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請戰(1 / 1)
刀馬關一帶的關外駐軍開始疏散周圍集市上的閒雜人等,以及不少到處遊學吟詩作賦的讀書人,還有不少過來湊熱鬧的豪俠。
這些人隨著頭頂天空飛馳過去的鴻雁一起南歸。拂曉時分,在隊伍之中,倒是有一隊人看起來格外的引人注目,人人結是粗布短袖,但是看起來卻是五大三粗。
馬隊南下渡過一條河流之後,一輛馬車停在對岸,走下來一大一小兩位女子,女子身材婀娜,容貌驚人,如同舉國顏色的豐腴牡丹,女子向北望去,視野盡頭,正好是刀馬關的城頭。大量的人馬都是向南而去,這支往北而行馬隊,顯得格外的出眾。
所有人依稀之見鐵甲錚錚。
馬隊為首的男子說道:“李姑娘,到了這個路卡咱們就到了刀馬關了。”
李昭君笑意著說道:“辛苦程鏢頭了。”
程城笑著說道:“這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雖然我們鎮威鏢局算不上什麼大門大派,但是在這個時候自然也是要儘自己所能的。我程城欠下的自當捨命歸還。”
夜幕深沉,刀馬關的一間書房內燃有一盞瓷質油燈,仿製景德鎮的疊盞樣式,蠟油能夠收集下來,反覆使用。
年輕人獨自坐在桌後,看著自己面前這封早已經快要被翻懶得密信。自己曾經遊山玩水,去過富饒的江南道,那裡的富貴門庭,家家戶戶都掛滿了大紅燈籠,儼然到處都充滿著一副盛世太平的樣子,自己也去過天下最大的城市東陽城,看到過那裡的元宵佳節,那時候的東陽城每家每戶都回去河邊放置河燈,燈火順勢綿延,燭光內也是熒熒煌煌,彷彿河流有了生命一般。自己去過大漠,看過漫天星空,感覺到天地晃盪,自己也見識過世外桃源的小鎮入夜之後的點點星火,那時候的燈火依稀可見,一次次途徑大小村莊,偶爾見到一盞微弱的燈火,便已經是十分的意外了。
自己放下自己手中的書信,起身繞過書案,來到視窗,輕輕的推開窗戶,自己手中的那一封信,嚴格來說這算不上一封軍務兵文。而是老將夏侯願在臨死之前以自己的名義所遞交的一份私人性質的密信,這封信沒有經過別人的手,而是直接來到了褚天華的桌面之上。
這位書法平平的老將好像用自己畢生的心血來書寫著這些一份心得,自己下手十分的濃重,筆墨直接滲透了書信。
夏侯願並無閒言碎語,只有兩句簡簡單單的話:“老將自當戰死沙場,何須馬革裹屍。”
其實夏侯願根本不用寫這一封書信,夏侯願的用兵如何,做人如何,他褚天華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加的熟悉,一個能夠常年和褚萍在後山議事的武將,又怎麼會是那種尋常人。
褚萍帶著八九百的兵馬闖蕩天下,四十多年的戎馬生涯,到最後手握二十萬冀州鐵蹄,單單是這個數字,就可以知道曾經打算效忠於褚萍的大概就有多少人,死在一座座戰場上的人又有多少。夏侯願這位根紅苗正的騎兵將領,在老一輩的褚家嫡系武將之中幾乎是無人不知。就連許仲康都為這個退居二線數十年的老將感覺到有些惋惜,而夏侯願的戰死沙場,也證明著冀州在在戰場上一位最高將領的隕落。
在夏侯願準備離開刀馬關開赴戰場的時候,自己曾經在私底下找到了褚天華,兩個人也有過一番掏心窩的對話。畢竟在此一面過後兩人終將是生死相隔,夏侯願並沒有表面上的那般輕輕鬆鬆,恰恰相反,這位跟隨著冀州鐵蹄一起成長起來的老將軍,比起那些黃建曹彰等最近才崛起與冀州關外青壯年武將,更加熟悉冀州兵馬的特點。吃過苦受過累的老將軍也是早已經習慣了那種刀頭舔血的感覺,甚至可以說當年的那種痛苦煎熬,也是全部印刻在了骨子了所以說夏侯願必須要當著褚天華這位自己早已經望塵莫及的年輕殿下把所有的話全部挑明,夏侯願要讓褚天華的放心,也讓自己能夠安心,到了下面,自己也能夠讓剩下的人安心。
那場只有兩個人的促膝長談,夏侯願認為對面能夠攻城的只有投射,除非能夠一口氣趁著夜色突襲出去,才能夠為兩軍的真刀真槍做好鋪墊,那樣才能夠拉伸出戰線,冀州才有一個真正喘息的餘地。
但是如此一來,冀州刀馬關可保無虞,但是突襲的那支兵馬可以說九死一生。
夏侯願哈哈大笑的說道:“說句難聽的,九死一生都算是好的,十死零生,才是最終的歸宿,人家北離的兵甲甚至都不需要出眾主動,隨便扔出來兩支騎兵,那些人就回不來了,不過我夏侯願是一個大佬粗。當年如何帶兵打仗,都是一點一點和褚大將軍所學的。雖然自己學的總是四不像,但是也算是總結出來了一條自己順心的道理。我只認定一個道理,只要一進入到戰場之中,就要一口氣吃掉對方最精銳的主力,絕對不能夠因小失大大,為了所謂的安全所保留實力,否則對於咱們處於劣勢的一方來說,越拖到後面,就會發現自己是越來越那你打的,而且輸的會莫名其妙。送死的事情總歸是要有人去做,要不然就是大家一起等死了,冀州的規矩就是年老的要去做這些事情,這是大將軍當年所定下來的事情的,要不然咱們冀州不就成了那些只吃人飯不拉人屎的玩意了?當年我歲數小,看著他們誓死如歸的樣子還有些羨慕,現在終於輪到我了,殿下,此生保重,來生再見。”
褚天華站在窗戶口,看著秋霜早已經打溼了門口的灌木,一陣寒風襲來,涼意顯得更加的重了。
褚天華轉過身來,看著那個若隱若現的人形,自己仔細的回憶起這個相貌平平,如果不是因為這場戰爭,這位老人多年之後應該會站在關內的田埂之上,被來來往往的人所當成一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人吧。
書信的旁邊是兩份戰報,上面一前一後記錄著相關的資訊。
“啟稟殿下,夏侯將軍小道率兵出擊後,率先加速北進。先是吸引樊會處聚攏主力,段祺瑞也是聞訊而動。抽調了不少鐵蹄,夏侯將軍雖然身陷重圍。依舊是殺敵精銳八千餘人。”
“啟稟王爺,冀州的五千兒郎,已經全部是送命,夏侯將軍身中拔出槍傷,隨後被龍駒一刀斬下。”
想到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褚天華沉聲的自言自語的說道:“夏侯伯伯,如果事實證明我如果做錯了的話,以後又少了一個人願意來教導我。”
一處回憶讓褚天華想到了多年之前。
褚天華褚萍許仲康還有夏侯願坐在一起,夏侯願突然問道:“大將軍,你說以後的一二百年,還會不會有人能夠記得咱們。記得咱們這裡曾經所發生的大戰。”
褚天華那時候還拆臺一般的說道:“不一定。”
夏侯願頓時哈哈大笑的說道:“大將軍,還是咱們的殿下快人快語啊。”
這一切的一切都歷歷在目,那些話語更是依舊迴盪在自己的耳邊,久久不能散去,沒有想到當年的一句玩笑,現在卻一語成畿。
褚天華雙手按在視窗之上,身體下意識的向前傾斜,懷揣著必死之心趕赴戰場的夏侯願。沒有交代遺言,他們要說的話,褚天華也是早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不過他們只是換了一個名字而已。
褚天華緩緩的轉過頭來,望向書房的門口。那名叫做夏侯願的老將軍,抱著拳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末將夏侯願,原冀州三營統帥,現任右路軍騎兵副統帥,向殿下請戰!”
褚天華當時嘴唇微微動,那兩個字,到了嘴邊,卻始終沒有說出口。按照自己的感情來說,自己是不想將這樣的老人物送到戰場上去,自己短短的兩個字,就有可能數千名冀州子弟兵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