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難題(1 / 1)
梁禎就在臥房中跟獨眼見面,一來是有意不讓馮良準確地坐實他對盈兒性別的猜疑,二來,也是向他表明,盈兒跟章牛一樣,是自己人。三來,如果馮良真的帶來什麼棘手的難題,盈兒也可以給他們謀劃謀劃。
謙讓一翻後,獨眼便坐在東面,恰好背對著黑齒影寒,梁禎則東向而坐,座次一如兩人地位之間的差別。
“司馬,這八百黃巾俘虜的登記任命工作,明天就要開始了。不知司馬,有何打算?”
這倒是一個刻不容緩的問題,因為這八百黃巾俘虜要編練成軍,首先就要選擇可靠之人,來擔任軍官,甚至為了顯示拉攏之意,梁禎還打算將他們中最有聲望的那一個,任命為參軍。
“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取信。所以,黃巾俘虜在軍官隊伍中,一定要佔有相對的比例。”梁禎一邊給兩人倒著茶,一邊道,“雨蒙兄,可有派人來協助?”
“有,公孫長史和劉義士都派了十個名軍士過來協助整訓。”
“這些人,我們都要重用,但不能給他們相對的名。”
“什麼意思?”獨眼撓著腦袋,一臉不惑。
“這些人,都是玄德兄跟伯珪兄的兄弟,我們怎麼能據為己有呢?”
馮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我倒是沒有想到。”
“雲部的老兄弟,現在還有多少人?”
“還剩下一百多個傷員,預計能痊癒,並再次上陣的,約四十之數。”
“有名單嗎?”
馮良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都在這了。”
“按照功勞、能力、聲望這三者,將他們排個先後,補充到軍官隊伍裡面去。”
“好。”
梁禎輕輕地拍了拍馮良的肩膀:“有田兄弟殉國了,可雲部不能缺假司馬,我打算向宗將軍推薦兄弟,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司馬,良德才淺薄,又未立寸功,恐怕難當此大任。”
“能力嘛,都是慢慢培養的。”梁禎笑了笑,反正這個假司馬,無論馮良接受不接受,自己都會將他推薦給宗員,“兄弟,就勿要推辭了。”
獨眼神色莊重地退出了房間,直到出了後院,臉上才浮現出一絲笑意。因為,軍候與假司馬雖然只差了一級,可年俸卻是差了足足四百石,而且,這別部的軍候,說裁撤就裁撤,一點脾氣都沒有,可別部的假司馬,即使被裁撤後,也能在地方混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做,別的不說,下半輩子,肯定是衣食無憂了。
“你好像,有別的心事。”看起來,黑齒影寒恢復得不錯,那雙眼睛,又恢復瞭如鷹隼一般的銳利。
“你說得不錯,兄弟們可以幫助我們脫離險境,但有的人,大手一揮,就能讓我們再一次陷入險境。”梁禎一手抱著巴掌大小的木碗,一手抱著頭盔般大小的茶壺,自斟自飲,“我想傍一棵大樹,但又不知道,怎麼去找。”
“不用去找。”黑齒影寒斬釘截鐵道,她的神智似乎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等你有他們需要的東西的時候,他們自會來找你。”
“可我現在一無所有。所以才想找個倚靠。”
“他們為什麼會需要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呢?”
“我……”梁禎扔掉茶壺與木碗,雙手不停地拍著自己的後腦勺,“但,我們不可能每一次,都像這三天這麼幸運吧?要是其中一次,運氣差了點,我們現在,已經化作塵土了。”
“所以才要去總結得失。”黑刺影寒故意扯開了話題,她可不想跟梁禎去探討“天命”這種深奧的東西,“天命控制不了,但人事可以。做好了,大樹自然會來找你。”
“嗯。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梁禎找了個藉口“逃”出了這個房間。
黑齒影寒的話,雖說沒給梁禎現在的處境,帶來任何實質上的幫助,不過也讓梁禎記住了一個道理:想要求人,自己首先就要有相應的交換“價值”。
我要將雲部,打造成一支向涼州兵那樣的精銳!梁禎咬著嘴唇,猛一點頭,這樣,他們就不敢再這樣給我出難題了。
然而,沒等梁禎將自己的雄心壯志理出頭緒來,現實,就給他出了一個火燒眼眉的問題。
原來,這土垠是右北平郡的治所,可它裡面的大小官員,一聽見黃巾軍來的訊息,就全跑了。現在雖說黃巾已退,可這些人,卻也沒有回來的意思。然而,正如國不可一日無君一樣,郡縣亦不可一日無牧守。因為缺了他們,上到右北平郡下到土垠縣的一切維持社會正常運作的制度,便都形同虛設。
制度的形同虛設,帶來的,卻是社會秩序的崩潰。更何況,這右北平郡中,還有許多定時炸彈——慈悲爺在回軍的過程中,可不知釋放了多少黃巾軍俘虜,再加上本就殘留在右北平郡中的各路潰卒。這右北平郡,可謂是很不安寧。
梁禎、劉備、公孫瓚都發現了這些潛在的隱患,然而他們三人,卻都不知如何解決。因為,理論上說,梁禎作為留在右北平郡的官階最高的官員,又手握軍馬,有義務維持右北平郡的秩序。然而,梁禎卻是純粹的軍隊武官,既不屬於右北平郡的官員系統,又沒有劉虞、宗員這兩位幽州巨頭的委任,根本就無權過問郡中的事務。
而公孫瓚的情況,也與梁禎相差無幾,他的差遣是玄菟郡郡丞,現在領的軍令是協助梁禎整訓雲部,兩者皆與管理右北平郡搭不上邊。劉備就更不用說了,一介白身,敢對郡中事物插上一句嘴,都是下獄的罪名。
“我們可以將土垠的皂隸、差役召集回來,協助抓捕犯人。”最後,還是劉備經驗豐富,“再跟這裡的地頭蛇商量一下,請他們出面維持。我想劉使君那邊,很快就會派人來代行縣令、郡守的職務的。”
“但願,那些潰逃的蛾賊,沒那麼快反應過來。”梁禎點點頭,對於這種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已是無解的事,他能做的,也只有“但願”了。
“玄德兄對土垠熟,因此,這土垠之事,就有勞玄德兄費心了。”
“為國豈敢言勞?勳定不負德源兄所託。”
將這些棘手的事務交給人緣最廣的劉備後,梁禎便要開始著實整訓之事了。第一步,便是給這些黃巾俘虜登記造冊。以掌握他們的基本資訊。
本來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因為,這些黃巾俘虜許多人連自己家屬於哪個郡,哪個縣都說不清楚,即使能說出來的,也無從考證。但是,黑齒影寒卻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忽然要求,梁禎給她也記上一筆。
更改黑齒影寒的相關資訊也不難,反正雲部的老士卒們也要修改戶籍資訊——因為這些活下來的人,現在都有了成為良家子的資格,對這項殊榮,他們自然不會怠慢,不少之前因各種原因虛報、錯報或是記載模糊的,也提出了核對的請求。
然而,黑齒影寒的想法,卻有點特別,她不但希望將名字改為“四郎”,而且,還想將姓氏也改一改——改姓梁,跟梁禎一個姓。
“你是想當家丁嗎?”梁禎哭笑不得道,因為透過這幾天的閒談,梁禎也瞭解到,張飛的那些家丁,都是姓張的,但他們,卻大都不是張飛的族人,而是張飛家的家生子,既然是家生子,那當然就只能跟主人姓了。
“嗯。”
梁禎發現,自己是越來越看不透盈兒這傢伙了,放著好好的自由身不要,為什麼偏要屈身去當什麼家生子呢?
“你為何,總要這麼委屈自己呢?”梁禎有點不太高興了,無論黑齒影寒怎麼想,在他心中,她就是他未來的妻子,呃,按這個時代的說法,應該叫細君。但無論怎麼叫,她跟自己,都應該是平等的才對——不然,可沒法娶過門了啊。
“安全。”
理由很簡單,但卻無懈可擊。因為,在這個時代,但凡有點家底的人家,都會有沒有戶籍的僕人,區別只在於多與少,梁家雖不是什麼豪門大族,但畢竟是良家,家中再寒酸,也是要有兩個小僕人撐門面的——不然就要被踢出良家的階層了。
“你可要想好了。”梁禎說不過黑齒影寒,只好用別的方式,來試圖讓她回心轉意,“這次定下來,可能就不好改了。”
黑齒影寒突然笑了,笑容像一片波紋,由眼角擴散至嘴角。
梁禎猜,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意思,於是乾脆將話挑明:“我想推薦你為軍候。但你知道的,軍候,是比六百石的官職,名冊資訊,要交給宗將軍存案。”
“馮良是假司馬,鄧遠可以當一個,剩下的兩個,我不能全給黃巾俘虜。”
梁禎本以為,黑齒影寒會有所反應,拒絕也好,討價還價也好,甚至跟上一次一樣,“鬧”一場也好,然而,黑齒影寒似乎突然間“懂事”了不少:“嗯。”
黑齒影寒的反應越順從,梁禎的心,就越難安,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這“難安”究竟從何而來:“你……你就不……不說些什麼嗎?”
“我有個建議。”
梁禎差點沒將“太好了”這三個字說出來:“快說,快說。”
“黃巾俘虜這幾個字,只會造成雲部的分裂,以後,不要輕易提起。”
“我明天就下令,雲部的所有人,從今以後,都只有一個身份,雲部士卒。以前的事,嚴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