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格物威力(1 / 1)
洗星全家人跟著婆婆的望著,表情同樣好不了多少。
洗星的爺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力揉了揉再次看去,才相信這是真的。
只見幾個漢子雙手一聲吶喊,撐著一個一尺粗的巨大的三丈長的木頭。
這個巨大的木頭,並沒有憑空放在空中。
它而是被鐵製成的鏈條,綁在一個巨大木製器具上面。
這個木製器具,更是高大。
它有三丈高,五丈寬顯得極為嚇人。
它彷彿一個放大了十倍以上的巨大的拒馬,不過柱子更加粗壯,大約三尺粗。
洗星順著木頭望去,只見它另外一端,用鐵鏈吊著一個巨大的鐵勾,上面架著鐵棍另外一端吊著一個沉重的箱子。
這個箱子很大,長約七尺,寬三尺,高三尺。
顯然這個物事很重,看樣子至少好幾千斤。
十個漢子力氣再大,也未能能夠把它搬上船。
因為船不像平地,它在水上,可能只有這個物事重,甚至還沒有這個物事重。
這個幾千斤的物事人抬著放上,由於重心不穩,可能馬上翻船。
不但物事沉入水裡,人也可能淹死。
洗陽看到這裡,臉色慘白,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只覺得脊樑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把如此重的物事放在船上,會不會翻船?”
“伯翁,這個不會。”趙地淡淡一笑。
趙地的話音還沒有落下,那個箱子就從空中落下。
洗星的翁翁看到這裡,嚇得馬上驚呼:“大郎,星兒,你們有水性,馬上救人。”
這個物事太沉重了,而那個船不大,洗星的翁翁擔心船翻了,急忙叫喊兒子與孫子。
“老頭子,你想得太多了。”他的話剛剛落下,洗星的婆婆馬上嘲笑。
洗星的翁翁一看,臉上就像被人抽了無數個大嘴巴,臉上火辣辣,恨不得把腦袋立即扎進褲襠裡面。
只見它在這幾人轉動之下,就可以輕鬆把那個沉重的箱子從碼頭上面轉移在船上。
那個船雖然向下沉讓人擔心,不過船隻晃了幾晃終於平穩下來。
趙地拱手一禮,對著洗星的翁翁說道:“大翁,謝謝你的好意,外地許多來人,都是與翁翁一樣擔心出事。”
“趙二郎,你們趙家莊格物太厲害了,害得老朽白擔心一場。”聽到趙地如此說法,洗星的翁翁心裡好受一些。
洗星的翁翁忍不住問道:“趙二郎,這個是什麼物事,竟然如此舉重若輕?”
“這個是碼頭搬貨專用槓桿。”見到洗家一家詢問的目光,趙地嘴角勾勒一抹微笑。
他心裡其實非常得意,城裡人總是說鄉下人孤陋寡聞。
現在他們這些城裡人,來到趙家莊這個鄉下,才終於體會什麼叫做孤陋寡聞。
洗星的翁翁眉頭緊鎖,目光炯炯望著趙地:“槓桿,什麼叫做槓桿?”
“槓桿,它是專門針對非常笨重物事在船與碼頭上上下下搬運的器具。”趙地按照趙平的說法解釋,“由於這些物事很沉重,上船下船時容易翻船出現事故,甚至有人因此而落水。”
“沒有槓桿之前,只有將貨物變小之後用人搬運,結果半天才能搬運上船,讓其它的等待運貨的船意見很大。”
說到這裡,趙地情不自禁佩服說道:“自從那次發生事故之後,為了增加保險,同時為了提高效率,小郎君就發明這個槓桿。”
“它可以輕易把上千斤的物事搬上船,也可以把船上沉重物事輕易搬運上岸。”
洗星看到此處,心裡感覺空蕩蕩的,感覺自己所學好像在碼頭派不止用處。
想到這裡,他一張老臉變成豬肝色,差點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舉人身份,其實在這個師弟面前,好像沒有多大作用。
“這個應該不是奇技銀巧。應該是格物吧。”他臉色有些尷尬,想了想不由轉向趙地問道。
趙地點點頭,指著那個槓桿說道:“當然就是格物所致。小郎君非常佩服本朝蘇相、畢大師、沈夢溪這些前人。”
“蘇相、沈夢溪,這個小弟知道,可是畢大師是哪個?”洗星敬佩之餘,有些不解地問道。
蘇相就是蘇頌,沈夢溪就是沈括。
蘇頌文理雙全,乃是一個大大的君子。
沈括寫了一個《夢溪筆談》,在大宋頗有名氣。
但是沈括人品並不怎麼樣,官場上面是小人差不多,不斷投機取巧。
至於畢大師,他更是沒有印象。
趙地嘴角勾勒一抹微笑:“畢大師就是畢昇?”
“畢昇,小弟好像沒有聽說過?”洗星想了想,依然一頭霧水。
“畢昇不是文人,他是工匠。”趙地嘴角勾勒戲謔一笑,“他之所以成為大師,因為發明了活字印刷,讓印刷發生飛躍。”
“活字印刷,小弟還沒有聽說過,只聽過雕版印刷。”洗星想了想,搖搖頭斷然說道。
趙地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那是那些商人目光短淺,不知活字印刷的好處,所以還是用雕版印刷。”
“仁兄,請問活字印刷有哪些好處?”洗星對著趙地恭恭敬敬一禮,不恥下問。
看到洗星的態度,趙地覺得洗星不錯。
他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雕版印刷,如果要出版其它書籍,請問它能夠再次使用嗎?”
“雕版印刷,雕刻好了,只能印刷一種書,就不能印刷其它書了。這個哪個不知道。”洗星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趙地臉上露出戲謔笑容:“但是活字印刷就能夠做到,不但能夠在第二本印刷,還能上百本印刷。”
“什麼,活字印刷能夠印刷上百本?”洗星彷彿遇到地震一樣,差點跳了起來。
趙地淡淡一笑:“這個乃是當然,趙家莊已經這樣做了。”
“趙家莊如何做到的?”洗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忍不住問道。
趙地臉上露出淡淡笑容:“趙家莊的不但免除學費,就是書費也免除,這些書就是用活字印刷的。”
“趙家莊不但免費學費,還免除書費?”洗星家人聽到這裡,嘴巴張得大大的,差點合不攏來,幾乎能夠塞進一個鴨蛋。
要知道,學費昂貴,書費更是昂貴,這個也是許多人讀不起書的主要原因之一。
趙地點點頭,又沉重嘆了口氣:“趙家莊雖然免除學費及書費,但是還是有遺憾。”
“趙家莊已經做得足夠完美了,還有什麼遺憾。”洗星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
趙地臉上露出自我嘲笑:“許多舉人嫌棄這裡充滿銅牌,又在鄉下,所以不願意來,趙家莊學堂缺乏先生。”
“那是因為他們對趙家莊不瞭解。”洗星一張老臉變成豬肝色,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他以前也是這樣認為認為趙家莊的,萬萬沒有料到,趙家莊對於教化重視程度,遠遠超過外人的想像。
趙地大喜,對著洗星拱手一禮:“閃耀,還希望你想一個法子,趙家莊感激不盡。”
“這個無妨,小弟修書幾封,給同窗推薦推薦。”洗星一邊拱手還禮,一邊有些自豪地說道。
趙地感激不已:“謝謝閃耀,小弟相信,他們來了趙家莊,必然不會後悔的。”
“小弟這是親生體會,不知小郎君為何佩服沈夢溪呢?”洗星急忙掉轉話題問道。
趙地耐心解釋說道:“小郎君佩服沈夢溪,因為他博學善文,於天文、方誌、律歷、音樂、醫藥、卜算無所不通,皆有所論著,對農業、水利、軍事、音樂、醫藥、經濟等貢獻巨大。”
“沈夢溪格物不錯,不過此人人品不行。”洗星忍不住嘆息一聲。
趙地淡淡一笑:“沈夢溪人品確實不行,不過人無完人,金無赤金。沈夢溪如果仕途春風得意,他還能夠有時間及精力寫出《夢溪筆談》嗎?”
“小郎君是這樣認為的?”洗星嘴巴張得大大的,差不多能夠寨進一個鴨蛋,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趙地嘴角勾勒一抹微笑:“聖人確實有,可是現在世上除了孔子、孟子還有范文正公,天下還有幾個聖人?”
“小弟著相了。”洗星一張老臉變成豬肝色,差點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趙地臉上露出淡淡笑容:“閃耀沒有著相,而是聖人乃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人不可能成聖的。既然不能成聖,何必以聖人要求他呢?”
“雖然不能以聖人要求,可是此人恐怕君子也談不上吧?”洗星想了想,搖搖頭。
趙地嘴角勾勒戲謔一笑:“君子,什麼是君子,水至清無魚。司馬光自命為君子之中的君子。可是做的是是什麼?把幾萬將士抱頭顱灑熱血以前打下西夏領土,無償把蘭州、米脂及河湟戰略要地退還給西夏,這個不過是賣國之舉嗎?”
“這個,可是他定了《資治通鑑》這個堪比《史記》的大作。”洗星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說道。
趙地嘴角勾勒一抹嘲笑:“寫書是司馬光的長項,可是治國是他的長項嗎?他除了賣國,還為大宋做了什麼貢獻?”
“這,這,愚弟一下子接受不了。”洗星一張俊臉變得通紅,尷尬之極說道。
趙地臉上露出淡淡笑容:“沈括沒有堅持己見,迎合主帥徐禧,因此兵敗永樂城負有責任,但是他收復金湯、吳堡等地,至少比只能割地求和的司馬光強多了。”
“這個,這個.....”洗星搓了搓手,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趙地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評價一個人,不但只能以所謂的君子來評定,而是看他對大宋作了做麼事情,司馬光表面上是一個君子,其實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賣國賊,沈夢溪雖然品行不如司馬光,但是他對大宋的貢獻,遠遠超過這個司馬光的偽君子。”
“司馬光是一個偽君子?”洗星頓時驚呆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說:“這是真的?小弟不信。”
“借君子之名,做賣國之事,不是偽君子還是什麼?”趙地學著趙平,極盡冷嘲熱諷。
洗星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地問道:“仁兄,如何評價一個人呢?”
“如何評價一個人,那要看看,他究竟是功多,還是過多。如果是功多,那他就是有用之人,如果他是過多,就不能稱為君子,只能是小人。”趙地嘴角勾勒一抹嘲笑,淡淡地回答。
洗星想了想,忍不住問道:“這些都是小郎君說的嗎?”
“正是,愚兄聽小郎君上課,受益匪淺。”趙地雙眼放光,恭恭敬敬地回答。
洗星也是恭恭敬敬對著趙家莊拱手一禮:“小弟受教了,受益匪淺。”
“仁兄不必客氣。”趙地拱手還禮,繼續說道,“但小郎君他佩服蘇相,特別是蘇相發明的渾天儀象(水運儀象臺)及假天儀,可以說集天下格物之精華,融天文觀測、天文演示、擊鼓、搖鈴、報時於一體的水力自動化器具,可惜毀於胡人手中。”
說到後來,趙地氣憤之極,狠狠地向著旁邊一棵樹木捶去。
“這是大宋之恥辱。”洗星有沉重吸了口氣,“小郎君非常仇恨胡人?”
“小郎君最痛恨的是胡人,說胡人除了破壞與殺戮,什麼都不能做。”趙地點點頭,又是擊打身邊這一棵樹木。
這棵有大碗那麼粗,只是搖晃幾下,就穩定下來。
洗星眼珠子差點從眼眶掉出,下巴差點掉在地面:“原來如此,與盜賊不是差不多嗎?”
“從匈奴到突厥,從金國到胡人,這些胡人除了殺戮,還能夠做什麼事情?”趙地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洗星弱弱地說道:“可是,遼國及金國也不是開科取士了嗎?”
“開科取士,胡人倒是學了一些。遼國是怎樣滅亡的?他們的皇帝如果不是一心沉醉打獵不理堤,又怎麼會滅亡於金國?”趙地嘴角勾勒戲謔一笑。
洗星還是不服氣,抬出金國出來:“遼國滅亡於打獵,可是金國沒有打獵。”
趙地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金國貴族高高在上,視各族如糞土。如果處理好各族關係,胡人怎麼會造反?漢人豈能不賣命?金國本來應該結好大宋,反而把最強的兵馬用來攻打大宋,豈能不丟失江山?”
“受教了,金國滅亡,確實不冤。”洗星又是恭恭敬敬對著趙家莊一禮。
趙地淡淡一笑:“小郎君說過,讀史可以明智。所以愚兄也經常看金國及遼國的方面的書。”
“小郎君如此之能幹,為何還要請先生呢?”洗星一張老臉變成豬肝色,恨不得找一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趙地本來是一個商人,可是受到小郎君的薰陶,竟然讓他這個舉人有些自愧弗如。
趙地搖搖頭:“小郎君之才能,確實世上少有。不過小郎君畢竟沒有功名,名不正言不順。他傳授童子還可以,可是成人就不行。”
“什麼,讓愚弟給成人當先生?”洗星彷彿遇到地震一樣,身不由己後退幾步。
趙地莞爾一笑:“知道趙家莊為何請你當先生嗎?”
“願聞其祥?”洗星雖然迷惑,但是態度非常恭敬,又是對著趙地一禮。
趙地一邊還禮,一邊頓了頓語氣,看了看北方及西方,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洗星在打量趙地,不知他表情為何如此。
趙地一臉肅穆,極其鄭重說道:“在趙家莊學堂,張貼著幾句讓人回味的句子。其一,驅逐胡虜,還我中華。其二,為大宋之崛起而讀書。其三,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洗星此時不禁目瞪口呆,自己太小瞧這位師弟。
趙地每說一句,洗星不禁拱手一次,這個尚未見面的小師弟,竟然有如此之志向。
洗星一邊拱手,一邊回味這個自己師弟種種行為。
他在縣學據說詩詞賦三絕,那首關於醉春風的詩也確實有味道。
自己在他面前,可能經義比其厲害些,還有透過發解試這個功名,其它沒有什麼值得自傲的。
想到這裡,洗星原來那種文人自傲的心裡不禁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郎君竟然有如此之志向,讓愚弟這個當愚兄,自愧弗如,難怪老師給他畫畫。”洗星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問道。
他再看看自己這個的弟弟,比起趙平也不過小一歲。
他除了知道玩泥巴很厲害,還有什麼能夠比擬的。
想到這裡,洗星臉上頓時露出一絲苦笑。
洗星家人走下船之後,上了十八級臺階。
他們看到眼前此情此景,瞬間傻眼,石化一般站在那裡,張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攏來。
如果說剛才是驚呆,那麼現在這是完全無法理解。
洗星的翁翁把腦袋想破了,也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出來。
洗大娘大約十四五歲,長相清秀,皮膚白皙。
她嫣然一笑,對著趙地萬福一禮:“趙掌櫃,奴家有一事,想問問,不知可以不?”
“大娘,有話直說,愚兄只要能夠回答,就決不含糊。”聽到洗星妹妹突然問話,他不敢怠慢,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