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短篇 風走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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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開年初

近幾日經常沒有什麼事情要幹,恰巧馬爺也清閒了不少。自從張曲走後經常喜歡聽點別人的故事,也算是給自己的無聊生活增加點閒情。

因此我經常可以從馬爺豐富的人生閱歷裡吸取一點所謂的人生百態。這不因此我也有點自己的成長。

但最吸引我的還是莫過於馬爺講述的:言風走的故事。

言風走,是村裡人給他起的名字。說是此人經常是跟著風走的,他能感受到每一絲每一縷的風向,正好姓“言”,不如就叫“沿風走”。

說是此人還是有點文化的,至少算是村裡鮮少的讀書人。整天也會在眾人面前叨叨一點“者也,非也”的話。我不好亂說,畢竟我也只是聽馬德文說的奇聞異事,我只能最大程度的不做到以訛傳訛。導致事情過於抽象。

以前言風走還可以在路邊擺擺小攤,賣弄賣弄自己神話般的“沿風走”。(畢竟有的時候真的是他走在哪裡就會有大風)但是自從過了辛亥年之後,言風走就對外宣說。

變天了,自己的發力也變了,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了!

導致只能留下這麼個名號,再讓人去花錢請他表演就不行了。

那麼言風走又怎麼能活下去呢?

當然是給王舉人寫寫文稿,摘摘賬目罷了。

在那種時候,雖然各地都大聲宣傳著“變天”一說,城裡再怎麼鬧的沸沸揚揚,至少在村裡還是鮮少出現“剃頭”“絞辮子”一事。大概言風走應該還有點法力,頭頂的辮子依舊被沙塵蒙的髒乎乎的。

“言風走來了!”

在茶館這個地方,算得上是村裡少有的聚集地。為了不被絞辮子也為了不去城裡。村裡人就只能在茶館裡排憂解悶,所以這地方最近格外熱鬧。

而言風走沒回來必會有**。言風走一般大步踏進,即使沒有門欄的小茶館也會踏出聲音。老闆當然高興,因為每回言風走來都會讓他賺筆不小的錢。

茶館老闆親自端出小酒說:“言兄給舉人老爺忙完活了?”

言風走不正眼瞧他,昂著腦袋大聲宣著:“舉人老爺給我分配的活就沒有多少,說我言風走的手應該要寫點大文章,以後只是專門寫舉人老爺的文稿,剩下的不用管。”

這時茶館內就會爆出不少的聲音。即使不圍著言風走,身子也是向他身邊斜著的。

“言兄,你說這幾日城裡鬧的沸沸揚揚的絞辮子,會不會到我們頭上?”

問出這句話是遲早的事,畢竟大夥一不出門而不邁腿的,就指望言風走從“風聲”中得到點聲音。

言風走只是大概的掃了一眼說:“這點還是不要亂說,畢竟天地乃不可洩也。”

一聽言風走擺出“者也”。人們就知道多少言風走還是知道點東西的。

“言兄,還是討論討論,諾,剛剝好的豆子。”

人們紛紛就把自己的東西往外遞。不一會就能把言風走的桌子擺滿。言風走看著差不多了,招不住大夥的期待,他起身講。

“這件事,其實我從東母帝(此村往東二百里的山上有個尼姑住的東母廟)那邊得來了不好的資訊。這是股妖風,妖就愛往人多的地方鑽去吸人精氣。被吸了精氣的人必然會不知神鬼。輕易被人操控。城裡大概都是中了妖風。”

這時有人就不禁提問:“難道城裡沒有什麼高人招架的住?”

言風走就會瞪他,彷彿打斷了他的發言一般,這人就會往人堆裡縮一縮。

“城裡當然會有高人,但是招妖風的人必然也是有一招的。最近我看風向,因該是拼殺的不上不下,基本上沒有什麼誰勝誰負。你們聽…”

大夥都把耳朵豎的老高,明明白天的酒館反而靜的發寂。但是顯然,沒人聽得到聲音。最多就是孩子在門外玩耍的聲音。

言風走這時候聽到了什麼一般深深的點了點腦袋說:“風聲雜亂無聲無息,因該還是不分上下。大夥還是在家待著好,畢竟這股妖風誰也不好惹。”

眾人似乎都聽懂了一般點了點頭,就會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著小酒對於言風走剛剛說的話進行一番討論。

要說言風走長的怎麼樣,其實還算是有點模樣。長得不算歪瓜裂棗,主要他的衣服基本都是沒有打補丁的。補丁不打,證明就是個愛乾淨的人也算是所謂的體面人。

當然跟著舉人老爺的哪能不算是個體面人呢?

舉人老爺對於自己身邊這個會聽風聲的傭人也是蠻高興的。言風走的面子,就是他的面子,自從招了言風走,這村裡的百姓更加對自己起了尊敬。經常會跟言風走討論討論文學。

“言風走,你說說我這寫的怎麼樣?”

舉人老爺拿著一幅畫問道。

言風走這時會謹慎的湊上去,用右手的食指跟中指在毛筆字上慢慢走過。嘴上發出“嘶嘶”聲。

“嘶…老爺這副畫不能說是不好,我但從個人眼光中就能看出不錯,但是走筆上的風聲告我,老爺氣若懸浮,風氣稍亂,是有什麼心事?”

舉人老爺重重的點點頭說:“不錯,還真是有點心事。”

言風走挑眉說:“老爺不會是在想城裡的絞辮子,變天一事?”

“對對!”舉人老爺這次算是深深對於言風走有了欽佩之心。

言風走低頭說:“我從老爺的筆鋒(風)中感到了一點妖風,就明白了老爺的心事了。但是對於這事言風走無能為力。此乃是不定天意而為也,老爺見諒。”

“哎,我也知道。”舉人老爺放筆說,“畢竟這種事情都是老天爺才能說的通的,你我畢竟凡人罷了。”

之後言風走也是更加討得老爺的歡心。但其實很久以前,言風走還是幹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事情。他一般在這種時候都會擺出別樣的神態。

一天夜裡,言風走跟著幾人喝的大醉。但還是意猶未盡,言風走就非要在街邊表演自己的拿手絕活,去耍了一段風。

開始幾人還連連叫好,直到行至一茅草堆邊,困頓不已。除了還在“耍風”的言風走,剩下幾人就已經沉沉的睡下。

言風走無奈的走向他們,就在這時一戶人家的門開了。從內走出一裹著大棉襖的姑娘。姑娘早晨一般都是扎著小辮的,但是睡覺一般就披著頭髮。言風走一行人在茅草堆這邊,姑娘在茅草堆後面。

不一會就聽見了“咧咧”的水聲。一個機靈,言風走的腦頂就像是插了根香一般,兩眼都瞪的異常的大。包括鼻孔都是大的。不知是喝了酒又耍了風,身體開始發熱,尤其是胸口熱的難耐。

“言,言風走?”

姑娘輕聲辨認道,但是顯然這個樣子是見不得人的。她想起來,言風走已經走到自己面前。就是一下子突然走來,感覺腳上踩了一陣風一般。

“啊!”

姑娘驚叫,狗聲四起,言風走也回過神來。看著蹲在地上的姑娘,看著冒著熱氣的水,腦子就像是過圖畫一樣飛速的記著。不久,對面的門就又響了一下,言風走當即就開始張手“耍風”。

“言,言兄?”

茅草後的幾人也起身走了過來,一群人就圍著地上的姑娘和耍風的言風走。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言風走此時念唸叨叨的說:“天雲不開,地水不瀉,走八方看通風本領,看通風本領!”

站定的言風走對著從門裡出來的人解釋道:“喝了小酒,給我兄弟耍著風,沒想到逼出來個妖怪。這妖害怕我把它傷著,正要附身到你家姑娘身上這不讓我給鎮住了。”

身邊的朋友搭話說:“對對,我們這不剛看言兄耍風捉妖嘛!沒想到真有妖怪!”

“那…那,還不起來謝謝言風走老爺?”

姑娘已經起身,小聲告著自家爹爹說:“可,可是…我在解手啊。”

言風走急忙說道:“姑娘誤解了,妖怪就是要趁著人放鬆的時候上身。我也是不得已而為。要是這樣,姑娘大可瞎我兩眼。留我兩耳聽風也可。”

男人急忙擺手說:“言老爺為人正直,我自清楚,明日我專門上門道謝。”

這事算得上是不了了之。自此自家人對外宣稱,言風走半夜捉妖讓自己姑娘免遭毒手。所以自家姑娘也算是妖怪能看上的身體。不僅是言風走名聲外傳,姑娘也順順利利的嫁了出去。

這件事聽起來確實讓人匪夷所思,但是在村裡,這也是不可避免的情況。畢竟言風走可是舉人老爺的人,怎麼會半夜沒事來看良家婦女上廁所?言風走也不說,這件事就只能傳的神乎不知道了真正情況。

要說言風走為什麼不娶老婆,這件事有很多的說法。有人說是言風走得到風法大傳後只能有一個後人,所以謹慎選擇。也有人說言風走是無慾無求,畢竟是得到了神仙保護。

當然後者更能說得通,不然上面看良家婦女上廁所一事就過不去了。

但我更相信的是言風走喜歡著舉人老爺的閨女。

言風走當過一段時間舉人老爺閨女的陪讀書童。這段時間裡,言風走當然有應必答。

“言風走,這是什麼?”

“小姐,這乃是荷花也。”

小姐雖已經是豆蔻,亭亭玉立不說,長得還較小可愛。為了照顧小姐,言風走也沒有時間到茶館給他們這些聽客透露“風聲”。

直到小姐過了兩三年後走了城裡,言風走才有到了舉人老爺身邊當起了抄書傭人。不過時時還是掛念著小姐。經常會跟舉人老爺提起小姐。

有次舉人老爺看著一碟子桂花糕說:“言風走,你把這帶著。”

言風走疑惑的問:“老爺是給小姐留著?”

“混了不是?小姐都走了兩年了,這是賞你的。”

說完言風走才兩手接過桂花糕謝過老爺。對於這件事之後舉人老爺就很少在言風走面前提起過小姐的近況,甚至是家書也不會讓言風走看。

直到小姐回來這天,言風走跟舉人老爺都驚了不少。

當然,舉人老爺驚的是他家姑娘帶來的男人。足足圍了兩圈才說。

“你的辮子呢?”

“絞了。”

“絞了?!”

舉人老爺再也吐不出任何一句話,只能扒開兩人牽著的手,一聲令下就把小姐關了起來男人則被丟了出去。顯然,舉人老爺是丟不起這個臉的。但是村裡人就已經傳出了舉人老爺家來了個被絞辮子的人而轟動。

此時的言風走當然是看不下去的,找來一大堆的古今文典要用自己的本領告訴小姐這絞辮子的人是不可信的。

“小姐,人非聖賢也,但皆向聖賢也。”

“言風走,你能不能說人話?”

言風走驚愕的說:“人、人話?”

“你說的古文不古文的,誰能聽懂?”

言風走算是被堵住了嘴。看來不能在小姐這邊下功夫,專門去找這個沒辮子的男人,誰知人已經回了城。但是依舊無法抵住他的憤怒,因此這天就趁著一股子狂風也去了城裡。

隔了三四天後回來,村裡人徹底都是驚住了,這言風走髒兮兮的辮子竟然也不見了!

“言,言風走,你的辮子呢?!”

言風走鎮定的說:“吾不可定天,只能隨風去也。”

人們當然聽不懂他說的什麼,就只能自己猜測想著編到,言風走為了捉回讓小姐鬼迷心竅的光頭男人,自己不小心中了妖風因此也被絞了辮子。故事上整體也算是合理,因此就得出了一個更加讓他爭光的事蹟。

言風走為了小姐,犧牲了自己的辮子。不管怎麼聽都是一個壯舉撼天,可歌可泣的故事。

但是舉人老爺當然不能讓一個沒辮子的人在自己府上亂晃,也怕自己中了妖風,因此退而求其次,讓這個犧牲自己為了小姐的男人到後房工作去了。

言風走雖是有了神奇色彩的故事,但是辮子被絞的事實是放在這裡的。這個不管是村裡人還是舉人老爺都是看不下去的。因此史詩寫了進去,人卻活的低下了起來。

“言風走。把這堆柴火劈了。”

言風走也是照辦,自己體弱劈不了多少,但是活還是得幹完的。這時候他就不會再說什麼“者也”。甚至是不再說話,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說了也無法讓柴自己分開。

當言風走再次踏進茶館的時候,老闆也只是叫了句:“言兄哦。來了喝點什麼?”

人們不再側著身子,最多就是想聽故事的幾個人把頭歪著說:“言兄最近能聽到什麼風聲嗎?”

言風走只點了一小碗溫好的清酒說:“近日風聲亂舞,我也捉不清楚。”

“哦。”

人們就又回頭低沉沉的小聲討論他們的話題。

但是直到有一日,從舉人老爺的傭人嘴裡得知了言風走砍傷了自己的小拇指後還是很轟動的。大夥都想瞧瞧言風走的近況。但卻再也沒有見過言風走的身影了。聽說是絞了辮子大傷元氣,獨自出走打算自己一個人去養養後再回來。也有的聽說言風走是跟著風走了。總之討論這件事再當時的茶館也算是個熱門話題。

期間,舉人老爺也從自己閨女嘴裡聽到了不少城裡的訊息。什麼革新,什麼起義軍。當然在舉人老爺的腦海中,勾出的就是一群土匪強盜披著獸皮扛著砍刀,到處燒殺搶掠。

老爺只好再問:“這起義軍是打算反清復明?”

“反清復明?皇帝都沒了,哪來的清朝,明朝?”

“什麼!皇帝沒了?!“舉人老爺一下子坐起,眼睛瞪的老大。

閨女點頭說:“這次我帶來的就是起義軍的一員,就是讓爹爹你好好講講自己不是頑固的封建黨。“

“封建?“

一下子從自己閨女口中蹦出了不少新鮮名詞,這對於一個讀了幾十年書的老爺還找不出那本里面寫了“封建“二字。

“總之爹爹你現在就要把地分給農民,讓他們自力更生。“

老爺皺眉,深思了好一會說:“那還需要絞辮子嗎?“

閨女點頭說:“當然,天下人的辮子都要絞。“

“一派胡言!“

老爺又再次將自己閨女給關了起來,但是還是對於起義軍過於害怕,打算派一人去看看到底城裡是個什麼情況,想起言風走不是絞了辮子,但已經不在後院就又深深懊悔。想著讓誰去城裡打聽打聽,但是一說到絞辮子,大夥都是退縮。

這事也就擱置了很久。直到言風走突然有一天回來。

這次言風走回來是長了頭髮的,但是沒想到的是連前腦門上都生出了頭髮!讓人又怕又好奇。

這次不等言風走踏進茶館,老闆看他站在門口就喊道:“言兄回來了!“

不少人甚至跨過板凳向著門外瞧去,果然,言風走大咧咧的往門裡走來。

老闆端來一碗酒說:“言兄這都好幾日沒有見過!“

言風走點頭說:“嗯,去了趟城裡。“

“言兄是又聽到了什麼風聲?“

這時言風走就突然站起指著這人的鼻子喊:“笑話,我言某怎能是聽風走勢之人!不可胡說!“

人們皆是驚住了,但老闆還是問道:“那,言兄是去幹什麼了?“

言風走這才答道:“現在我是起義軍了。“

“起,起義軍?”

言風走點頭手裡比劃著繼續說:“就是把你們的辮子得,咔!”

人們都是驚住的,誰知還沒反應過來言風走已經吞下一碗酒走出門外。連老闆都忘了向他收錢。

當天下午,舉人老爺就叫人邀他來到府上。

“聽聞你是起義軍?”

言風走輕輕的點頭,看著老爺的辮子說:“你這辮子,得咔!”

老爺一驚,看來這起義軍鬧的不小陣仗不然言風走怎麼能在自己眼前說這樣的話。但又不是滋味,感覺被一個傭人給冒犯到了。

此時的言風走非但沒有跪著,竟然還跟舉人老爺平起平坐。

舉人老爺問道:“你們是要幹什麼的?”

言風走不說話,抿著茶只是看著舉人老爺的辮子,看的舉人老爺心裡發毛。

“你到底說不說?”

言風走才開口:“現在老爺你得率先把辮子絞了,起個帶頭作用,不然起義軍來的先打的就是你了。”

舉人老爺怒斥著:“笑話,我一堂堂舉人,你再這麼無法無天就不要怪我!”

言風走有點怕了,但是還強撐著面子說:“總之舉人老爺你可得上點心,我言某從不會說謊話。小姐說的也是事實!”

搬出小姐來,他又是硬氣了不少。舉人老爺現在是拿他沒有辦法,但是剪辮子這件事意義重大不好輕易行之。老爺打算寫一封信給自己的同僚,看看他的說法自己在下結論。

但是好景不長,從言風走跟自己談話當天算起沒過幾天就真的有一群剃頭黨人來了村裡。村裡人能躲就躲,看見這群人還向著自己走來更是家門都不敢出。

茶館裡一個剃頭黨的人還跟老闆說著什麼。

“這位先生,現在都是新時代了,你這都是陋習陋習!”

“老爺!老爺!我就是一小茶館的店家,無冤無仇,不要找我啊。”

這時也就只有言風走敢一個人大咧咧的坐到茶館裡點酒喝。那人看著短髮的言風走也是一臉震驚說:“這位先生不也是絞了辮子的新時代的人嘛!”

言風走很是高傲的點頭說:“哪裡哪裡,我也只是聽了風聲。”

“風聲?”

看見有人問自己這般的問題,言風走就又慢慢坐起說:“此風從西走!有斷頭之勢!我早就能料到!

這次的言風走沒有說什麼“天機也”“洩也”之類的語言,並且十分豪邁的舞著身軀。

那人皺眉說:“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言風走看他一臉請教之情,嘴角咧開笑著說:“我給你耍一段風,你且就清楚!”

說著就開始張開臂膀,一上一下再之左右,神情木然,兩袖風起。腳踏平地在點起,跨步,碎布,邁步。腳步完後有輪著臂膀,撐起,合上,扭在一起,再低頭,甩著。彷彿有著辮子一般,瘋狂的甩著。讓在場的人無不驚異。

“此人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老闆搖頭說:“這人叫言風走,是懂風法的先生,他就是聽了風聲才剃頭的!”

這群剃頭黨一下子就放下了找村裡人的活,圍著言風走就是一個勁的看。還在一旁討論著,論著什麼言風走當然不知道,因為此時他可是在耍風一刻,得要全心關注。

之後剃頭黨的人帶著言風走就消失了。舉人老爺也是害怕,村民也是害怕。不管是言風走還是剃頭黨,都可以充分說明,城裡的妖風是敵不過了,這裡遲早也要被叫辮子!

有人自顧聰明剪了一半的辮子成了中間派。有人將辮子盤起在頭上像個女人一般拿棍子別上,成了自保派。還有就是全部剪了的,但也不出家門,就在家裡讓自己的婆娘打聽訊息,成了冒險派。但還是一大部分的人都還保留著辮子過著日子。因為舉人老爺還沒剪啊!自己為什麼要擔心?!

當然舉人老爺也是害怕的,上回剃頭党進村是讓自己驚了一截。但只是叫走了言風走。搞得好像自己的地位還沒言風走高,很是抬不起面來。不過今日又高興的事發生,比如自己的同僚已經把信寄了回來。

大致看完以後得知,原來這哪是什麼妖風,這是要變天啊!皇帝沒了,變成了總統。辮子沒了但不再讓人跪著!這個叫總統的新皇帝到底要鬧什麼樣子?!舉人老爺至此也沒在書中讀過有這樣瘋狂的帝王。

等到再過了一段時間,人們發現舉人老爺確實剪了辮子,衙門裡的人好早不早的竟然也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專門說這事情。看見舉人老爺竟然把辮子絞了也不再說什麼,村裡知道後,那些所謂的自保派,中間派,冒險派,一致都全部敢於面對絞辮子一事。因為舉人老爺都這麼做了自己應該也要這麼做。

但是那個言風走呢?我問馬爺,畢竟這個人之後的事也蠻吸引人的。

馬爺說道。

說來好笑,言風走經常覺著自己是一個很會看風聲的人。因此在自己耍風之後呢剃頭黨的人帶走自己,以為自己幹了什麼天大的好事還一臉淡定,但直到上了衙門。

“聽說,你會聽風?”

衙門不讓人跪下,這是言風走從城裡聽見的,但是自己確實沒有見過這種陣仗,腿還是軟的,頭只能輕輕的點一下。

“來,給我聽一個。”

這…言風走不知道怎麼說了,聽一個是說給他聽還是耍給他看?言風走沒招,只能兩個一塊做。

他就邊耍著風變叫道。

“天地水也!風湧也!不亂不急,蓋沙行也!”

他能看見,臺上的老爺沒有笑,在皺眉,跟著身邊的人討論著什麼。他慌了應該是自己還不夠努力,更加急速的轉著,舞著,嘶喊著。

“風走沙石,遍地也!不變!不變!”

他轉到了頭頂的房梁都在轉,轉到看不清地板,看不清人臉,看不見一切,都是扭曲的,都攪和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砰!”的一聲,言風走跟絆倒在地上,甚至長袍都因為使勁扯開,頭被撞開個口子血流不止。臺上的老爺跟其他人都驚住了不少。言風走覺著自己應該是成功了!覺著自己的賣力讓他們覺著自己不再是一個騙子了!

他沒有昏,沒覺著疼,反而更加高興,站不起來就倚著地板喊著。

“風了也!吾乃舞風也!風子也!風子也!”

終於臺上的人有了反應,開始起身,有人去扶言風走,但是沒扶起來,因為血流了一地,不想碰到,染了自己衣服。

講到這裡馬爺就笑了,我好奇看著他,馬爺說:“沒聽懂?全部人就只能聽懂言風走最後一句話,瘋子也,瘋子也。”

我恍然大悟說道:“意思是在言風走的嘴裡說自己是風的兒子,在別人聽起來就是在說自己是瘋子。”

馬爺給予肯定的說:“不錯,言風走到死都不知道他們在討論的是關於為什麼一個瘋子給自己主動絞了辮子。”

“言風走就這麼死了?”

“啊,不然呢?就算活著也被人應該當成瘋子了。”

我點點頭,想著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一個滿臉是血的短髮男人穿著破破爛爛的長袍走在沙塵瀰漫的野路上。

嘴裡唸叨著“者也”的句子,應答他的只能是野獸的嘶吼與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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