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軍情似火(1 / 1)
五個西涼兵將惡少年們的挑釁看在眼裡,卻沒有人主動出來說一句話,一則他們認為自己與此事無關,二則,他們心底裡,也不怎麼服這個連手都沒有出過幾次的親兵。
“你先教教他怎麼騎馬。”黑齒影寒看著那個帶頭挑事的惡少年,這人生得牛高馬大,膀寬腰圓。
“哎,我是想領教一下兄弟的功夫,你這怎麼就讓我去教他騎馬了呢?”
“既然是討教馬上功夫,我總得看看,你是什麼水平吧?”黑齒影寒反唇相譏,“總不會,連這個最基本的,你都教不會吧?”
“行行行。”膀寬腰圓的惡少年轉過身,朝那個囔囔著要從真馬開始學騎馬的惡少年喝到,“小子,我告訴你啊,我們比一場,你要輸了,就乖乖從木馬開始學起,我要輸了,我認你當爺爺,你看怎麼樣?”
“呦呵,口氣挺大的嘛。”那個惡少年自然是滿臉不屑,“說,比什麼!”
“我從五十步外衝過來,若是在這之前,你還不能在木馬上坐好,就算輸,如何?”
“呦呵,我沒聽錯吧?哈哈哈,這算比賽?我就是贏了,也勝之不武啊。兄弟。”
“怎麼的,不敢比啊?這麼多廢話?”
“嘿,比就比,誰怕誰啊!”
黑齒影寒低頭一笑,儘管比賽還沒有開始,但她已經知道誰輸誰贏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聽得“啊”的一聲,那不會騎馬的惡少年已被那膀闊腰圓漢給夾了過來,放在馬背上。
“真是個好手啊。”惡少年們包括幾個西涼兵在內,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感嘆。
黑齒影寒讓人在校場邊緣的一棵樹外掛上一個草靶,草靶只有人臉大小,在草靶中心用紅色顏料點著一個只有拇指甲般大小的紅色圓點。
“這裡離那草垛有八十步。”黑齒影寒腰一彎,作了個“請”的手勢,“請。”
膀寬腰圓的壯漢也不說話,策馬沿著相反的方向跑了四十步,然後調轉馬頭,直衝草靶而去,並在離草垛約九十步的地方,“咻”的射出一箭。須臾,一直站在大樹下準備驗箭的人便舉起了紅旗,表示中了。
“請。”膀闊腰圓漢得意洋洋地作了個“請”字的姿勢,在騎射這一點上,除了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的夫餘人外,他還真沒怕過誰。
黑齒影寒輕輕一夾馬腹,那馬便一路小跑著往遠離草垛的方向而去。膀闊腰圓漢覺得自己的勝算更大了,因為黑齒影寒跟他的射箭方式幾乎一模一樣,如此一來,就算射中了,也只能證明她跟自己相差無幾,並不能證明她就比自己厲害。
“咻”黑齒影寒忽地背身一箭。
“草靶都還在晃呢!這就射?”有個眼尖的西涼兵叫道,“這樣難度可大了啊。”
“對啊,這樣能射中?”
“肯定不能。”
“看,紅旗!”
“啊?不會吧?”
幾人正說著,黑齒影寒已經策馬回到他們跟前:“要不要過去看看?”
膀闊腰圓漢上前一步,低頭行禮道:“張全福輸了,兄弟好箭術。”
“嗚~”
“嗚~”
“嗚”
“吹號了?”眾人紛紛看向校場另一邊的土壇,土壇之上,確似有一人正舉著巨大的牛角號,在使勁吹著。
“快,過去集合!”張全福大聲道,“是集結號。”
如夢方醒的幾人趕忙收拾東西,然後一溜煙地往土壇那跑去,最後一頭扎進那些從四面八方的營房中湧出來的人流之中。
“哥哥,這是怎麼回事?”章牛急匆匆地從後面趕來上來,雙斧被他夾在左腋下,而他的右手,則還在不停地扶正腦袋上歪歪扭扭的頭盔,“怎麼這麼急?”
“出大事了。”梁禎握著剛從騎驛手中接來的軍書,臉上,陰雲密佈。
“一屯!向右看齊!喂,你!一排排頭,嗨!說你呢,左邊點。”
“二屯!向右五步~走!你,二排第一個,倒是動啊,哎,你你你,過頭了。”
“三屯!向後十步~走!喂!停停停!直娘賊的,這多少步了,回來!”
“輜重屯!喂,輜重屯人呢?”
各軍候、屯長、隊長手忙腳亂地指揮著軍容不整的兵士,讓他們趕緊找到自己的位置,並且站得好看一點,然而,那些甲士就如同攪成一團的亂麻,越理越亂。
“都停下來!”梁禎開口道,他一開口,身邊的十個傳令兵立刻齊聲高呼,這些人,都是特意選出來的聲如雷公之人。
亂成一團的軍士立刻停下手頭的動作,併合上了嘴,準備聆聽自家司馬的吩咐。
“宗將軍軍令!”梁禎攤開手上的軍書,將它寫著字的那面對準軍士們,“黃巾賊道王大志,犯上作亂,攻略郡縣,殺害吏員,姦淫婦女,燒燬村舍,犯下滔天之惡行。茲令雲部全軍,火速南下右北平郡土垠縣,協助當地駐軍,剿滅賊道,保境安民。”
這短短几句話,就如同往燒紅的油鍋中倒了一桶熱油似的,兵士們瞬間炸窩,事關他們也是混跡市井多年的人,對於這太平道又怎會不知?或者許多人在被強行抓進軍隊之前,還是太平道的忠實信徒呢,現在聽說太平道被宣佈為亂賊,他們又怎會無動於衷?
“兄弟們,我們都不是正經出身,但,英雄,無問出處!等打完了仗,我們都能騎著七尺駿馬,腰纏萬數銅錢,衣錦還鄉,到時候,什麼三老、里正的,還敢低看我們一眼嗎?還有人敢嚼我們舌頭嗎?”
軍士們繼續竊竊私語,不過有許多人。在暗中點了點頭。事實上,天生的無賴、潑皮永遠都只是少數,正常人,又有幾個,不想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呢?只不過,是受汙濁的世道所壓迫,而不得不成為最下等的惡少年罷了。
“軍正,軍正!”
“啊,到!”
“將賞錢的部分讀一下。快!”
“哦,好!”
軍正正了正衣襟,清了清嗓子,大聲揹著《軍律》中關於記功賞賜的部分,聽得軍士們無不眼冒金光,唾涎三尺。在軍正的描繪中,他們彷彿又看見了那一堆堆的五銖錢,一間接一間的三進宅院,一個比一個靚麗的美人。
“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死戰不退!因為你們的身後,就是玄菟,是遼西,是遼西,是我們的家園!”梁禎伸出右手,反指著自己背後,“要是被我看見,哪個小兔崽子,敢丟下兄弟自己跑了,我的環首刀絕不答應。當然,如果你們,要是發現,我後退半步,你們任何人,都可以給我一刀。”
“聽見沒有?!”
“諾!”
“大戰在即,我就一句話,贏了,我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輸了,我陪你們一起去奈何橋!”
“必勝!”耿有田高聲喊道,同時手中的環首刀朝天一指,“必勝!”
“必勝!”
“必勝!”
“必勝!”
軍士們歡天喜地地散去了,直到見到黃巾軍之前,他們都將沉寂在梁禎與軍正共同給他們描繪的大餅之中。
“司馬,你有幾分把握?”耿有田清醒得很,儘管剛才在校場上時,他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狂熱。
“一年多前,我跟著趙將軍,去打夫餘。”梁禎倒滿了兩碗水,自己拿起其中一碗,放到嘴邊,卻並不喝,“我們中的很多人,入伍沒超過三月,甚至有的人,連漢刀九式的第二式都沒學。”
“後來,我們在王城附近跟夫餘人打了一仗。”梁禎猛地一閉眼,“咕嚕咕嚕”地將碗中的水全部倒進肚子,“那一仗過後,整個前軍,三千多人,就剩下不到三十個。”
“有田,老實說,我不知道勝利在哪。”梁禎放下木碗,輕輕地撫摸著身上的軍衣,“但既然選擇了這身袍服,就斷無退避的可能。”
耿有田的眼眶,慢慢地紅了:“我也一樣,只是,下面的健兒,獲勝時,他們不用指揮,也會一擁而上,可一旦不利,便會落荒而逃。我有預感,這一仗,不輕鬆。”
“輕鬆的,還會輪到我們嗎?”梁禎苦笑一聲,“宗將軍的鐵騎,強大而珍貴。而我們這些人,弱小而廉價。”
“我不許你這樣說將軍!”耿有田臉色一變,厲聲道,涼州兵出身的人,對宗員,都有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有田,你現在是雲部的假司馬,不是騎五屯的隊長。”
耿有田面帶怒色地走出軍帳,梁禎也不管他,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這麼說,總比以後,讓耿有田在血淋淋的事實中領悟這句話要好。
“準備攻打右北平的黃巾軍,有多少人?”黑齒影寒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幅右北平郡的輿圖,攤在炕桌上,“奇怪,他們打下漁陽後,為什麼不集中力量打薊城,為什麼要分兵東進,打右北平?”
“他們連陛下身邊的中官都能收買,更何況是各州郡的官吏?”梁禎盤腿坐在黑齒影寒身邊,嘆了口氣道,“遠的不說,就說我這八百人,裡面恐怕也有不少曾是黃巾道徒。”
“所以,他們對幽州佈防的瞭解,說不定,還在我這個別部司馬之上。所以這土垠縣,對他們,對我們,都一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