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對面到底是誰(1 / 1)
已經是日落時分,王洛傑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悸。他藉著起身的空檔很好的掩飾了過去,身邊的和尚斜了他一眼,仍是對著老爺子笑道:“…所以我才和您說王洛傑心不在此,再過幾個月他當爹之後麒麟閣的攤子還是要丟給我。如果還是像之前那樣,可能很多事情又都會變得束手束腳,畢竟我們的出身您是最清楚的,師父他們不在閣內太久,事情已經開始有些不可控了。”
室內只有王洛傑和尚唐嫻和老爺子這幾個人在,老爺子謝客之後李寒也連同易水一起留在了外廳。往常為了避嫌和尚和王洛傑都並不願意過多打攪老爺子清修,但今時不同往日,眼下只要抓住一次機會兩個人總想千方百計的試探幾回。
老爺子面上依舊是一片平和,他看著唐嫻在遠處端坐分明是不願參與三人之事但是因為和尚在這裡又不願離開,眼中多了幾分唏噓。和尚做出一份故意疏遠的態度,也是因為他所代表的血月在勉力支撐麒麟閣,唐嫻所代表的身份讓他敬而遠之。
可這對這兩個年輕人來說未免太殘忍了些。
“我知道你們兩個想聽到什麼答案。”
老爺子從容的喝了一口茶,看到剛才起身的王洛傑恭敬的站在一旁,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他現在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王洛傑時的樣子。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魯莽衝動的少年竟也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兩個人都在等著老爺子的下文,鄭毅對麒麟閣的審查讓他們兩個腹背受敵,閣內那些人自幼習慣了麒麟閣的傳統,現在要一個外人把他們暴露在烈日下剖析,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審視,這無異於把自己的命脈交到外人手上。所以已經很多人有了不滿的情緒,這種結果是和尚之前有所預料的,但他也沒想到鄭毅會來的如此猛烈直接。一時之間讓他難以招架,所以只想搬出最後的靠山,希望能鎮住某些不安分的因素,起碼把這個陣痛期度過。
老爺子說道:“我和你們師父一樣,我們已經不會再插手你們麒麟閣的事情了。”
儘管已經知道是這個結果,但是和尚還是忍不住看了王洛傑一眼,臉上難掩失望之意。
老爺子看到了笑道:“怎麼讓你們失望了打算現在拍屁股走人了?”
王洛傑尷尬的坐下搓手道:“您這不是罵我們兩個呢嗎?”
他自嘲般笑道:“其實我們兩個早就想到了,也就是想再確認一下而已。如果真要是隨意就可以改變現狀的話,那麼師父他們也不會到現在都回不了麒麟閣了。他們到現在都平安無事,已經是我們所能得到最好的結果了。”
“我們也是因為鄭先生的出現太突然,師父他們離開的太倉促了,麒麟閣上下對我們也並不是百分百的信任。很多事情我們都做不了決定…”
話說到這裡王洛傑自己打住了,擺擺手說道:“今天是您大壽的日子,我們不該給您說這些事兒掃興。”
和尚馬上搶白道:“從碧閣出發的時候我就讓你嘴上安個拉鍊,你偏不聽,多少年了還是這個德行,嘴上沒把門的是小事,下次你把麒麟閣的攤子掀了再去給和夢拓求情吧。”
他不等王洛傑變臉,又加快了語氣:“你看看說你兩句還不愛聽,還準備甩臉子了不是。回頭見到鄭毅我讓他把你從議事廳擼下來,成天只知道逞一時痛快,天天給你擦屁股都不夠。”
老爺子聽到這裡臉色有些異樣,但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下去,只又捧杯喝了一口茶。
王洛傑沒等到老爺子說話臉色瞬間垮了下去,怒氣如熱浪一樣奔騰洶湧起來,但是礙於老爺子在這裡又不好直接發作,只得壓著性子不耐冷笑道:“我看也不用那麼麻煩,你不如現在就給鄭毅打電話讓他把我繩之以法算了。順便把碧閣徹底清洗一遍,哦對了還有蒼閣。讓他把蒼閣那些姑娘全部帶走算了,反正也是遲早的事!他身邊那幾個人不是早就在窺伺檀素了嗎?”
老爺子聽到這裡輕輕把茶杯推到一邊,慢悠悠起身在室內踱步。他當然知道這兩個人你來我往是在說給自己聽,又一次停下腳步後,老爺子還沒開口許藝菲說道:“大哥和尚你們兩個夠了,為什麼非要讓老爺子捲進來。現在閣內的形勢已經夠亂了不是嗎?老爺子本來身體就不好,你們兩個就不能讓他省心一點嗎?”
和尚看了王洛傑一眼,王洛傑猶豫了一下長嘆一口氣說道:“老爺子還請您原諒,我們兩個也是無計可施了。鄭先生對我們的調查太露骨急迫了,已經遠遠超過我的想象。麒麟閣很多人都接受不了這種審查,我們也只是想知道有沒有辦法能中和一下。這種程度也超出了我們當初和唐老之間的約定。”
老爺子擺手道:“小鄭也是受人之託。”
王洛傑當然知道鄭毅身後代表著誰,這也是他一再和和尚唱雙簧想從老爺子嘴裡得到冥冥之中那最終警戒線的意圖。但是一旁的和尚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關鍵詞,受人之託這四個字所表達的含義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鄭毅背後的他們代表的不就是不可觸碰的意志嗎?哪裡會有什麼受人之託。
許藝菲和唐嫻一起扶老爺子坐下,老爺子看著許藝菲笑問道:“小丫頭這麼多年了,你和李寒的事還沒有定下來嗎?”
許藝菲落落大方道:“老爺子您就別操心我們兩個的事情啦,照顧好您自己的身體最要緊。”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給老爺子斟滿了一杯繼續道:“我們上回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商量過了,在麒麟閣的事情圓滿解決之前,我們都不會考慮這件事情的。”
王洛傑聞言臉色灰暗了兩分,李寒從未和他提及過這件事。而一旁和尚臉色則更加糟糕,他想起了以前從影子那裡聽來的一段舊聞。
惡靈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從肉體當中剝離,他拼命想要再鑽進那副破敗不堪的軀體,卻沒辦法阻止靈魂的遠離。他感覺心臟在劇烈抽搐,試圖把他從虛空拉回地面,但卻總是枉然。他有無數不甘,人生經歷如幻燈片一樣開始閃回。在這無數的殘念中,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執念開始滋生。他分不清那是對王洛傑的憎恨,還是對自己的憐憫哀嘆。只知道在他最後一絲意識被徹底湮滅之前,是這份執念將他從奈何橋上拉扯回來,並連同他求生的意志意向,深入骨髓和血肉融為一體,此生再也沒辦法分開。
星顯挑眉,看到惡靈指尖抽動了一下。
韓不疑冷笑道:“可惜要讓閣下失望了。這個出身血月的人命和血月其他人一樣的硬,就是不知道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和你表達的有沒有什麼區別。”
星顯面上眼底深處殺氣四溢,他當然後悔給惡靈留了太多時間,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韓不疑。蘇染臨行前分明吩咐韓不疑去找司徒甲,他怎麼會在這裡,莫非那個女人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眼見星顯不說話,韓不疑多向室內走了兩步,已經來到了惡靈身邊,居高臨下的掃了一樣。他已然看出出手之人下了辣手,分明是衝著要命去的。
星顯眼看韓不疑在查惡靈傷情,譏諷道:“我沒記錯的話鳳主要你節制劉縱以下,而劉縱三番五次犯上。如今更是在煉鳳樓傷人,看來並沒有把你放在眼裡。”
“劉縱不過一隻鷹犬,禽獸無禮豈能和他一般見識。”
韓不疑深深凝視星顯,語氣也深沉起來:“但是惡靈此獠對鳳主還有大用,仁兄放任他流血至此,似乎並不妥帖。”
韓不疑身後跟著數人,卻也是血鳳中的精英。相教之下星顯卻只有一人,並不佔上風。
惡靈眼皮轉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他的瞳孔還很混濁,死氣卻實實在在的慢慢消退。
星顯和韓不疑都看著他,韓不疑率先開口問道:“鳳主留你在樓內,可不是為今日之事。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我要你一五一十向我交代清楚,一個字也不許遺漏。”
惡靈蠕動了一下幾近黑色的嘴皮,還沒說話胸腔一陣翻湧,反倒是一口熱血先噴了出來,濺到了星顯鞋面上。
惡靈咳嗽了兩聲,氣若游絲道:“只是些許誤會罷了,咳咳,我畢竟以前是血月的人。以前和陸仁兄弟有過些許齟齬…今日語言上有些不合,傷了和氣。今後不會再犯了,有勞韓兄惦念了。”
星顯面無表情,韓不疑眼神陰沉了兩分,不依道:“些許誤會值當下此毒手?還有星顯在此良久,他與你說了什麼。”
“若非星顯大人及時出現,恐怕我也沒法撐到現在了…萬千罪責錯在我一人,韓兄也切莫再深究了…免得,免得鳳主回來有傷團結。在下深感鳳主之恩,不願我有鳳來儀因我這點小事兄弟鬩牆。”
這一番話惡靈說的極為誠懇,話畢面上灰敗之氣又加深了三分,臉色愈加萎靡。
星顯還是沒有表情,韓不疑心有不甘,還想再追問下去。星顯這時卻說道:“此人眼下是鳳主幕僚,鳳主多有倚仗。你有時間在此多舌,還不想辦法儘快送他去見醫生。若當真死在你手上,我看你如何向鳳主交待。”
他一步撤出,身子瞬間繃緊,已然蓄勢待發。
“還是說你在煉鳳樓這幾年真覺得自己長了本事,想與我切磋一下。那我奉陪到底!”
韓不疑眼神眯了起來,與此同時他身後幾人也同時繃緊了身子。星顯看在眼裡眼眸冷了三分,這人竟然將血鳳調教至此!
“你我各司其職。”韓不疑冷冷道,“眼下鳳主不在樓內,將一應大小事全部委託給你,希望仁兄不要辜負鳳主信任,至於和閣下切磋之事。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