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歸山儀式（1 / 1）
想象之中的送別儀式比起現在眼前的景象應該更加的恢弘大氣。
但是也僅僅停在了想象之中，他們無心再去搞什麼儀式。能夠強撐著自己臉上的假笑就已經是最好的效果。
身體不能夠久放，生命元力正在一點點的消散，體內的還草也會慢慢枯萎，如果等到最後都沒有及時安葬。在意義上來講，他就不是千機一族的族人。更不是附仙門下的一位弟子。
因此送別儀式，很快就結束在了附仙台上。附仙門的弟子們甚至都沒有走向山門，站在這裡就已經是最後的告別。
千機墓也如此，站在這裡，最後望著兀山劍以及兀自獒，眼神中透露著不可描述的情緒。
“掌門。”
千機沫沫點頭說道：“吩咐大家準備一下吧。”
“是。”
千機沫沫說完就轉身離去，身後跟著一眾長老。
“準備進行歸山儀式。”
千機沫沫走在前方，而身後跟著的還有千機墓。當然這句話就是跟千機墓一個人說的，畢竟在這裡就是他不懂得所謂的歸山儀式。
“歸山？”
大多數的附仙門弟子到最後的步伐都是走向附仙儀式，也就是所謂的將自己的身體以及體內的元力再次獻給了附仙山本體，作為山上的還草與發花進行著下一代的輪迴。
但是也有極個別少數的弟子，無法有著生長到死的時候。這般情況下，就要舉行歸山儀式，將其埋葬。
“很少有人死去嗎？”
千機沫沫停頓住自己的身子，轉身認真的看著千機墓點頭“嗯”了一聲。
“不。從前是。”
千機沫沫這次的回覆之後轉身繼續向著附仙宮走去嘴裡依舊吩咐道：“各長老帶領好自己的弟子做好表率，歸山儀式任何人都要參加。”
“是！”
說完就四散而去，剛剛還跟隨在千機沫沫身後的一批人下一刻就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千機墓，繼續走在她的身邊。
“你現在應該做自己的事情去。”
“.......”
千機沫沫的話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身旁的人影依舊不願不慢的跟著自己。
“現在。請你離開。”千機沫沫轉身，直挺挺的站在千機墓的面前，她的話音沒有任何的起伏以掌門的身份在命令這千機墓，“現在，至少請你離開我的身邊。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千機墓皺眉，但是沒有任何的反駁，隨後就是轉身離開。而看著千機墓漸行漸遠的背影，千機沫沫也轉身繼續向著附仙宮走去。
”掌門。“
不一會，就從身邊再次竄出來一個弟子說道：”在後山半山腰上發現了大量血跡。還有斷崖邊發現了不明衣物跟人造洞穴。“
千機沫沫不冷不熱的吩咐道：”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跡。“
”是。“
千機沫沫終於走向了附仙宮，守衛低頭道：”掌門好。“
千機沫沫輕微點頭後，走進了附仙宮內。昨日，在商討會議是拜訪的滿桌佳餚已經被撤去。空曠的附仙宮正廳內除了早晨一股股灌進來的清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掌門。子畫國來信，使臣明日中午就會到達。“
千機沫沫點頭道：”明日早晨提醒我。“
”是。“
千機沫沫轉身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正廳，隨後轉身向著後方的內室走去。
這才是她這真正的房間，有著一棟緊靠附仙宮不小的閣樓，圍住一層小院，院中特地栽種了附仙山的西柳花。雖然未到時節花為開放。但是柳條青青隨風飄蕩。
千機沫沫再次開啟門，獨自一人又再次坐在了案桌前。現在從窗外看去，最多隻能夠看見著園中花柳，山外景色，就沒有了任何可見之物。
她研磨，再次伏案急筆書寫。
開頭的幾個字就是：【吉爾斯國王在上......】
沒錯，此時的千機沫沫正在進行著與子畫國達成交易的第一步。當然，想必這次派來子畫衛兵的同時也是來檢測附仙山是否開始了行動吧？
她之所以支走了所有人，就是因為此時不能夠任何人得知。與吉爾斯串通一氣，讓子畫收漁翁之利，這些最為重要的原因都是因為她千機沫沫的存在。
但是隻能是因為千機沫沫，簡而言之的說。犧牲她一個人，就可以了。
但是千機獨決....
千機沫沫突然在行雲流水之間停下了自己的筆，這個人，這個面孔總是這樣突然之間闖入自己的腦海，隨之就徹底蘊開久久無法散去。
是的，沒錯，如果真的是她一個人的犧牲，但是現在就是有一個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還是如此重要的人.....
自己怎麼可能不悲傷？怎麼可能沉得住氣！
早晨的朝陽高過了牆頭，從外面向著牆的這邊照射過來，一片暖黃的金光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紗照在了千機沫沫的臉上，她停筆，頭掩埋在自己的臂彎之下。背影后的房間還是如此的漆黑一片。
\"歸山儀式，每個人都要參加。\"
千機玲一邊給千機墓收拾著東西一邊跟他說著。
”所以我更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去參加。“
”你在害怕什麼？“
”我不會害怕。“
”那你為什麼不參加？“
千機墓皺眉道：”我只是覺著沒有必要。至少是我這樣認為。“
”不，你有這個必要，你自己知道。“千機玲走到了千機墓的面前指著他身上穿著的潔白沒有褶皺的道服說，”你自己應該清楚。“
千機墓點頭道：”我只是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歸山儀式不需要資格。只要與生者有關的人到場就可以。不論是他所恨過的，還是愛過的。朋友，仇人，親人......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所謂的歸山儀式一定要做的比那些附仙儀式還要隆重。彷彿告訴我們說這些毫不起眼還死在半路的弟子們比起那些長老與德高望重的弟子們還要重要。“
千機玲蹭了一下眼角，手指間被清晨的霧凍的青蔥。
”但是我現在知道了。人類無法躲避生死之外的任何一場事故。歸山儀式就在告訴我們，人總會突然離開，在我們根本沒有想過的下一刻。我們來不及跟生時的人再有太多的交集，因此只能夠來得及跟死者進行最後的交流。“
千機玲的話一下就擊穿了千機墓的身體，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內心深處湧出。不斷的形成一條線一般，無法去阻攔。這種話.....
”你必須要收下點什麼東西，之後就原諒我們不可能陪伴你到未來的無力。“
莉亞塔女士。
”我明白了。“千機墓點頭這次對視上了千機玲的雙眸，隨後就向著門外走去。
”等等。“
千機玲再次走上前說道：”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就兌現承諾。“
千機墓搖頭道：”不。不用了。承諾已經解除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
”有。“
千機玲看著眼前的千機墓不論多少次，自己的心都無法做到可以平靜的說出這些話。
”這對於我來說也很重要。“
”既然如此.....“千機墓打斷了千機玲，看著門外漸漸升起的金色陽光說，”這樣吧，你如果告訴我千機秘術跟附仙門之間的關係我們之間的交易就一筆勾銷。“
”這.....“
此時的千機玲顯得迷茫，千機墓繼續說道：”我答應了千機獨決，未來的附仙山不論怎樣變化，我都要保證它的安全。因此，搞清楚附仙門跟千機一族之間的關係對我很重要。“
”可是你不是說你也有其他的事情嗎？“
”嗯。“千機墓堅定的點頭道，”我不會失信，每一件事情都不會，只是時間問題，現在來看附仙山更需要我。“
”不。“千機玲再次否定道，”現在不是附仙山需要你，是因為你答應了千機獨決罷了。“
千機墓雙眼定神，兩人之間的對視幾乎是一邊壓向了另一邊。
但是最後，還是千機墓點頭承認道：”沒錯，我答應了千機獨決。“
千機玲點頭繼續問道：”這次....還會突然離開嗎？“
”離開總是會的。只是不是現在。“
經歷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眼前的千機玲也一樣走過了一段較長的心路歷程，一下子從青蔥的少女情緒演變成了悸動最後到了坦然。
千機墓，不會對自己有任何的想法，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夠肯定的事情。
”你是不會有感情的對嗎？“
千機墓搖頭直言：”我只是比起人類而言更加會剋制自己的感情罷了。“
千機玲點頭笑道：”晚上，我找你。到時我會請求掌門告訴你有關千機一族與附仙山之間的秘密。“
千機墓點頭，可能，現在千機玲是他跟千機沫沫之間的潤滑劑吧。畢竟自己不論怎樣看，千機沫沫看他的眼神與看一件死物沒有任何的區別。
”歸山儀式！正式開始！“
從山上望去，寬闊的臺階徹底被白色覆蓋，一層又一層的白色，徹底掩蓋了附仙山的一角。在一陣陣綠色之下，顯得如此素淨。
千機沫沫直視前方，點頭。
主理人繼續進行下一步。
“讓山門！”
從中間如利劍撥開清水一般，白色河流被切開一道可以看清灰色河底的石頭路一般。千機獨決被幾人放在特質的架子上遲緩的向著山上走來。
左右兩側的弟子見其路過都會默不作聲的低下頭進行最後的哀悼。沒有嘆息，沒有悲憤，山林之間時不時傳來風聲與鳥鳴。連彼此的呼吸都變得細微、弱小。
千機沫沫側身小聲說道：“你是最後一個。聽我的吩咐。”
千機墓回過神來，他剛才的思緒還全部都在沒有走來的架子上，那上面的人，自己無法看清楚或是自己根本不想去看清
他也變得複雜起來了。因為那一句短暫的朋友？因為千機獨決是自己在附仙山見到的第一個人？
不，一切都沒有那麼複雜的，而且，應該說，他死的很輕鬆才是。
千機墓不動聲色的恢復了思緒。沒錯，這就是他自己認為的歸宿。如果可以看見，你一定能夠發現他遲遲沒有降下去的嘴角。
“授衣者！千機墓！”
千機墓走上前去，自己最後的視線落在那一襲白衣上也僅僅只是幾秒鐘。
“附仙門的道服歷來只傳來給自己認為重要的人。而從你剛來附仙山那會開始，千機獨決就認定了你是對於他最為重要的人。”
千機沫沫不露神情的解釋著，帶領著千機墓來到了最前方，轉身看著站在身後的一眾弟子。以及，架子上的千機獨決。
“因此，你要親手將他葬在這裡。”
千機墓點頭，走上前去，死去的千機獨決，反而比起那個時候還要輕。跟著那晚一般，自己兩個臂膀一其發力，帶著這位附仙山弟子走向了最高處。
這裡還葬著其他的弟子。雖然很少，但是這個地方處於附仙峰的背風處，雖然高，但是被遮擋的完完全全，陽光能夠照射到的時候也僅僅是下午的那幾個時辰。
而這裡已經又一個很淺的坑位已經挖好。不少的地方又開了還草與發花，僅僅只有這裡還是一片平坦。
“入葬。”
雙臂一鬆，衣冠還算完整的滑入了坑中。千機墓，成了最後看他的人。
”默思！”
這是歸山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概念。只需要你細細回憶與死者之間的記憶之後就可以離去。在某種意義上，這個儀式徹底結束之後，千機獨決，才算是真正從這個世上消逝。化為了附仙山的一方淨土。
當千機墓再次睜眼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黃昏。一大片的英紅色渲染在了這片山峰之中。安靜，分外的安靜。
離開的人已經開始鬆散起來。不論來時，還是離去。除主理人之外，不論有任何的聲音。抽泣也是對死者的不敬。因此千機墓不能夠出聲，只能看著夕陽望出了神。
千機玲跟千機沫沫是最後才睜眼的。夕陽已經徹底沒有了頭，剩下一片雲海反襯著紅色在告訴著你最後的光明，在這樣按下去，黑夜一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