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泛黃的家書(1 / 1)
“當初你們招募的時候也沒說不能走吧?”
“我就是想家了行不行?錢我不要了!”
這幾天越來越多的郎中都有了退出的念頭,本來他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搏個運氣而已。
誰知道這瘟疫竟然如此猛烈,患病七日必死!
如果是為了求財,怎們也不能把命丟進去吧!
可是身為郎中都知醫者仁心,要是就這樣撂挑子逃跑名聲上實在也說不過去。
所以大家一直都是憋在心裡。
如今有人做出頭鳥,自然是一呼百應!
自己這麼多人集體向林懿他們施壓,自己肯定就能回到關內!
但是從一開始,林懿就已經下達過死命令。
在瘟疫沒有結束之前,整個遼東只能進。
不能出!
即使這些郎中鬧事,士兵也全部都將其趕了回去!
“你們憑什麼限制我們!”
“我們來這幫你們是情分,去留都是我們的自由吧!”
幾十個郎中一致反對,可是在鎮遠軍面前卻無比渺小。
一個個身軀組成了一道人牆,直接將他們全部困在這裡根本別想邁出去一步。
“我看看是誰想離開?”
許久,林懿在秦鎮川和伍梁的帶領之下來到了現場。
這裡作為隔離區林懿按理說不能踏足這裡,但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到了這裡。
這些郎中都是自己找來的,自己的確有責任為他們負責。
見到林懿親至,郎中們立刻就沉默下來。
讓他們和這些普通士兵鬧他們還敢,可是在這鎮國公面前撒潑再借他們一個膽子也不敢。
可是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也不可能因為林懿的到來就徹底解決。
總歸是要有一個說法才是。
“林大人,對於這瘟疫我們已經進行嘗試。”
“是我們學藝不精,的確沒有什麼好的良策。繼續留我們在這裡也是無用。”
“到不如空出位置,留給後來者。”
面前林懿,自然不可能再拿出撒潑打滾那套。
帶頭的直接講起道理來。
而這也是林懿專門來到這裡的癥結所在。
雖然這些郎中吵著鬧著要回到關內,但從一開始出發無論是為了錢還是就是為了懸壺濟世。
他們終歸是來到了這裡。
林懿怎麼也不可能因為對方對於瘟疫無用就將其全部殺害。
如果真這樣做這樣之後還有誰敢來到這裡?
“敢問這位郎中,您來到這遼東之後可曾接觸過瘟疫病人。”
郎中不知道林懿什麼意思。
“我來到這裡是來治病救人,自然要與病人接觸。”
“好,那既然你已經接過病人。”
“你怎麼能保證你回到關內之後不會把瘟疫傳給關內人呢?”
“還是你身為醫者,只顧自己安危而將天下人的性命置若罔聞?”
“這...”
郎中頓時啞口無言,因為林懿說的的確在理。
如果自己等人現在回到關內,真的又將瘟疫傳回去的可能。
現在在遼東還能被控制住,可要是傳到關內百姓當中瘟疫的威力將徹底不可估量!
這樣最簡單的道理,他們竟然都沒有想明白!
這才是讓林懿真的生氣!
“如果各位的確無力醫治,林懿願為各位準備住所。”
“只不過在這瘟疫退去之前,各位恐怕暫時不能回到關內!”
道理已經講清,林懿便不在和他們多費口舌。
言盡於此,若是再執意鬧事林懿恐怕就要徹底使用強硬手段了。
從這隔離區離開之後,林懿趕緊帶著人向著關寧錦防線的方向趕去。
因為今日正是第二批郎中和朝廷的太醫們到來的日子。
尤其是太醫中還有一名御醫帶隊。
無論林懿與朱由檢之前有何等恩怨,但是對方能做到這個地步。
林懿也記下了這份情。
第二批的郎中數量已經達到了二百人左右,林懿命秦鎮川負責安置。
而他則是親自接待即將到來的何草堂等人。
這才是現在的關鍵性人物。
何草堂也沒想道自己剛出關寧錦防線就碰到了林懿等人前來迎接的車隊。
帶好防護之後也立刻下車拜見。
畢竟現在林懿的身份非同小可,能夠親自迎接真當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御醫何草堂,拜見鎮國公!”
“何大夫不必多禮,您等趕路百里而來。車馬勞頓,林懿已經為您們準備好住所。”
“先行休息便是。”
再急也不用急於這一會。
這些人雖然是陛下聖旨排程而來,但是也只有把禮節做足體現出誠意。
才能讓對方更好辦事。
“鎮國公言重了,這遼東的災情陛下也是甚是關心。”
“早一天解決也是為陛下早日解決心病”
“休息先不用,直接去疫區便是。”何草堂又回頭詢問了其他人的意見。
大頭大哥都已經發話,其他人哪敢還有別的意見。
就是不想去也只能硬著頭皮前往。
而何草堂的行為更是讓林懿大受感動,疫情如此嚴重最為憂慮的就是他!
何草堂這份心也是被林懿記在心裡。
做出決定之後幾人直接就向著疫情的隔離區趕去。
每日劇增和死亡人數都在不斷攀升,八旗軍現在因為瘟疫死亡就已經足足有三萬人。
而鎮遠軍也徹底突破了一萬之數。
“這次瘟疫的特點是發病時間很快,大部分人七日之內就會暴斃。”
“但是潛伏時間很長,發病原因現在不知。”
整個疫情區內也也根據情況和症狀進行了劃分,重症患者的黑色膿液會加劇輕症患者的病情。
林懿這麼做也是為他們儘快的爭取最長從存活時間。
至少活下來,就還有醫治的希望。
“我需要將整個輕症和重症的區域都看一遍,鎮國公您可以不用繼續跟隨了。”
直接深入到內部隔離區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林懿本身也幫不上什麼忙,留在這裡也只能是徒增危險。
“不必了,這些人都是我林懿計程車兵!”
“我既然將他們帶出薊遼,也有責任將他們帶回去!如果患病也不過是天意而已。”
“人各有命!”
講道理雖然還沒有深入探查,但是何草堂也能感覺出這次瘟疫的劇烈。
如果不是陛下諭旨,他還真的不願意參與到這其中。
林懿能將這裡處理成這個樣子,已經實屬不易。
現在要和自己一同進入,反而是讓何草堂高看他一眼!
“大人!”
“三哥!”
深入隔離房是最危險的地方!秦鎮川和伍梁自然都不想讓林懿入內。
但終究還是拗不過,幾人做好防護一同走了進去。
整個瘟疫在一開始的時候表現並不劇烈,但是惡化程度卻是相當迅速。
前兩天的症狀基本上和普通人無異,僅僅是身上出現黑色斑點。
但是從第三日的隔離房開始,黑色斑點迅速轉化成為小水泡。
接著不斷擴大直到破裂感染死亡。
也是從第三天的隔離房開始,裡面已經有人徹底沒有了氣息。
而這種人在第二天就會被人抬入到焚屍坑中,以防瘟疫的傳播。
幾人不停在隔離房中輾轉,何草堂仔細記錄下不同時間段的症狀。
看看能不能從自己帶的古籍中找到線索。
很快,前幾日的隔離房全部探查完畢。
眾人也徹底進入到第七日的隔離房,剛一進入一股刺鼻的惡臭味直接鋪面而來。
既有死者山上的屍臭,也有膿包潰爛的異味混在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已經適應,聞到的第一口就能直接吐出來。
從第三日的隔離房開始,每個房間的呻吟聲都住在不斷減少。
直到現在林懿他們進入的隔離房。
已經徹底聽不見一絲聲響。
目光放眼望去地上已經是一片死者,根本沒有活人的氣息。
林懿他們輾轉了幾個房間,這才勉強找到了幾個為數不多的倖存者。
不過從他們臉部的黑色膿瘡也能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恐怕已經是不多了。
正當林懿在房間中尋找倖存者時。
人群中的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林懿的腳踝,直接讓他打了個踉蹌。
可是也因此面部的面巾卻跌落到了地上。
三人瞬間大驚,趕緊拿出備用面巾給林懿帶上。
可林懿的口鼻還是有一段時間徹底暴露在了空氣當中。
循著那隻手看過去,是一個躺在草蓆上的鎮遠軍士兵伸出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導致林懿陷入到了怎樣的險境當中。
但是對於這樣的臨死之人,秦鎮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有林懿看出這個人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
趕緊湊到了他的身邊。
“有什麼遺言需要我替你轉達嗎?”
士兵微微點了點頭,將手伸向懷裡拿出一封書信交到了林懿的手中。
“我..我本來等著勝利之後就將信捎回去。”
“但現在..看來是沒有機會了。請大人您...幫我捎回到家裡。”
當林懿從手中將信件接過後,士兵也徹底完結了最後的心願。
強撐的一口氣終於散去,手臂失去力氣漸漸倒向身下的草蓆。
捏著這封泛黃的家書,林懿的手臂青筋暴起。
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無力。
在生與死之間,自己終究只能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他們沒有倒在戰爭當中,卻死在了這場瘟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