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剿匪(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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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鐵衣,不再吸收熱量,手上的赤痛感,也不再傳來。這就是戰火中的春天,沒有繁花似錦,也沒有綠草成茵。唯一能證明它來了的,只有鐵器握在手中時,傳來的觸覺。

跟梁禎一樣,宗員也打心底裡不相信黃巾降卒,不過他不用跟梁禎一樣,將這秘密藏在心底,而是可以付諸行動——到了發裝備的那一天時,雲部上下,沒有收到一領甲冑。就連弓箭,也少得可憐。

梁禎讓章牛,將自己的甲冑鎖了起來,然後當著光寶山的面,跺著腳吼道:“兵士們一天不能穿上甲冑,我這個司馬,也一日不披甲。”

“哥哥,這太危險了!”憨厚的章牛在不知不覺中,配合著梁禎演起了戲。只是他著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的樣子,著實令不少人覺得,這次爭吵,是真情流露,而非梁禎有意為之,其中,包括黃巾降卒出身的光寶山。

“什麼危不危險的。我告訴你,兄弟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兄弟們怎麼睡,我就怎麼睡。兄弟們怎麼上戰場,我也怎麼上去!”

這次爭吵,在場的人就五個——梁禎、章牛、馮良、鄧遠、光寶山,然而它傳播的速度,卻比任何一道軍令都要來得快,而且,輕而易舉地,讓許多士兵感激涕零。因為,身處底層的他們,都不知有多少年月,沒有感受到“公平”這兩個字了。

“兄弟們的面貌,確實好了許些啊。”獨眼驚歎著兵士們這二十日來的變化。二十天前,他們還是一個個佝背僂腰,垂頭喪氣。但現在,大家都挺起了胸膛,眉宇間,也多了幾絲生氣。

“那是當然,我可是想把他們打造成精銳的”

“差得遠。”獨眼的笑容,瞬間僵硬,然後微微地搖了搖頭,“真正的精銳,知道為誰而戰。”

“我會讓他們知道,他們是為了漢而戰。”

“恕我直言,他們只感到苦難。”

梁禎本來想說,他口中的漢,指的是這十三州土地,以及生活在這土地上的百兆黎民,而不是某一家某一姓的王朝。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他便將它嚥了下去,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在這裡說這種話,實在是太過大逆不道了。

不知不覺之中,一個月過去了,期間雖然發生了好幾起紛爭,但由於梁禎一直堅持著“公平”的原則,既不偏幫雲部老卒,也不維護黃巾降卒,因而云部兵卒之間的裂痕,也慢慢消弭。整個雲部,終於慢慢地擰成了一股繩。

慈悲爺來了,帶著滿臉的春風,以及一卷軍書。

“哎呀,不愧是我的梁兄弟。這才幾天啊,我第一眼,還以為他娘是回到了我的部呢!”

戰功等身的戲慈悲更善治軍,他的兵無不是精神抖擻,氣能吞虎之人,他拿梁禎手下的那群烏合之眾來跟自己的兵比,等於是將梁禎給誇上天了。

梁禎右臉微抽,笑容很是堅硬,因為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慈悲爺無緣無故誇讚自己,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將軍看好你。”慈悲爺大大咧咧,卻開口就給梁禎戴高帽,“徐無山中,有些小賊還在作亂,帶兵錘了他們。怎麼樣,能不能硬?”

“遵命。”梁禎趕忙拱手道,用開玩笑的語氣下軍令,這慈悲爺可真是隨意得可以。

“哈哈哈哈。好,梁兄弟,好好幹。幹好了,想要什麼賞賜,給句話,老哥我,替你跟將軍要啊。哈哈哈。”

“那就多謝慈悲大哥了。”戲慈悲的力道非常大,每一下,似乎都能將梁禎的小肩膀給拍碎。

好不容易送走了慈悲大爺。梁禎趕忙將黑齒影寒從校場中拖了回來,不等她回過神,就叫了起來。

“不好了,又出事了!”

“說人話。”

“呃……唔,是這樣,宗將軍想讓我們去剿了徐無縣的蛾賊。”

黑齒影寒雙眸中,閃過一縷驚光,但旋即,她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你有什麼想法?”

“蛾賊在山裡。而且和雲部的許多兵卒,以前都是同鄉故舊。我真怕他們,臨陣反捅我們一刀。”

“高皇帝一路,招降納叛,韓信、英布都是霸王帳下降人。他怎麼就不怕?”

“你就別取笑我了。我怎麼能跟高皇帝比呢?”梁禎苦笑道,儘管有來自後世的知識加成,但他還不敢狂妄到以為,憑藉自己那一丁點的後世知識,就可以跟一位開國雄主比拼才幹。

“我只想告訴你,信與不信,只在你。”

這說了不等於沒說嘛!梁禎白了黑齒影寒一眼:“我信他們,可跟他們會不會臨陣倒戈,沒有必然的關係啊。”

“鏘”黑齒影寒猛地抽刀,刀刃閃出的寒光,嚇得梁禎連退三步:“你幹嘛?”

“為什麼不拔刀?”

“啊?拔刀?為什麼要拔刀?”梁禎撓著腦袋,他算是給黑齒影寒繞迷糊了。

“因為你相信我。”黑齒影寒收刀入鞘。

梁禎被驚得“花容失色”:誰給你的自信?!我剛剛連遺言都想好了!

“這怎麼能比呢?你是獨一無二的。”

黑齒影寒似乎從來都不會從女孩的角度去看問題,因而看著梁禎的神色,越來越不“友善”。

“好吧,好吧。可就算我非常相信他們。但也只是在賭他們不會變心啊。”

“就是在賭。”

梁禎只想給黑齒影寒跪下。

第二天,梁禎迎著頭皮召開了雲部重整以來,第一次全體軍官會議。會議的地點,在右北平郡兵曹的公廳,這間屋子很寒酸,裡面只能放一張木桌,八把胡床,於是,還有些屯長、隊長得站著聽。

梁禎坐在主位上,聽著獨眼馮良介紹敵我情況,心中所想的,卻全是這些黃巾降卒會不會臨陣倒戈的事。

為了照顧黃巾降卒們的感情,馮良的每一個字,都很謹慎,“蛾賊”也被換成了“山賊”,只不過這夥山賊的膽子,也確實是在——竟然將徐無縣的縣令都給燒死了。

“徐無山說大不算大,但我們這點人撒進去,一會就沒影了。山賊可以選擇跑,也可以選擇在哪個山澗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總之,情況非常難辦。”

馮良隱瞞了一些東西,比如:這夥蛾賊的頭領,是東營總旗官相三臣。又比如,這夥蛾賊,有幾千人,而且有好幾百人,已經在搶掠郡縣的過程中“鳥槍換炮”。

“諸位都多多想一想,有什麼辦法,可以在打勝仗的同時,讓更多的兄弟,能夠拿到賞錢回家迎細君,抱上大胖小子。”

除了信仰之外,最能激發兵士們積極性的東西,就是錢。而在開空頭支票這方面,梁禎跟廟堂中那幫高談闊論的人一樣大方,而且他畫的大餅,更接地氣。

軍官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破敵之法。梁禎也分出一隻耳朵,來聽聽他們的好主意,可越聽,梁禎就越覺得,提升基層軍官的素質,究竟有多重要了。原來,這幫傢伙,討論來討論去,就一個打法:衝!衝就完事了。

八尺鄧遠是唯一一個提到設伏,誘敵前來,再一舉殲滅的人。然而這種打法,需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設伏方需要對地形爛熟於心;第二,被設伏方,要有足夠的動力去追擊佯敗的設伏方官兵。然而,傻子都知道,官軍對地形,壓根就不熟悉,而且相三臣是腦子抽了才會對這夥窮得連甲冑都沒有的官軍窮追猛打。

梁禎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黑齒影寒,他知道,盈兒心中已經有了辦法是,因為她是在坐的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接受過成體系的完整的軍事教育的人,而且她的老師,還是曾全殲過幽州突騎的明思王。

“去年幽州大旱,糧食歉收嚴重。山賊見到糧食,恐怕就捨不得走了。”

梁禎立刻坐直了身子:“你是想以糧車為誘餌?”

“可我們的糧食,也很緊缺啊,萬一山賊來個魚死網破,全燒了怎麼辦?”光寶山不僅莽撞,而且很耿直。

“沒人要你真裝糧食啊。”獨眼哈哈大笑,“四郎這招確實不錯,如此一來,何時打,如何打,便全由我們說了算了。”

“衛大。”梁禎抽出了第一支令箭。

“屬下在!”駝背立刻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拱手行禮。

“立刻安排斥候,將徐無山四個主要出入口附近的地形,全部探查一遍。”

“諾!”駝背領命而去。

梁禎拿起第二支令箭:“周才。”

“屬,屬,下在!”

“立刻整備糧草用具,另外通知聶老和救護隊,立刻收拾行裝,隨時聽令啟程。”

“諾!”結巴也沒影了。

梁禎抓起三支令箭:“鄧遠、光寶山、梁四郎。”

“屬下在!”三人同時答道,只是聲音各有不同,八尺鄧遠的聲音是洪亮的,耿直光寶山似乎缺點中氣,而黑齒影寒,則依舊冷冰。

“申時,召集所有的兵卒,我們發軍餉。”

這些銅錢,是慈悲爺昨天帶來的,梁禎找人算了算,每人都可以拿到兩百個。而在老兵們口中,這筆錢,有個更貼切的名稱——買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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