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前路茫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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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要自領杖八十,這還得了?雲部的一眾軍官紛紛上前,堵在梁禎面前。

“司馬,您乃一部之尊,豈能自殘?”獨眼馮良站在最前面,手一拱,眉一皺,一臉的自責:“某是雲部的假司馬,發生這事,良難辭其咎。要打,就打我。來人,給我卸甲。”

“你滾開。”梁禎一把將他推開,“本司馬治軍不嚴,才會出現這種事,若不自杖八十,豈不寒了弟兄們的心,寒了徐無縣百姓的心?”

“司馬,這……”馮良還要再勸。

“一邊去。”梁禎繞開馮良等人,瀟灑地扔下外衣,然後雙手一張,趴在了板凳之上,“行刑!”

兩個掌棒的軍士面面廝覷,誰也不願意打第一棍。

“打啊,再愣,連你倆一起打!”梁禎喝道。

兩個軍士相視一眼,心一橫,軍棍一舞“啪”地打在梁禎身上。

“哎呀,還真打啊!”遠處的章牛看得直跺腳,“這倆崽子,怎麼這麼狠,哎呦,全是血啊。”

一旁的黑齒影寒輕輕地拍了拍章牛分不清是肌肉還是肥肉的肩胛:“他們有分寸。”

“這還有分寸,血都出來了。”章牛的臉,皺得跟苦瓜乾似的,彷彿那些軍棍,不是落在梁禎身上,而是落在他章牛心頭。

不知是不是受了章牛感染,還是自己的原因,黑齒影寒也將臉別了過去,不再去看這一幕。

待軍士們打到四十棒的時候,獨眼飛步上前,將軍士們推開,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司馬,不要再打了。”

“繼……繼續……”梁禎牙關緊咬。

“司馬!”很多人跟著獨眼跪了下來,有的是真心不願看見梁禎再捱打,有的,則是另有用心。

梁禎還在堅持:“繼續……”

“司馬,良願替你挨剩下的。”馮良猛地直起身子,“快,扶司馬起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梁禎扶到了聶老疾醫那,然後督促聶老疾醫趕緊幫梁禎上藥療傷。

“聶老,司馬的傷,不會有什麼事吧?”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沒事。沒事,不過司馬現在,急需靜養。”聶老疾醫可不會在全部的軍官面前擺架子,於是客客氣氣地下了逐客令。

於是,馮良像趕鴨子一樣將眾人全趕了出去。房間中,只剩下了聶老疾醫、章牛以及黑齒影寒三人。其中,聶老是疾醫,章牛是梁禎親衛,至於黑齒影寒,誰都知道,她跟梁禎的關係不一般。

聶老疾醫囑咐了幾句之後,也出去了,章牛也在表達了幾句關心後退出了房間。於是乎,房間中,又是隻剩下了梁禎及黑齒影寒兩人。

“你說,徐無縣裡暴露出來的問題,是什麼?”梁禎伏在床榻上,側昂著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黑齒影寒。

“你……你幹嘛把自己打成這樣!”

“你慌什麼。”梁禎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才四十棍,還沒你掐我的時候疼。”

其實,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是:兩個掌棒的軍士根本上就沒“心”了打,不應該說,連用“力”了打都沒敢,因此四十棍下去,做成的實際效果,就是破了層皮而已,癒合也就十天左右的功夫,至於消疤,估計也就一個月吧。

但同一個事實,在不同的人看來,感受也是不同的,就比如梁禎,他臉上的玩世不恭,就不是裝的。黑齒影寒也是,她臉上的憂色,也是真情流露。

“說吧,你覺得徐無縣裡,有什麼問題?”

黑齒影寒搖了搖頭,雙手握著雙臂道:“如果李仙子不是錢子安殺的。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想嫁禍雲部。”

“我們沒得罪什麼人吧?”梁禎細細地將這幾天來,所發生的的事回想了一次,但都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不知道。不過有時候,一個無心的舉動,也能將人給得罪了。也有時候,你想討好一些人,就必然要得罪一些人。”

梁禎靈機一動:“哎,那你覺得,我今天這一出,會得罪什麼人呢?”

“我不知道。”黑齒影寒後退一步,雙手抓著上衣的下襬,她很久沒有將情緒如此明顯地擺在展露出來了,乃至於梁禎甚至覺得,她是故意這麼做的。

“如果真有人執意對付雲部,那我今天這一出,達到他想要的目的了嗎?如果沒有,他下一步,又會怎麼做呢?”梁禎喃喃道。

“或許,我們是時候,離開徐無縣了。”

“離開徐無?”梁禎皺起眉頭,“要是能回宗將軍麾下就好了,起碼這糧餉,不用再發愁了。”

黑齒影寒突然打了個激靈,豎起一隻手指道:“我覺得,宗將軍在籌劃一場大規模的征戰。”

“如果他不是突然徵發了許多的新兵的話。”梁禎眉頭一皺,“難道,他是準備去冀州平叛了?”

“前些天,我們斬殺相三臣後,幽州的黃巾叛軍,便再無組織。”黑齒影寒說著,慢慢地從門邊,挪到病榻旁,觀察了一會兒後,再輕輕地坐在病榻的邊緣上,“冀州,乃天下之重,這兩百多年,其產糧、納賦更是冠絕十三州。現在,幽州基本平定,宗將軍是該著手,收復冀州了。”

梁禎面露苦惱之色:“這樣一來,我傷得還真不是時候。”

“老子云:禍兮福之所倚。你身上的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梁禎曾經對耿有田對宗員的盲目崇拜喘之以鼻,但現在,他臉上流露出來的,卻是跟耿有田當初一樣的表情:“你是沒看見宗將軍麾下的騎士,那陣勢,圍攻我們的兩萬黃巾,一下子全潰了。如果跟著他們,我們也不用每場仗,都死這麼多人了。”

“不一定。”黑齒影寒搖搖頭,那緊皺的眉頭,嚴肅的語氣,彷彿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在嘆息後輩的莽撞決定,“冀州是太平道首傳之地。而最近這十年,冀州的稅賦,沒有一年不漲的。冀州百姓,對官軍是什麼態度還兩說。”

“此外,冀州幅員遼闊。宗將軍的騎士,一旦兵峰受阻,便有深陷泥潭之虞。”

“聽你這麼一說,冀州的戰事,只怕要相持日久啊。”梁禎耷拉著腦袋,看著眼前的榻緣,從那寬不過四寸的榻緣上,他似乎看見了只剩下血與火的冀州,“一旦相持日久,各州的賦稅,就還要再增。如果像涼州的戰事那樣,一打就是十幾年,唉……”梁禎不敢再說下去了,因為他真的怕自己一語成讖。

“你啊,就好好養傷,別在這杞人憂天了。”黑齒影寒撅了梁禎一眼,就差沒說:要是蛾賊再來,看你怎麼辦了。

半個時辰後,梁禎頒下了禁令:嚴禁所有人私自走出營盤,要出去的也必須得到軍候以上軍官的批准,如果要入城,還必須得到司馬本人的首肯。梁禎打算以此,來防止那個可能潛在的敵人,再次對自己動手。

同一時間,黑齒影寒帶著梁禎的腰牌,再次來到吳家堡塢門前,想要跟吳老爺見上一面。

但出乎梁禎意料,吳老爺以身染重疾為由,拒絕了黑齒影寒的求見。但同時,另一個人卻非常想見到梁禎,為此他甚至不惜跟著黑齒影寒趕了十里路,然後在雲部營盤外的冷風中,長站不走。

“吳明智想見我?”梁禎扶著窗框,一面驚訝之色,“我現在怎麼見他呢?坐不了,也不能總站著吧?”

黑齒影寒退到一邊,用行動表示,她不會在是否與吳明智見面這事上,多說半個字——其實,她要有心,吳明智根本就不可能站在雲部的營盤之外。

梁禎見狀,也不勉強他,託著腮幫思索片刻,然後猛地一拍手掌:“好,我就去見見他。在校場上。”

“我去帶他進來。”

種子屯的兵卒被臨時召集到校場上,以伍為單位,操練攻、守、進、退這四個時候的隊形。梁禎則叉著手立在數尺高的土壇上,沒有披甲,也沒有佩刀,但他也不需這些,因為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眸,已經足夠讓來客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吳兄,這位就是梁司馬。哥哥,這位便是吳府長公子。”黑齒影寒給兩人做了引薦,然後自覺地退到十步開外的地方。

“多謝。”吳明智拱手作揖,隨後腳跟微轉,身子也隨之轉向梁禎,“久聞梁司馬愛兵如子,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啊。在下若有幸在梁司馬帳下效力,哪怕血灑黃土,也死而無憾。”

“哪裡哪裡,吳兄謬讚了。梁某不過粗鄙武人,深蒙徐無父老厚愛,卻不知約束兵士,以至於今早,竟有罪卒錢子安等,於鬧市之中,害人性命。梁某真是無顏再與徐無父老相見啊。”

“梁司馬過謙了。司馬執法如山之名,早已在徐無大街小巷中傳遍了。父老們都說,只惜梁司馬不能為徐無縣之父母官啊。”

眼看著這牙尖嘴利的吳明智要將自己捧上天去,梁禎趕忙搖了搖頭,將話題拉回了正軌:“吳公子能來鄙營,鄙營真是蓬蓽生輝啊。不知吳公子來此,有何賜教?”

“豈敢,豈敢?吳某乃白身,怎敢言‘教’?不夠,某確有一事相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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