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背叛（七）（1 / 1）
“徐大力。”師左繼續回答。
“徐大力？！CPB小組中那個沒了左腿的樂天派小姑娘？”G1095當然有印象，早上就是他給徐大力治療了傷勢又為她接駁了控制神經元的合金義肢。
“嗯。”師左點了點頭。
“為什麼？！那丫頭犯了什麼事？”G1095恍惚了一下，立馬萬分不解的連忙問道。
“沒有，她沒有犯任何錯，相反還有功。…可…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師左說完這句話默默的閉上眼睛，他不想再繼續和他談論這個話題。
“但是！他……”G1095剛準備繼續開口——
“出去！”師左閉著眼睛輕斥了他一句。
G1095猛地僵直著四肢，在原地呆立了十幾秒，最終無力的嘆了口氣。
……
就在G1095離開不久後，師左又重新睜開眼睛，可眼神中再不復之前的淡然，而是同樣佈滿著深邃的隱憂。
這步棋是他和安和生早上臨時決定的，之所以不早點和江峰說，就是不想影響到他今天一整天的狀態。
這是一道常人無法跨越的心坎，也是無比殘忍的抉擇：一邊是億萬生命…其中包括他的家人，另一邊則是已經在上一個任務中落得身殘結局的徐大力。
明天江峰不殺徐大力可以嗎？
當然可以，但，若只是重傷徐大力他一定能夠獲得馮小土的全部信任嗎？
可以試著賭上一賭，可是輸的代價太大了，無論是安和生還是師左都不願意拿地球文明的衰敗去試錯。
給他們留的時間很短，短到他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來促成江峰此次的行動。
人生沒有回檔，人類的未來高於一切。
所以徐大力註定要成為此次人類文明求存的首位犧牲者，同樣也是師左之前所說的最優解。
除此之外，這還是他們給江峰設下的、殘忍的心靈磨練關卡。
作為一名合格的領袖，他必須要建立壯士斷腕的魄力！
現在，還只是開始。
在往後的日子裡，他將要面對的可能是比眼下更加殘酷的抉擇。
————
城市的夜空霧濛濛的，像給世界包裹了一層被歲月烘黃的薄紗一般。
江峰早已忘卻了時間，整個人恍恍惚惚地坐在庭院椅子中，整宿傻成一坨沒有靈魂的雕塑。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滿池的荷花花瓣在泛白的天色中逐漸被染的羞紅。
風聲縷縷，穿林打葉。
池中的金魚不時地高高躍起，又輕巧落下，它的身體咚咚拍打著一汪平靜的池水，水波應聲圈圈炸開，又在水池的邊緣位置一圈圈的回彈相抵。
他的思緒就跟隨著這層層水波飄來晃去，經歷一層層輪迴，趨於溟滅消散。
很多人都不知道成長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但江峰一直都知道——成長是一條鋪滿鋒利荊棘的逼仄小路。
換句話來說，所有的成長都建立在對應程度的痛苦之上。
他用一夜來赤腳彎行、匆匆成長。
不斷的給自己疊加著心理建設，那一圈圈水波就在他心中壘起一座仿若無堅不摧的無形堡壘。最後在熾熱的陽光中一步踏入，那是護佑，亦是囚籠。
從那座堡壘唯一的孔洞中露出的，則是一雙冷靜到極致的血色眼眸。
————
“九點了……”大喜從桌上爬起來給江峰報了一聲時間。
“還有吃的嗎？”江峰熬了整夜，眼睛中數條紅絲蜿蜒其中。
“廚房的冰箱裡有你妹妹吃剩下的馬卡龍…你要不要試試?”大喜敏捷地跳到他的肩頭。
“那算了，我還是出去買點早餐吧。”江峰搖了搖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也許是一宿無眠，他的身體踉蹌的搖擺了起來，腳步虛浮的模樣彷彿生了一場大病。
“九點多了，你們地球還能買到早餐？”大喜說完坐在他肩上伸出爪子舔了舔。
“……我想是沒有了。”江峰穩住腳步，放棄了出去買早餐的念頭。
算了，隨便吃點墊墊吧。
十分鐘後，江峰皺著眉頭吃下從冰箱中拿出的各種顏色的馬卡龍——這玩意也就看著顏值高，吃起來的話…說實在的還不如某多多九塊九包郵的黃山燒餅。
他吃下兩個以後，最終反手摸了摸後腦勺從裡面掏出一袋壓縮餅乾。
“你後面一段時間就呆在這裡吧，我這趟任務很危險。”江峰咀嚼著沒啥味道的壓縮餅乾，順便喝了一口某山泉。
“我和你一起，這是G1095走之前特別交代的。”大喜側過貓頭看著他不斷鼓動的臉頰說道。
江峰手中提起一瓶純淨水擺著手臂說道：“不用，帶著你不方便，也不好解釋。”
大喜畢竟是個寵物貓，帶著一頭寵物貓去地下劫獄……聽起來就很蠢。
太扎眼！
“我忘了告訴你，我還可以變成一塊機械錶。”大喜縱身躍到空中，在落到桌面上時已經化成一塊正經的機械錶了。
嗯，很樸素的表，毫不起眼。不似從前它所變成的那些槍械，還保留著貓的部分特徵。
江峰見到它變成一塊手錶後直接呆住。
所以……之前江峰揹著它走南闖北，又是扛著它穿街走巷的，現在想想真有一種吃了蒼蠅的感覺。
“你這時間準嗎？”江峰拿起表左右觀察了一下問道。
“對標的是燕郊標準時間，分秒不差。”大喜的聲音從手錶側邊的一條縫隙中傳出。
而就當江峰將它佩戴到左手手腕上時，腦門突然靈光一閃。
時間！
大喜傳遞的話中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擊殺徐大力的時間！
今天中午十二點半，準時！
為什麼要定下如此詳細的時間？
江峰將手中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塞入口中，閉上眼睛仔細的思索起來。
——
如果真的需要擊殺徐大力完全沒有必要指定一個確切的時間點，當他今天進入分部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抬槍擊殺，又或者在接馮小土出來的時候順手擊殺。
那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的給他定個擊殺的時間？
還是說到了十二點半會就發生什麼預料之外的事情？
是小組成員集體返回截殺他們？…還是，有人能趕在這個時間點之前救走徐大力，再和江峰上演一場反目橋段，接著與他進行血腥廝殺？
又或者說，徐大力若在這個時間死亡就不會真的死亡？
是不是師左提前安排好了什麼？不便提前透露給他？
那這又是為了什麼？只是讓他更快更穩的完全取信馮小土嗎？
——
如果江峰的腦門裝了個散熱扇的話，這時風扇轉動達到的反作用力能把他從椅子上直接提起來，就像是哆啦A夢的竹蜻蜓那樣。
他推測到最後，依舊不能得出準確的定論。
他現在唯一可以告慰自己的是：瞄準徐大力的心臟是為了完全取信馮小土，而踩準十二點半的時間是為了給徐大力留下渺茫的一線生機！
只有那令人絕望的一線生機！
人類在被擊中心臟後，將面臨的就是無法挽回的徹底死亡，以目前人類醫療水平絕對沒有辦法挽救處於絕對死亡狀態下的徐大力。
他能寄予希望的就是安法文明的醫療手段。
眼下江峰已然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他必須選擇相信師左。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師左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他呢？
為什麼？
……
江峰想了很久很久，終於得出一個令他感到窒息的結論：師左也並不能確保他能夠救得回徐大力的生命！
那麼師左為什麼在昨天晚上反覆結束通話他的電話也就能夠說得通了。
他心底剛剛升起的一縷火苗瞬間被一盆涼水澆的奄奄一息……
江峰鐵青臉龐靠在餐椅上，時間滴答滴答過去，他終於疲憊的合上眼睛，忍不住沉沉地昏睡過去。
————
“江峰！江峰！你快醒醒！”
江峰的耳邊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呼喊聲。
他醒來後，雙眼失著焦，使勁的擠壓著沉重的眼皮——
“我睡了多久？”江峰緩過來後第一時間向它問道。
“兩個小時。”大喜的的聲音從他袖口清晰的傳出。
“什麼？”江峰一把捋起左手袖口，赫然看見時間還差十分鐘就要指到十二點位置！
他猛地一下從餐椅上站起，餐椅的四條腿在地板磚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壞了！”江峰來不及用毛巾擦一把臉，趕緊向門口的車庫飛速跑去。
……
捲簾門升起，極影從車庫中彈射飛出，捲簾門又緩緩下落。
“別急，我算過時間，來的及的。”大喜沉悶的說道。
“太趕了，我還得去買午餐。”由於餘光子不在分部，所以馮小土的午飯將由他購買後帶過去。
正在這時——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開放，
採一朵送給我小小的姑娘，
把它別在你的髮梢捧在我心上，
陪著你長大了再看你做新娘，
如果有一天，
心事去了遠方，
摘朵花瓣做翅膀迎著風飛揚……”
這是江峰昨天剛換的手機鈴聲，確切來說是昨天江小葉拿起他的手機特地給他選的。
江峰望著中控大屏上的來電人姓名猶豫了好一會，因為來電的不是別人，正是從現在算起註定活不到一小時的——徐大力。
江峰臉色複雜的按下了接通按鈕——
“喂~早上好呀，JOJO哥哥！”徐大力歡快的聲音剎那間透過極影的十個喇叭，從四面八方將江峰整個覆蓋。
“……早。”江峰一邊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一邊從口中吐出一個簡短的回應。
【作者題外話】：感謝各位老鐵一直以來的支援和鼓勵，不知不覺寫了半年時間，馬上也要到達七十萬大關，說實話有想過放棄，資料真的很差，收益更別提。
但是沒辦法，我窮。
繼續努力死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