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心病還需心藥醫(1 / 1)
被駱養性刺激的伍梁眼睛已經是一片血紅,林懿和他在外邊待了一會之後才漸漸平息下來。
“三哥...不好意思...”
回過神來伍梁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
自己所謂提審官反而被駱養性這個犯人牽著鼻子走,是自己的失格。
如果剛才真的因為一時憤怒將駱養性掐死,這條線索就算徹底斷了。
自己的事情是小,但無疑會對李乘風那裡造成不小的影響。
“你並沒有錯,無需向我道歉。”
“在那種情況下憤怒是人之常情,並且駱養性作為你的犯人你也擁有處理其的資格。”林懿拍了拍伍梁的肩膀。
人一旦陷入到執念當中,便往往會被情緒所掌控。
林懿也算是那段日子的過來人,對於伍梁的感受自然瞭解。
整整一年暗無天日的詔獄受刑,已經成為伍梁人生中揮之不去陰影。
林懿知道這件事,但卻始終都是無能為力。
身病藥石解,心病無藥醫。
想要走出心中的夢魘,歸根結底都是要憑藉自己的心境的成長。
所謂人生,也是伴隨著心智和閱歷的不斷增長而使道路不斷的延長與拓寬。
如果走不出,那麼時間就是最好的治療方式。
時間終會抹平一切。
但是這一次伍梁和駱養性的相見無疑是再次勾起了那段痛苦不堪的回憶。
往事歷歷在目,伍梁也始終被困在那段黑暗時光當中不可自拔。
既然回憶已經被勾起,林懿也知道這次不可能再交給時間來解決。
當看似癒合的傷口被再度揭開,其實在其結痂下面的卻是久久未愈的惡瘡頑疾。
“走吧,先和我出去轉轉。”
“咱們也好長時間沒有在一起散散步聊聊天了。”
兩人一同走出了詔獄之外,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之上。隨便找了一個陰影的角落蹲了下來。
看著眼前川流不息不斷過往的人群們。
......
林懿跟著伍梁一起離開,但是吳孟明卻還是留在了囚室當中。
看著面前的駱養性,和之前總指揮時期簡直是判若兩人。
吳孟明也知道自己卸任之後,必然是會是作為指揮知同並且掌管北鎮撫司的駱養性上位。
對於自己這個年輕的下屬,吳孟明也相當糾結。
能以三十多歲的年紀一直做到總指揮的位置上,駱養性也是說是整個錦衣衛歷史上的第一人。
沒有足夠的辦事能力絕對不可能晉升的如此迅速!
但也就是其辦事的手段,卻才是讓吳孟明感覺到最難以接受的事情。
嚴刑逼供是整個錦衣衛的慣用手段,駱養性無疑是將規則利用到了最大化。
為了保證最大的辦案效率,所有的方式無所不用其極。
只要到他的手下,無論證據是否確鑿。
幾乎沒有能活著走出詔獄的人!
而那個時候的詔獄又被稱為活地獄,凡是進去的幾乎是已經相當於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透過這種方式,駱養性也在當年的閹黨清算中取得卓越政績。
為他日後的平步青雲累積了大量的政治資本。
現在看來在那些口供當中,有多少是真的事件,又有多少是在駱養性的殘酷拷打之下屈打成招。
就要被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怎麼了老東西?又坐上你總指揮的位置過來看笑話了麼?”
如果在駱養性心中評選一個最不想見到的人,林懿只能排在第二。
第一無疑是面前的這個吳孟明!
就是因為這個人,自己在指揮知同的位置上做了整整五年!
並且絲毫看不到晉升的希望,就是拜他所賜!
像這種老東西駱養性從心底裡真的無數次想讓他趕緊滾蛋,有吳孟明壓著自己。
駱養性都是深知自己對方卸任之前都不可能有進一步上位的資本!
吳孟明猶豫的看了一眼駱養性,最終還是留在了這裡。
捫心自問吳孟明對駱養性並沒有惡感,對方雖然手段過於極端。
但對於整個錦衣衛的辦事效率產生了極大的提升。
或許說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個,才是錦衣衛設立至今的理念。
而吳孟明則是更加傾向於證據確鑿再行使權力。
這是兩者之間理念的不同,而理念並沒有對錯之分。
“太如,你可知道其實在錦衣衛的建立之初。就一直有一個組織是伴隨其產生的?”
“你什麼意思?”駱養性沒想到這吳孟明跟自己說這些幹嘛?
但是他知道吳孟明說的事情的確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剛進入錦衣衛的時候聽裡面的老人說過這件事情。
他也曾經尋找過那個組織,但卻一無所獲。
“如果我告訴你,那個組織的確是真實存在的呢?”吳孟明沉聲說道:
“不可能!你少在這裡胡言亂語了!”
接任總指揮之後,駱養性自然也知曉了在千機閣之內錦衣衛的所有機密。
在那裡面根本就沒提到錦衣衛中特殊組織的存在。
吳孟明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說的的確也對,那個組織現在已經消失了。”
“但是我能告訴你的是,當年你在你抓捕之下的林懿和伍梁。”
“就是其中的成員。”
對於這段歷史,吳孟明其實也想讓其爛到肚子裡。
驅散掉周圍計程車兵之後,吳孟明順道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駱養性面前。
之所以不再提及,其實這也是大明最對不起林懿他們的地方。
從被訓練之初就在為大明效力,但卻因為當年的任務被劃為閹黨遭到清算。
以林懿現在的位置,沒有血洗整個皇室。
已經算是他不計前嫌的以德報怨。
現在駱養性被捕已經是難逃一死,作為最後的情誼吳孟明也可以讓他知道當年的真相。
“林懿和伍梁這些人,當年都是隸屬於錦衣衛的特情部門七情。”
“進入東廠,就是為了藉助這個身份執行任務的同時。完成對閹黨罪證的蒐集。”
“以完成新帝登基後對閹黨的清算,只是沒想到最後他們也成為了清算中的一員。”
“七情一共七個人,卻只有林懿和伍梁被錦衣衛抓進了詔獄當中。”
“你覺得是為什麼?”吳孟明娓娓道來,再提前塵往事更感愧疚。
事到如今,駱養性自然不可能認為吳孟明是在誆騙自己。
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七個人裡,只有伍梁和林懿被捕就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著逃!
而是自願進入其中,而後的伍梁越獄也能證明這一點。
伍梁尚且可以逃走,何況林懿?
既然如此,他們又為什麼要苦苦待在獄中受刑?不用吳孟明說其實駱養性也能想到。
“他們在等...在等朝廷為他們沉冤昭雪?”
駱養性也仔細回憶起當時的往事,與詔獄中的其他人不同。
從進入的第一天伍梁和林懿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其他人前所未有的的堅定。
只是在駱養性一遍遍的嚴刑拷打中,伍梁的理想信念漸漸被現實打敗。
最終逃出了詔獄當中,只有林懿一直留了下來。
“他們...從來都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這是七情的鐵律,除去七情總指揮與皇帝之外。無人可知曉他們的身份。”
“他們自始至終都在秉持著他們的信念作風。”
但是總指揮唐啟年叛變,皇帝不知道其中真相。
七情就徹底成為了一支沒有編號的軍隊,不被任何人所認可。
就在這種情況下,林懿還是堅持到了最後。
吳孟明緩緩所說出的真相直接超出駱養性的意料,因為在他的意識當中。
這兩個人其實都是當年的閹黨殘餘!
為天下人所唾棄的存在!
卻沒曾想一直被矇在鼓裡的人其實是自己!在所有人都屈打成招的時候。
只有他們兩人一直堅持到了最後。
“有些時候,眼睛看到的真相併非是真相。”
“同樣的,你一貫秉持的正義又是否是真正的正義?”
“我們終究是人,而不是神。無法做到全知全能。”吳孟明搖了搖頭,緩緩起身離開。
空蕩蕩的囚室之內只留下了駱養性一人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口中喃喃道:“我..我難道一直都是錯的麼?”
吳孟明的話,無疑是將駱養性前半生秉持的爭議徹底推翻。
而一個人最崩潰的時刻,無疑是理想信念的崩塌。
坐在街頭上的林懿兩人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面,林懿率先開口說道:
“小伍,你覺得人這一生最應該追求的是什麼呢?”
“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幾十年黃土一捧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有任何的意義。”
“應該是力量吧!”對於林懿說的這個伍梁都不在乎。
在一開始從林懿那裡求來八營統領之一的位置,就不是為了追求這些。
而是為了能夠在未來能幫得上林懿的忙。
“可力量的形勢多種多樣,個人實力如吳孟明。現在放眼天下頂尖十人之一毫不為過。”
“但他打不過權力的力量,你讓他一個人單挑一支軍隊也絕不可能勝利。”
“而那權力的力量,你現在是八營當中坎字營的統領。”
“這天下何處去不得?”
“你現在已經擁有絕對的權力力量,你有沒有想過你又為何會被駱養性所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