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與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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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山市,萬山大學。

時值深冬,偷懶的冬日早就打卡下班,夜幕降臨,街道兩旁樹枝所剩無幾的枯葉倔強地對抗著瑟瑟寒風。

此時已放寒假,校園路上僅有零星幾個還未回家的學生,都行色匆匆。

第九宿舍樓下,斜照的月光投下一片陰影。頭戴鴨舌帽,手持一米長鋼管,楊逸影耐心藏於靠牆的黑暗中,倍感舒適,似若天生喜歡這樣的環境。

嬉笑打鬧聲傳來,身穿黃色羽絨服的何榮浩在寢室哥們簇擁下靠近,微醺的感覺讓這幫荷爾蒙滿滿的男生愈發肆無忌憚,開始高談闊論。

“浩哥,你放心,楊濁月那座冰山必然會融化於你的熱烈攻勢中!”

“就是,浩哥,軟的不行咱們就上硬的,今天這頓酒可不是白喝的!”

“哈哈哈,靠你們了,哥抱得美人歸後,好酒好肉管夠!”

“那就提前謝...”

邦!

冷硬的鋼管與其中的高個兒男生額頭來了個熱情碰撞,高個兒男生眼冒金星,蹣跚側退兩步捂額蹲下,腫起的青紅大包帶來劇痛,眼淚不爭氣地淌了出來。

優先解決掉身材佔優的一員,楊逸影壓低帽簷遮住面龐,果斷一蹬牆壁躍向後方兩人。

何榮浩瞬間酒醒,驚怒地望向從暗影中迅敏躥出的人影,還算有幾分膽量,捏起拳頭想要反擊。

可惜,兩者的身手速度根本不在同一層次,這一拳連楊逸影衣角都沒摸著,何榮浩視野中已失去對方的蹤跡。

“啊!”

“別別,別追我,大哥饒命..”

快、準、狠。

又有一人被一管掄倒,另一人當場認慫,都沒看清敵人是誰,反身就跑,邊跑還邊求饒。

諷刺的是,剛剛提出“軟的不行上硬的”之人正是他。

放任小蝦米逃脫,沒有絲毫廢話,單手微扶帽簷的楊逸影轉過身,開胃菜結束,接下來才是正餐。

目睹電光火石的一切,湧上頭的熱血涼了半截,何榮浩眼珠一轉,面朝宿舍嘴巴張開,打算透過大喊吸引他人注意。

嗚嗡。

變形的鋼管與空氣摩擦出沉悶之音,重重擊打在何榮浩肩背部,將叫喊聲扼殺在喉嚨裡。

即便有羽絨服墊衝,何榮浩依舊肩背生疼,還未細細體會痛感,左腿後窩又吃了一記鈍器猛擊。

目光涼如夜色,楊逸影分出一隻手,抓住跪地低聲呻吟的何榮浩頭髮,用力一扯,將其放倒在水泥地上。

“你...是哪個...”

何榮浩徹底放棄抵抗,直勾勾盯向鴨舌帽下的側臉,不明白自己到底何時得罪了這麼個狠人。

“離楊濁月遠點。”

刻意調整帽簷角度,讓對方難以窺清真容,楊逸影蹲下身,杵著鋼管在其耳邊清晰留下一句話。

聲音不大,並且異常平靜,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意味。

果然...

何榮浩還算有腦子,當即明白了幾分,怔怔望著起身離去的冷厲背影。

寒風凜冽中,那道背影不顯蕭瑟,反倒與這冬夜相得益彰。

“嘶~~”

愣了十幾秒,打定主意不再招惹禍水的何榮浩似才想起疼痛,加入了室友倒抽涼氣的隊伍。

...

三天後,小楊縣城東。

楊濁月穿著不顯身形的長款紅色通版羽絨服,買了春聯,又採購了一些掃墓祭奠用品,出發向家裡走去。

她繼承了父母外貌的所有優點。雙瞳剪水,鼻子小巧挺翹,櫻唇如點,扶風柳眉,面容如畫般精緻。

令許多女人咬牙切齒的是,她的身材也絲毫不輸顏值,一對纖細長腿更奪人眼球。

自從父親故去,楊濁月性子變得越來越清冷,對除母親和楊逸影之外的人不假顏色,高二眉眼長開,成為部分同學口中的冰山女神。

母親也去世後,冰山愈發凍人。

行入小巷,幾聲口哨從身後傳來,她心裡無奈。

自念高中以後,容貌帶來了許多煩惱,楊逸影不知為她打了多少架。她還特意挑了件遮掩身材的衣服,結果就這麼一會兒還是被麻煩找上。

表情平靜,放慢步子。

一般女生在遇到這種情況,早就驚慌逃跑,而她如此表現,似乎有所依仗。

吹哨青年留著一頭油亮的中長髮,帶了幾個家裡的同齡人兒打算找個地方吃燒烤。

剛剛在路燈的照耀下驚鴻一瞥,瞬間被楊濁月清媚卻冰冷的側臉吸引,連忙帶著人跟上。

眼見美女小姐姐速度變緩,他掛起輕浮笑容,開口調戲道:

“嘿,小姐姐,陪哥幾個喝點怎麼樣。”

油頭青年也姓楊,叫楊耀。家裡很早發財搬遷至市裡,每年只是回小楊縣過年祭親。

停下長腿,楊濁月沒有做聲。

急不可耐的楊耀向前疾走幾步,直接伸手向漂亮小姐姐手肘抓去。

楊濁月微微側身,又露出了白皙的小半側臉,青年楊耀見狀更加螞蟻爬心,想要趕緊一睹芳容。

後面幾個青年分散開,把小巷一頭的入口擋住。

鹹豬手沒有如願抓上楊濁月的手肘,似是被什麼東西彈開。

楊濁月左手輕提起長款羽絨服,右腳正待向後斜踢出去,卻突然收回動作。

因為她察覺到,弟弟楊逸影已經從前面的巷口趕來。

沒有得手,楊耀有點惱怒,直接伸出雙手想要抱住楊濁月。

嘭!

一個酒瓶直接砸在楊耀額頭,制止了他的動作,酒精味混雜血腥味在巷中瀰漫開來。

楊逸影眼神幽寒,緩緩從暗影中走出。

聽到大哥慘叫一聲,幾個小弟當即上前檢視。

見此情形,楊濁月罕見地展顏一笑,俏臉冰雪消融,寒冬的深夜泛起一絲春暖花開之意。

“給我弄死他!”

捂著額頭的傷口,楊耀喉中發出一聲兇狠的低吼。

幾個小兄弟看到大哥鮮血淋漓的慘樣,心裡有點發憷,一時不敢上前。

帶頭大哥直接指揮道:

“小勇,你上,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一位瘦弱青年往後退了兩步,低下頭小聲解釋:

“耀哥,我晚上視力不好,看不清人,老媽昨天還給我煮豬肝來著。”

“慫貨!”

楊耀鄙視小勇,又衝著另一個少年喊道:

“小威,你身體好,你上。”

另一位壯些的青年也退後兩步,憨憨地摸摸腦袋:

“耀哥,出來的時候大伯說有事你會罩著我們,俺聽他的。”

“廢物!真有你們的,白瞎了這倆名字。”

眼神掃過,幾個小弟都往後縮,楊耀胸口發悶,只能深深的看了楊濁月背影一眼,撂下狠話:

“你們給我等著。”

姐弟倆全程不發一言,幾兄弟匆匆離去。

將楊濁月送至家門口,楊逸影開口道:

“姐,我再去買瓶酒。”

楊濁月點頭,目送弟弟下樓,轉身關上門。

楊逸影與楊濁月並非親姐弟,楊逸影沒見到過母親,小時候問起,父親從來都語焉不詳,只說去了很遠的地方。

十一歲那年,他在楊濁月家裡過暑假時,突然收到噩耗。

父親所在的研究所發生事故,所有科研人員無一倖免,其中也包括楊濁月的父親。

楊濁月的父親與楊逸影父親是關係莫逆的同事、好友、同鄉。

姐弟倆就這樣失去了各自的父親。

楊濁月的母親,黃姨,當年不顧父母反對從上滬市嫁到小縣城,和孃家早斷了聯絡。

三人相依為命度過了七年。

黃姨一直心懷悲痛,不願動用撫卹金,想要將其留給兩個孩子。

好不容易將姐弟送進大學,撫卹金銀行卡交到二人手裡,不到一月就心懷死志追隨亡夫而去。

她也是時候休息了,這是她的權利。

...

楊耀讓哥幾個帶他到醫院去做了檢查,發現只是皮外傷,簡單包紮了一下。

“你們誰知道剛才那兩人是誰嗎?”

楊耀衝常住縣城的幾人問道。

小勇開口回答:

“應該是楊濁月和他弟弟楊逸影,她是咱們這屆有名的冰山女神,就住那附近。”

他和楊逸影姐弟是同一屆高中校友,高考成績稀爛留在縣城遊手好閒,當初冰山女神楊濁月在年級很有名氣,他還嘗試追過,怎會不知。

“他們傢什麼背景?”楊耀看向他。

“沒什麼背景,家裡以前就她老媽一個家長,好像去年也走了。楊逸影打架相當厲害,想追他姐的人都知道。”

小勇如數家珍。

楊耀點頭,那就是隻有姐弟倆相依為命了。

“這麼說,我還有機會。”

他又想起那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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