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短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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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元大陸,最南邊的邊陲之地坐落著一座大山,大山之中有一個小鎮,如若從高空往下看,小鎮宛若一個橫臥的葫蘆鑲嵌在大山當中,將整座大山硬生生地劈了開來,葫蘆嘴連通著大陸的北邊,尾端瀕臨著無邊無際的汪洋。

小鎮叫淇水鎮,當地的人們習慣稱其為“葫蘆鎮”,形象而又直接。

而我們的故事也將從這裡開始。

鎮子最南邊有一處大型港口,此時的港口異常之熱鬧,各式各樣的漁船不斷地靠岸歸來,也有許多的船帆正揚帆出海。

滿載而歸的漁民口中的歌謠聲,剛準備出海的祈禱聲,岸邊商販與夥計的吆喝聲,監工不斷的催促聲以及海鳥的撲翅聲等等,在這個口岸奏響出一曲無比熱鬧而又欣欣向榮的樂章。

一艘已然停靠岸邊的中型漁船甲板上,此刻人影憧憧,好不熱鬧,細細看去,一群少年正咬著牙,雙手將一個大籮筐環抱在胸前,快步地將一筐筐的海味從漁船的船艙中搬運至港口指定的位置。

這群少年約莫有二十餘名,大多在十六七歲左右,他們都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衣著殘破、髒亂,頭髮枯雜且結有泥咖,面容枯黃飢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一看就是日常中缺衣少食。

而這裡面卻夾著一名與他們顯得格格不入的少年,這少年約莫十三四歲,身形單薄削瘦,可能是因為長期暴曬的緣故,皮膚顯得比較黝黑,身上的灰衫雖然被洗的泛白,並伴有好些補丁,但穿在少年身上卻異常的乾淨與整潔。

此刻的灰白衫少年滿頭大汗,臉色通紅,腳步也慢慢變得沉重起來,但是他卻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胸前依舊抱著一個裝滿海味的大籮筐,一步一步地搬下漁船,他那清澈而又堅毅的雙眼中透露出些許的疲倦,但更多的卻是興奮與期待。

“繼續幹活,太陽落山之前一定要全部搬完,拖拉的,偷懶的,不僅會被扣工錢,以後也不允許登上咱家的漁船。”一名貌似監工的中年漢子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犀利的眼神正在不斷掃視著這群搬運的少年們。

七月的天氣異常燥熱,雖然是在漁船上但是炎熱的熱浪依舊在不斷的肆虐著,少年們個個都是汗流浹背,粗重的呼息聲此起彼伏,有的腳步都已經開始蹣跚,有的甚至小腿已經出現明顯的顫抖,但是他們依舊緊咬著牙關,不斷地榨乾著自己全身的每一分力氣,抱著籮筐緩緩向岸邊搬去。

艱難的時光給人的感覺總是走的很慢,但是再怎麼感覺慢,太陽也終歸還是要落山。

隨著最後一籮筐海味被搬運出船艙,這二十餘名少年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汗水浸溼了他們的全身,他們有的直接癱坐在甲板上,有的直接躺著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汗水順著灰白衫少年的臉頰流到他眼裡、嘴裡以及甲板上,他的灰白衣衫已然溼透,但他全然不在乎,此刻他正直著身子,雙手搭在甲板的護欄上,雙眼緊閉,任由溫暖的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龐,他在享受著勞累過後短暫的休憩時光。

“都過來,發工錢了,依舊是每人六枚銅錢,不過這次額外增加一枚作為你們的伙食費。”中年監工來提著錢袋來到這群勞累的少年跟前高聲說道。

這聲音如同天籟,“唰”的一下,所有的少年們如同彈簧一般,迅速站起身,匯聚到中年監工面前,他們稚嫩的臉龐上,除了汗水,更多的是歡喜的笑容。

“謝謝監工大人,謝謝!”少年們排著隊一個個從監工手中接過那他們用辛勤汗水換來的七枚銅錢,口中不停地道謝。

灰白衫少年排在隊伍的最後面,只見他認真地將臉上的汗水擦乾,左右手交替,仔細地將身上那泛白灰衫的褶皺緩緩撫平,隨即向監工彎腰鞠躬,最後才緩緩將雙手遞了過去,這般姿態好似在迎接無比貴重的禮物一般。

感受到雙手手心那冰涼且有些許重量的觸感,他將手掌緊緊地握成拳,誠摯地說了聲道謝,並再次鞠了一躬後,然後轉身走下了漁船。

這是他這一天辛勤勞作的報酬,七枚銅錢對於他來說是非常豐厚的回報,比他平常在其他地方做短工的報酬要高出不少。

這種機會很難得,蓋因大多數漁船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搬運夥計,像招這種臨時搬運的情況較少,能否遇到得看運氣,顯然今天少年的運氣還不錯。

……

夕陽西下,暴曬了一整天的烈陽似乎不甘過早的隱沒入雲層中,繼續在迸發著它的餘熱,將周邊的雲朵都染成一片一片的金黃色,小鎮的建築投下一片片陰影與上空的金黃呼應著,為淇水鎮炎熱的白天漸漸拉上帷幕。

在另一處街道,路上的商販已經開始在緩緩地收拾他們的貨物,行人也漸漸歸家,街道的盡頭有一家燈火通明的酒樓,站在酒樓外面都能聽到裡面的吆喝和閒談的吵雜聲。

灰白衫少年已經在酒樓的側門站了有好一會了,但他的臉上不見絲毫的不耐煩,平靜而又專注。

又過了一會,一名店小二打扮的夥計徑直跑到灰白衫少年跟前氣喘吁吁地的說道:“好不容易才有喘息的空擋。我幫你問了掌櫃的,掌櫃說今天暫時不需要幫手了,讓你過幾天再來。”

少年眼中的失望神色一閃而過,向那夥計雙手抱拳道:“謝謝你,小陳哥,那我過幾天再來煩擾你。”

“不煩擾,不煩擾,如果你能來幫忙,我就要輕鬆多了。今天是沒辦法了,天色已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我這邊需要繼續去忙活了。”夥計說完快步走進了酒樓。

在這家酒樓做短工,雖然工錢不算太多,但是少年每天都會來試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酒樓是管飯的,在這裡做短工不僅能有工錢,還能省下一頓飯錢,在少年看來十分划算。

“看來得去買點菜,自己做晚飯了。”少年輕聲道。

“王叔,我想挑一些菜葉,還有麼?”一道輕聲打斷了正在收拾攤檔的中年漢子。

“啊哈,是你小子啊,我還以為你小子今天不來了呢。”中年漢子停下動作,看著灰白衫少年,面帶笑容地指著地面已經打包好的幾顆萎靡的青菜道:“喏,看到沒有,上午剩下的,已經有些乾枯了,知道你小子會來,特意給你留下的。”

“謝謝王叔,一共多少錢?”灰白衫少年高興地問道。

少年應該是經常光顧這個菜攤,言語間不難看出與菜攤老闆已然有些熟悉了。

“嗨,就幾個破青菜能值幾個錢,不是想著要留著給你小子的話,我也是打算扔了的,反正也賣不出去。不過算上這個,你就給我一枚銅錢吧。”

中年王叔一邊將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豬肉擱在少年的手上,一邊大笑道:“小娃娃天天吃些沒營養的青菜可不行,今天我那婆娘又給我生了個小胖墩,我開心啊,高興啊,這肉就算便宜你小子了。”

“謝謝王叔,恭喜王叔喜得少爺。”少年深深鞠了一躬,並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遞了過去。

“嚯嚯嚯……啥子少爺哦,你這小子嘴倒是蠻甜的,不過我喜歡聽。”王叔樂呵呵地接過少年的一枚銅幣,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繼續收拾他的東西,臉上那歡樂而又幸福的神色無以言表。

夕陽已然落下,夜色將要來臨,縷縷海風吹拂而來,像慈祥的母親溫暖的雙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臉頰,那麼溫暖柔和。

灰白衫少年左手提著打包好的青菜,那小塊豬肉被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一小塊布料將認真地包裹起來,塞在自己的懷中。

少年雖然年紀很小,但是他十分清楚夜幕降臨之際,賣菜的叔叔嬸嬸們準備收檔歸家的時候,去買菜經常能遇到特別便宜甚至不用花錢的菜,這是他這些年自己摸索出來的生活經驗,十分好用。

雖然這些菜的賣相差、味道也不怎麼樣,但是能吃,能飽肚子,少年很知足。

當然像今天這般一枚銅錢買一塊豬肉,這放在平時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他十分感謝,感謝運氣,更感謝那位善良的王叔。

走出菜市場,來到街道的一處十字路口,少年下意識的朝右邊那條無人問津,一眼卻又不看到盡頭的汙穢小道望去。

他知道穿過這條汙穢小道通向何處,只要順著小道直走,再往右拐兩個彎,就是這座小鎮的貧民窟了,這裡充斥著貧困,混亂,打殺,欺壓等等。

這裡沒人管,沒人問,也沒人喜歡,像是被這座小鎮遺棄了一般。

少年也不喜歡,哪怕他自己曾經在這裡面也生活了將近三年,但是他就是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與害怕,他厭懼裡面的人,厭懼裡面的事,也厭懼裡面的生活......

少年在街道矗立了一會,然後默默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那是他回家的路,也是他想要繼續走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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