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去（1 / 1）
悠然已經來了好幾天了，今天早上還是第一天在院子裡跟大家一起吃飯的。
之前大夫說她受了寒氣，所以廖青總拘著她，不讓她出來吹風，連洗漱吃飯都讓她在屋子裡解決了。
要不是她一再堅持抗議的話，恐怕連如廁都出不去，也得在房間解決了，想想那情況，悠然就覺得會很丟臉。
不過，不上飯桌時她還不知道，一上飯桌就有些傻眼了。
廖家的伙食情況出乎她意料外的糟糕，這幾天她都是喝的白粥，吃的野菜雞蛋，她還以為大家都是跟她吃一樣的呢。
可如今看著飯桌上那一碗碗帶著稻殼的糙米粥，還有菜碟中那幾片可憐巴巴的鹹菜時，她才知道，原來她吃的飯是最好的。
看著自己面前同之前幾天一樣放著的白粥和野菜，碗旁還有一顆煮熟的雞蛋時。悠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心裡一股暖流湧起，包裹著她的心扉，讓她感動的有想落淚的衝動。
廖青給三弟廖齊送飯後從偏房出來，走到院中的飯桌邊坐下，他看著悠然拿著筷子目光直愣愣的在發呆。便抬手大掌摸上了她的腦袋揉了揉道：“怎麼不吃飯？在想什麼呢？”
廖遠扒著飯，嘴裡還塞了一口，含含糊餬口齒不清的說道：“悠然姐從剛才坐下來後就一直這樣了，筷子都沒動一下。”
悠然吸了吸鼻子，把眼中的淚水憋了回去，那些矯情的話，她不想說，於是扯著掩護：“沒想什麼，就是看你還沒過來……”
廖帆嚥下嘴裡的飯，舉著筷子笑道：“我還以為悠然你是沒睡醒，睜著眼睛在睡覺呢！”
“都睡覺了，怎麼可能還睜著眼睛啊，二哥你又在瞎說了。”廖遠嘟囔著，毫不客氣的拆自家哥哥的臺。
“哪裡沒有，青望村裡有個孫老頭，就是那個據說是克父母死全家的那個孫災星，你知道吧？他就是睜著眼睛睡覺的，聽說他從小就那樣的，怪嚇人的。”
廖帆見大家都看向他，繼續說道：“這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前陣子不是去他們村裡幫忙建房子嗎？當時聽他們村裡人說的，那人我也去看過了，大白天的睜著眼睛打呼嚕，確實是真的睡著了的。”
“二哥你說的是真的？”廖遠驚訝的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當然是真的啊，我騙你們做什麼。”
悠然淺笑著也開口幫了句：“這世上確實是有這種人的，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後天脾虛引起的。”
“這種人睡覺的環境，都是越黑暗越好，不然眼睛長期得不到休息，等晚年了是很容易眼瞎的。”
悠然也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聽那些同學們八卦時知道的，後來她因為好奇，自己也去網上查了下，所以瞭解了一點點。
聽到有人幫腔，廖帆有些得意洋洋了，他伸手戳了戳廖遠的額頭道：“怎麼樣，我都說我沒騙人吧，你小子，還不相信你哥我嗎！”
“我相信二哥說的。”安靜乖巧的顧言之也開口說道。
“還是咱們小言乖。”
“你怎麼也知道這個的？”廖青看了眼那三個鬧騰的，偏頭問向旁邊淺笑盈盈的少女。
“不知道，反正就是知道。”悠然打著太極，低頭吃飯，反正她失憶了，一切行為都歸於［不知道，反正她就知道了］。
廖青頓然，她失憶了，也許是以前知道的吧。
“我今天去山腳下看看有沒有野雞或者兔子，逮兩隻回來給你補補身子，你太瘦了，臉上都沒肉。”
悠然低頭看著自己豆芽菜一樣苗條的身材，她這具身體確實太瘦了，就連胸前那一塊，都一馬平川的。
十三歲的女孩子，在現代的話，應該會有些鼓起來了才對吧。
“大哥今天不是要下地嗎？下完地了我跟你去河裡抓兩條魚回來燉魚湯，那東西滋補。”廖帆吃完飯放下了碗筷說道。
“河裡的魚太狡猾了，很難抓的。”廖遠說著看向廖青道：“大哥要是去山裡的話，記得采些野菜回來。”
“要不待會還是我去好了，反正就在山腳下走走，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廖青做了決斷：“不用了，你就在家陪你悠然姐和小言吧，我跟你二哥去就好。”
早飯過後，廖青和廖帆拿著鋤頭出了門，悠然本來想去洗碗的，卻被廖遠這小傢伙給搶了過去，硬是不讓她動手。
拿起掃把打算掃掃院子，活動一下筋骨的，卻又被弟弟顧言之給搶了活。
她只能無聊的坐在院子裡抬頭望天，天空中的太陽已經上升到了半空的位置。隔著東邊遙遠的山頭，散發著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灑落大地。
天際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魚肚白，變幻出了一片蔚藍澄淨的天空，潔白的雲朵漂浮其中，任由金色的朝陽“勤勞的”為它鍍上一層華麗無比的紗衣。
廖家偏房的窗戶邊，悠然正探著腦袋伸長著脖子朝裡面望去，房中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皮膚白淨，雙眼緊閉的男子。
男子的墨色長髮猶如瀑布般披散開來，身上蓋著一床打著補丁的淡色薄被，那在睡夢中緊攥著被單的雙手，跟他的膚色一樣白淨。
悠然知道，房間裡躺著的男子，就是廖家那位不幸摔斷了左腿，後來行動不便的廖家三郎，廖奇。
顧言之掃完屋子出來，見自家姐姐站在窗邊，隨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說道：“廖三哥他昨晚又腿疼了一夜，到早上才睡著的。”
“姐，我好難過。”顧言之突然抱住了悠然，將臉埋進了她身前，小手緊緊的摟住了她的腰。
“怎麼了？”悠然被嚇了一跳，隨即摸了摸他小腦袋不解的問道。
顧言之今年才八歲，卻已經比大多數孩子懂事乖巧了。小四廖遠也是很懂事，這些，或許都是因為家庭的原因，被迫拔苗助長了。
“我覺得自己好沒用，都幫不上什麼忙，也不會賺錢。廖大叔家已經很窮了，現在還要多養我們兩個，姐，你說我們是不是離開這裡比較好？”
“廖三哥他的腿不好，天天都要喝藥的，因為你之前生病了，請大夫花了好多銀子。”
“所以……所以他瞞著廖大叔偷偷的把藥停了，然後晚上經常腿都是疼的……嗚嗚……”
顧言之在悠然懷裡難過的哭了起來，明明都那麼傷心了，他還在努力壓抑著哭聲，不願意讓廚房裡的廖遠聽見。
悠然聽得一陣心酸，她摟緊了懷裡的顧言之，離開這裡？
她初來乍到的，人生地不熟，還什麼都不瞭解，顧言之他又還是個八歲孩子，知道的東西也很有限，就這樣，他們姐弟兩能去哪裡？
以往在現代的時候，她看過不少關於古代的電視劇，什麼三國演義，秦時明月，楚漢傳奇。
那些古代裡，修長城，造蜃樓，開大運河，這些大工程，哪樣不是死去了數以萬計的黎明百姓。
在古代，普通百姓都是最命賤的下等之人，他們的生命渺小的如同螻蟻般，在戰亂年代裡苟延殘喘著。
不說扯遠的，就說現在，他們姐弟兩，年齡這麼小，走出去了，容易被人欺壓了不說。
搞不好萬一碰上了人伢子，動了歪念把他們抓起來販賣了。或是賣進青樓楚館當妓子，或是賣進了達官貴人家裡為奴為婢，那日子，也斷然是不會好過的。
況且廖家人待他們姐弟，也都是一片誠心，而且廖家人還想讓悠然給他們家做媳婦，怎麼看，也應該是不會輕易放人的。
悠然抱著顧言之不過一會而已，就已經思緒萬千了，她在腦海中把自己在現代活了二十三年來，所學的東西一一掠過，想著所能賺錢的法子。
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裡，她從小與爺爺相依為命，爺爺是個孤寡老人，他一生都沒有娶妻，漆下也無兒無女。
到老了六十多歲了，才撿到了悠然這麼個女娃娃，便把她抱回家收養了。
悠然家的家境不好，悠然自己也是個早熟的孩子，小時候為了賺學費自給自足，便學人家去山裡採蘑菇，撿板栗去賣錢。
後來長大些了，又學村裡的婦人們拿起了繡花針，納鞋墊繡荷包繡手帕的，攢錢讀完了初中。
初中過後她離開了農村去了縣城，又是去餐廳做兼職，去蛋糕店賣蛋糕的熬過了高中。
等到上大學的時候，她一學期打了五份工，天天忙的跟個陀螺似的，團團轉個不停。
好不容易等到大學畢業了，她也找到了一個讓同學們羨慕的好工作，這還沒來得及轉正呢，就在那趟全班聚會的畢業旅行中弄丟了性命。
一朝醒來，卻發現自己竟然魂穿到了古代了，再一次同前世般，過上了沒爹養沒娘疼的窮苦生活，而且這一次，也沒有爺爺的收養了。
這一次，她的身邊有了個血脈相連的小拖油瓶，還有好心收留他們的廖家兄弟。
雖然依舊是過的窮苦日子，卻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別樣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