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幽冀風雲(五)(1 / 1)
對宗員有怨言的,不僅是幽州本地的軍民,就連雒陽城中,也有大把的人慾將他除之而後快。
宗員是從護羌校尉一躍升為中郎將的,而他本人雖去過雒陽,但時間非常短,因而更不可能在京中有親舊故交,他升官的唯一支持者,是漢帝本人,而漢帝當初升他官,也是看中了他寒門的背景以及與朝中的三股勢力,都並無關聯。
漢帝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送給大將軍何進的話,會先在自己一手提拔的人身上應驗。
除夕那天,大將軍何進、大司徒崔烈、大司農張溫便一併上書,痛斥宗員瀆職誤國,乃至喪師過萬,幽州疲憊。而且,他們還丟擲了一個更為震撼的觀點:宗員才是謀殺張讓的幕後主謀。理由是,他為了籌集軍費,不惜逼迫劉虞向幽州豪強開刀,事後,又怕張讓報復,故而僱兇殺之。
漢帝才不會信他們三的鬼話,卻又百口莫辯,因為,劉虞到京後,便有議郎上奏,為了家奴而殺有名望的宗室大臣,是亡國之兆。而在接下來的審訊中,劉虞更是表現得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並引經據典,將負責審判的延尉駁斥得啞口無言。
漢帝無奈,只好將劉虞免官為民,此外就不再追究,但張讓遇刺一事,還需要一個交代,因此,朝中諸卿便一併將矛頭對準了毫無根基,卻被天子突然提拔起來的宗員。
對於朝中諸公的攻勢,以張讓為首的中常侍卻是集體失聲。一來,他們也不敢逆著全體公卿的意行事,二來,他們的宗族子弟,也沒少被劉虞給辦了。現在劉虞是辦不了了,但辦個有份出力對付他們子弟的宗員,也是可以讓他們勉強出一口惡氣的。三來,宗員從來沒有給他們送過一分錢的禮金。當初支援宗員,只不過是順著陛下的意思而已。
光和七年正月初三,宗員被革職,押送上京候審。但朝中的風波,卻並沒就此平息。相反,圍繞著該派誰去平定冀州黃巾這一問題,朝中諸公,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刀光劍影。
以大司農張溫為首的一派,欲推舉剛剛在西華擒斬彭脫、波才的皇甫嵩為大將,領軍平定冀州黃巾,而以大將軍何進為首的一派,卻希望能以袁紹領軍,平定張角的叛亂。
至於張讓等人,則再次失聲,因為這兩人,都跟士族有著頗深的淵源,按照平衡之道,他們應該極力反對,可在他們的勢力之中,又確實沒有將相之才去替陛下解決張角。
對於這兩個人選,漢帝哪個都不想任命,因為皇甫嵩出身朝那皇甫氏,這皇甫氏世代將門,可在近三代卻有著朝士族發展的趨勢,最為明顯的徵兆是,大司農張溫竟然親自下場替他說話。這不就是皇甫嵩跟士人的關係非同一般的明證嗎?
至於袁紹更不用說了,初除濮陽長,便以清能名,長社一戰,更是播名兗豫,再加上他天下第一士族的出身,能耐本就讓漢帝覺得懼怕,現在身為外戚的何進,竟又替他站臺,要是袁紹在冀州又像在長社時那般剋日平張角,那以後,這江山是姓劉還是姓袁?
就在漢帝隱隱動了殺心之時,太傅袁隗及時上書,表示侄子袁紹年少輕浮,難當大任。漢帝頓如渴死的人見了清泉一般,大喜過望,重重地賞賜了袁隗,然後將何進的提案否決了。
袁紹被否決,何進等人也加入了沉默的行列,於是朝堂之中,便只剩下了張溫一派人的聲音。
但二月初九,漢帝卻不與眾人商議,深夜任命盧植為北中郎將,持節出鎮冀州、幽州,而盧植麾下的部隊,由這一年在三河徵調的騎士,以及北軍五營一萬多人組成。
盧植不負眾望,二月中旬率軍抵達鄴城,三月初一,便大敗“神上使”張程的十餘萬黃巾軍,揮師直撲首義之地鉅鹿的門戶—邯鄲。張角大驚,慌忙從冀州各地抽調兵力,以抵抗盧植的四萬餘精銳。
被張角抽調去防守鉅鹿的部隊,包括鎮守南皮的張世元部,由此,固守真定—渤海一線的黃巾軍,兵力銳減至兩萬餘人。而且,能戰精兵,不滿一萬。
盧植的斥候探得這一訊息,立刻飛馬回報。盧植大喜過望,立刻親自修書一封,請求(命令)幽州刺史郭勳,率領幽州軍南下進攻王大志,不求勝,只求能將張角的注意力分散。
接到軍書後,郭勳皺了皺眉頭。因為幽州的軍政巨頭:劉虞、宗員,都先後因戰事而被捕,前車之鑑擺在這,那他自己,還要不要去蹚這趟渾水?再者,誰也不知道在幽州的各個角落裡,還有沒有黃巾餘黨在蟄伏,一旦自己率領幽州官軍主力南下,萬一幽州的黃巾餘黨死灰復燃,該怎麼辦?
公孫瓚獻出一計,他將和劉備、梁禎,兵分三路,同時進攻真定、安國、博陵三地,以求打王大志一個首尾不能兼顧。而郭勳則留守幽州,以震懾群小。
原來,在大量部隊被張角抽調後,王大志為了避免兵力過於分散,而被各個擊破,而丟棄了真定—渤海防線的外圍縣邑,將兵力收縮到真定、安國、任丘、博陵、安邦、石邑、南皮幾城之中,但即便如此,每座城之中的兵力,也往往不過千人,因為除了防守這些城池之外,王大志還需防守這上千裡防線上的所有道路要點,以及必要的機動兵力。
而按公孫瓚的計劃,劉備將和梁禎分別進攻,兵力最為薄弱的鎮定、任丘二城。以吸引王大志的注意力,待到王大志派出駐紮在博陵的預備隊後,公孫瓚再親率精兵,一舉端了王大志的博陵老巢。
對於公孫瓚的計劃,梁禎和劉備都表示同意,並且願意接受公孫瓚的統一管轄,一來是出於交情,二來,幾人也意識到,若在此時鬧彆扭,那這場仗,就別想指望在今年之內打完了。而戰事相持日久,恰恰都是幾人不願意看到的,因為大夥都在等著勝利之後的論功行賞呢。
郭勳見大夥都沒有異議,於是便著手準備軍械、糧草。而這一次,由於有郭勳出面,故而幽州的世家大族,都沒有像上一次那般刁難,一個月後,足夠七千大軍食用一月的糧草便全都送到了薊城。
而公孫瓚、劉備、梁禎在分配好了軍械、糧草後,也分別提兵南下,向“千瘡百孔”的黃巾軍防線發起進攻。
根據目前所得的情報,任丘城的黃巾軍共有八百人,但就這麼點人可遠遠不夠防守任丘城。
“我們將在任丘西門發起進攻,待黃巾軍將主力轉移到西門進行防守時,主力,再從東門發起進攻。”李元峰對著輿圖,道出了他制定的作戰計劃,“不過任丘南門、北門外都多窪地,我軍兩側進攻部隊,通訊可能會受阻。”
梁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這好辦,任丘城附近,有不少的蘆葦,將它們編織成捆,再鋪在地上,便可暢通無阻地通行。”這計策,他是從明代名將戚繼光處學來的,當時戚繼光便是用稻草鋪在十餘里的灘塗地上,從而成功率軍攻入倭寇的老巢。
根據李元峰的建議,風部的新卒將在西門外作勢佯攻,而梁禎則需親自率領精銳,埋伏在東門外,待到西門戰事白熱化時,再一舉攻城。
“風部的新卒,沒有經驗,恐怕一遇到挫折,就會一鬨而散。”梁禎沒有李元峰那般樂觀,“不過,如果我將雲部的老卒放在他們之中,他們或許就不會逃了。”
“我這就讓鄧軍候去辦。”李元峰趕忙擬了軍令並交給梁禎檢查,“從雲部一曲抽一隊軍士出來,並可裹挾風部的五百餘新卒,讓他們一併在西門外吶喊。”
梁禎在軍令上蓋了印:“進攻東門,就交給熊羆屯及雲部一曲餘下的兵卒吧。”
計劃敲定,梁禎便率軍進入任丘地界,沿途所過之處,無不是殘垣敗瓦,雞犬不聞,人煙不見,估計是都被張角徵調去參加邯鄲之戰了。
正所謂,二世昏庸諸卿佞,民不聊生餓殍盈。英雄怒而斬白蛇,成敗皆增蒼生劫。
跟南皮城不同,任丘城年久失修,城牆有如古稀老人的臉龐那般,溝壑縱橫,城門外,亦沒有挖掘陷坑、壕溝之類的護城工事。而守城的黃巾軍,在一收到漢軍大舉進攻的訊息後,更是全數龜縮在城中,將城外的一切拱手相讓。
“南門和北門,切莫派兵。蛾賊若想棄城而逃,我們也不必阻攔。”梁禎著急所有兩百石以上的武官,宣告自己的決定,“另外,儘量不要活捉蛾賊,因為我們的軍糧,也很緊張。”
“諾!”眾武官一併拱手應道,若換第二個人來指揮,他們可能連攻城的勇氣都沒有,但跟著梁禎,他們堅信任丘城將剋日而下,因為梁禎那日先登南皮的壯舉,已經贏得了他們所有人的欽佩。
“明天一早,本司馬將親赴矢石,先登攻城。”梁禎拍了拍胸口,“諸位,明晚,我們就在任丘郡衙裡用膳。”
“呼!喝~”武官們信心滿滿,他們相信這位年輕的司馬將再度帶領他們走向勝利,而且這一次的勝利,將不會再被人隨意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