不敢說半個不字。
“哼!”蘇糖皺著眉頭,一臉委屈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許穿遮不住膝蓋的短褲!聽見沒有!”平安隨後又大聲叮囑了一聲。
唉,少女的煩惱!
躺在床上裝死狗的蘇糖,聽著家裡的房門“砰”的一聲關閉後,瘋了一樣的衝進了浴室。一個涼透了的冷水澡後,她一邊吹著頭髮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哪個少女不愛美?再煩惱,也要裝扮不是?
紮起黑黝黝的辮子,抹上熊寶寶擦臉油,胳膊和大腿上來一點花露水和防曬液,無需過多裝扮,天生麗質說的就是這個樣子。
師父的話自然是可以當成一個屁來處理,不讓穿過膝蓋的短褲,那穿裙子總行了吧,他可是沒規定裙子的哦!套上安全褲,再穿上一件雪白的網球裙,上身一件斜扣的半袖,把小姑娘的身姿完美的襯托了出來,腳下一雙雪白的旅行鞋,背上一個掛著大號娃娃的紅色揹包,新鮮出爐的美少女這就要出門了!
有人問,去個補習班,還需要這麼費勁穿?切!誰真去補習班啊?蘇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辦,而且還是重要的事情哦!
再接著說平安,開車帶著高達來到河谷區風電小區後,剛下車就看到了一個讓他差點哭出來的橫幅——“歡迎記者偵探平安同志為民解憂!”
“老高,這是咋回事?”平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事,沒事,我兒子稍微宣傳了一下,沒事啊!”高達笑眯眯的拉著平安下車,一群熱情的居民瞬間就圍了上來。
“你是記者?偵探?哦,記者偵探!”
“大偵探啊,活生生的!小高沒騙人,是他,我在電視上見過他!”
“大偵探啊!你快點破案吧!我被人給看了!大晚上的,真嚇人啊!”
“偵探啊!你可得為群眾辦事啊!”
......
被一群熱情居民圍著,平安險些把中午吃進肚子的包子吐了出來。
“大家慢慢來,慢慢說,一個一個來!”高達有點看不過去,趕緊攔住居民。
“我先說!”一個目測體重在200斤以上的大姐以體重的優勢搶在了前面。
“您說,您說!”已經有點暈頭轉向的平安拍打著胸口一邊順氣一邊說。
“最近我在家洗澡,總能看到一個紅點點,那紅點點在我身上繞來繞去,我一開始以為是蟲子,可摸了幾次才發現,是個紅外線,這才明白,我讓人給偷窺了!”胖大姐扯著粗嗓門邊說邊哭道,“我的身子啊!我的清白啊!”
“噦!”聽了胖大姐身臨其境的描述,又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她那腰身等粗的身材,不知道是不是被油膩到了,平安乾嘔了一聲。
一個看起來已經六十多歲的阿姨,以敏捷的速度掙到了第二。
“該我了,該我了!”她拉住平安的手,激動的說,“我最近睡覺,總感覺有人看著我,我以為家裡中邪了,就請了個先兒,結果先兒查了一夜,最後說鬼無罪,人有罪,我一開始不明白,後來聽了大家說這小區高層有人偷窺,我才知道,自己被人偷窺了!”
一個看起來乾瘦乾瘦的大爺,以體型的優勢擠進了第三。
“小區最近的流浪狗特別厲害,一到晚上就叫,一叫能叫一夜,吵得人實在睡不著!”
......
“孫老頭你先別說話,你那個事先不著急,先解決偷窺這個事!”
這是另一個遲遲擠不進去的大娘憤怒的聲音。
“狗的事重要還是人的事重要?不分輕重?”
這是高達維護兒子利益的憤怒的聲音。
“酷夏送清涼!品牌空調扇只要199!”
哦,這是發廣告的小夥。
“都別吵了!聽我說!”平安終於找到了一個凳子,趕緊踩了上去,對著越來越激動的居民們大聲喊著。
“大家都先回去,留下你,你,還要你,你們三個代表,咱先去物業公司辦公室聊,怎麼樣?”平安扯著嗓子大喊到。
人群來得快,散得也快,許是沒有什麼熱鬧看了,大家都各幹各的事去了。
帶著三個居民代表,平安在高達的指引下,來到了物業公司。
“平安記者!”
“韓經理?怎麼是你?你不是在第三超市超市當經理嗎?”
一進辦公室,抬頭就遇到了個老熟人——河川市第三超市經理韓永。半年前的大案中,牛建被殺的第一現場,就是那家超市。
“別提了,你以為我負責的超市出了命案,我還能繼續幹下去?”韓永熟練的掏出一支菸遞給了平安說,“被老總炒魷魚了,今年年初風電小區招經理,我就給考到這邊來了,工資不低,事情可比在超市少多了!”
“那得恭喜你啊!看你這準備,好像知道我要來啊?”平安有些奇怪的問。
“那啥,我走的時候,不是帶走了幾名員工嗎,現在還跟著我幹,以前管熟食的吳姐,我讓她現在管理小區的‘共享食堂’,吳大姐後來又給我推薦了小高當保安經理,都是自己人,使喚起來也順手。”韓永衝平安身後的高達笑了笑說,“這不,我難能喊得動您啊,吳大姐身邊的高師父,非說和您是革命級的兄弟,而且最近小區裡發生的事情,確實蹊蹺,於公於私,還得麻煩您!”
嘿!這下平安可算明白了,半年前,高達的小兒子還在工地當管庫,半年後就光榮的成為了“主管”?這裡面沒有貓膩鬼都不信!感情高達這是搭上了吳安姐姐的快車,又當上了韓永經理的座上客,兒子工作有著落不說,自己的晚年生活也很幸福啊!
老高達,這個壞慫!
“韓經理,話雖如此,但是我要說清楚的是,我現在的身份,就是個記者,這一次,我也會用新聞調查的方式來跟進這個事。”平安說,“事實上,偷窺這種事,哪個小區都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讓居民們多注意注意,對了,小區出了這種事,你們有沒有報警?”
“報警?你以為警察會為了一隻寵物狗而去調查嗎?”
空間轉移到市區一家高檔的寵物俱樂部中。
兩個鼻孔裡堵著衛生紙的蘇糖,皺著眉頭,搖著手帕,小心翼翼的盯著距離自己不到半米的一隻被人抱在懷裡的寵物狗。抱狗的人,是個和蘇糖年齡相仿的女孩。
“嬌子,聽我的,這真不是什麼大事,一隻狗而已.......”蘇糖有些為難的說。
原來,蘇糖轉校之後,和同班同桌的楊嬌成為了還算要好的朋友。最起碼,在自來熟的楊嬌眼中,蘇糖已經是她無話不說的好閨蜜。而蘇糖,則是考慮到自己在學校裡終究要個伴兒,所以也就順水推舟和楊嬌熟絡了起來。說起這個楊嬌,是學校裡數一數二的“有錢生”,她的父親,就是大川風電集團的總工程師。
蘇糖自從拜在平安門下,自然不會學師父當記者的本事,而是發誓要當一名偵探。但是,作為一名只有15歲的中學生,她能破什麼案子?又會有誰把真正的案子交給她。可蘇糖不這樣想,在上一個大案中,自己幫了師父一把,也算是破案團隊的一員,而且,她深深迷上了當偵探的感覺,如果以前只是夢想,那她現在就恨不得馬上去找一個迷案來破!
就在放暑假後的第二天,蘇糖接到了楊嬌的電話。電話中,楊嬌正式求助蘇糖幫她去破一個“天大”的迷案。一聽到有案子破,蘇糖兩眼直冒光!於是,這一對小姐妹就約到了這家寵物俱樂部見。
來時信心滿滿,見了卻失望連連!原來,楊嬌口中慘不忍睹的受害者,竟然是一隻小狗。“狗狗這種動物,本就比較好奇,所以它身上的毛被刮成這樣,也可能是它鑽進了風機一類的電器中吧!”蘇糖看了一眼身上的毛髮被全部剪掉的小狗說,“好在狗狗的身體不是沒有受傷嗎?”
“有!它的心靈受傷了!它不吃東西了,只能喝一點牛奶,肚子裡也受傷了,你摸摸,都腫了好幾天了!”楊嬌說話間,就要把狗往蘇糖身上放,嚇得蘇糖趕緊擺手。
“你有沒有查查監控?”蘇糖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我住的那破小區是個新小區,很多監控還來不及安裝,況且,我家住在頂層複式樓裡,沒人帶著,狗狗怎麼可能自己下樓?它連樓梯間的防火門都推不開?”楊嬌越發傷心了起來。
楊姣的委託其實非常簡單,一週前,她早上起床發現自己的愛犬不見了,在家中四處尋找無果後,又跑到樓下小區大院裡找,最後好不容易在小區大院裡的一座假山上找到了,可找到後的小狗,全身上下沒剩下一點好毛,後背及身體左側的毛幾乎全被除草機給收割了一遍。除此之外,小狗找到後,就好像失了魂,不思吃喝,兩隻耳朵也耷拉著,不玩也不動。找了獸醫後才知道,小狗這是被嚇住了,毛髮沒有了可以繼續長,被嚇壞了卻只能慢慢好。
楊姣住的房子,是小區高樓的頂層複式,就是那種有單獨電梯可從樓下直達樓上的“宮殿房”。在說起“案發”之夜,楊姣興誓旦旦的稱,自己的愛犬絕對不會出門,她是摟著小狗睡著的。而那一夜,楊家只有她一個人在家,如果沒有人開門的話,小狗如何能出去?如果沒有人開電梯的話,小狗又如何能下去?爬樓梯?別逗了,22層高的樓房,不提如何開啟始終保持緊閉狀態的防火門,楊姣的狗可是出了名小的比熊犬,運動量沒有那麼大…….
“嬌子啊,我能不能不接你這個案子啊!”雖然感到這個案…事確實有點怪,但為一隻狗破案算怎麼回事?少女的煩惱再一次湧上心頭,蘇糖很沒形象的一頭撞在面前的茶几上。
而同一時間的另一個場景裡,蘇糖的師父,也將自己的頭狠狠地撞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因為他實在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