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幽冀風雲(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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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兒子今天,就給你報仇了!”

“娘,你在天之靈,定要保佑兒子,能夠殺了對面的狗官。”

“芹妹,你在上面,好好看看,三哥是怎麼給你報仇的。”

“吉祥,阿爸今天,就殺一個狗官,來祭奠你跟你娘。”

當箭雲第三次從官軍騎士的陣型中升起的時候,王大志右臂也忽地舉起長槍,然後猛地一錘腳下的黑土:“放!”

霎時間,拉動弓弦之聲,長箭破空之聲,箭矢入肉之聲,騎士墜馬之聲,戰馬失蹄之聲,弓手入土之聲不絕於耳。

黃巾軍漢手中的弓,多是獵弓,這種弓射程不僅遠遜於官軍騎士的馬弓,而且準頭特別差,本來官軍騎士只需保持六十步左右的安全距離,便可從容射箭,然後毫髮無傷地返回。

但前兩輪遊射時,黃巾軍都沒有還擊的行為,令官軍騎士驕心漸起,為了更好地打擊敵人,騎士們在第三輪遊射時,逼近到了距離黃巾軍陣不足四十步的地方。因此當黃巾軍漢憤怒地還擊時,官軍騎士立刻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中箭墜馬者,竟有百人之多。

“騎士,衝!”王大志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為了這一刻,他已經忍了許久了。

隨著王大志一聲令下,黃巾軍大陣後方,捲起一面百尺高的土牆,土牆之下,蹄聲如雷。誰說黃巾軍就沒有自己的騎士?

自打相三臣在土垠城下遭到官軍騎士的攻擊而全軍潰滅後,天公將軍張角便意識到了騎士的重要性,並著手徵調冀州境內的馬匹,訓練黃巾軍自己的騎士。而王大志麾下,就有一支兩千人規模的騎士,雖然騎士胯下所乘,多是拉車或馱運用的馱馬,爆發力、耐力、膽力都不可與官軍的戰馬同日而語。

而為了抵消坐騎所帶來的的劣勢,王大志可謂煞費苦心,兩番示弱,終於引得官軍騎士大意逼近到距離黃巾軍陣不過四十步遠的地方,且此時,官軍的戰馬由於連續遊射了三次,正值體力大幅下降之際。如此一來,雙方馬匹上的差距,便大大縮小了。

在如雷的鼓聲中,黃巾軍的騎士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帶著對官軍的滿腔怒火,不停地鞭打著自己的坐騎,已讓它快一些,更快一些,好等自己手上的尖矛能夠更早一步洞穿前面那廝的背心。

“嗚—嗚嗚嗚—嗚”官軍騎士全沒料到黃巾軍竟然還有騎士,騎陣中的號角登時由雄獅那般威風八面的咆哮,變成羔羊遇險般驚慌失措的哀嚎。

“他們怕了!追!追上去,砍死那些個直娘賊的!”黃巾騎士們狂呼不已,雙腿夾得更緊了,他們眼眸也因心中的怒火而一點點地變紅,“追!他們怕了!追!”

但“羔羊”卻突然長出了獠牙。只見前面的官軍騎士忽地腰板一扭,接著右手一緊一鬆,“咻”的一聲,長箭竟是撲面而來。

這一次,輪到黃巾騎士們措手不及了,他們從未料到,官軍騎士竟然還有餘力跟他們交戰,而且是以這種對他們極為不利的方式,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黃巾騎士可以說是自己主動“撞”向官軍騎士射來的長箭的。

箭矢入肉聲中,大片大片的黃巾騎士從馬上墜落,未及呻吟,便被捲入後方滾滾而來的馬蹄之中,待到他們終於擺脫這洪流般的馬蹄時,他們的容貌,已經變得連至親都辨認不出了。

“別怕!貼上去!想想你們冤死的親人!貼上去!”指揮黃巾騎士的護旗將高聲咆哮,手中的馬鞭舞得如同一朵盛開的紅梅,坐騎受痛,長嘶不已,但還是不能解痛,只得化疼痛為力量,如同風一般,從血色的草地上席捲而去,“砍他個直娘賊的!”

一提到親人,黃巾騎士無不雙眼噴火,他們有冤死的親人嗎?有,從爺爺到奶奶,再到雙親,甚至是嬌妻幼子,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親人的接踵離去,早已在他們胸中,埋下了一股冤屈之火,而現在,慘死在眼前的袍澤,則將這怒火徹底引爆,要想這怒火平息,就必須用血,用官府及其走狗的血!

“嗚――嗚嗚嗚刮嗚刮――嗚刮嗚!”官軍騎士的角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時而似虎嘯,時而似羊哭。

黃巾護旗將一聽,不禁信心大增,因為號角是用來指揮軍隊行動的,而一支士氣正盛的軍隊,其號角絕不會如此凌亂,而號角聲一亂,則意味著,面前的官軍騎士亂了!官軍騎士亂了!

“官軍亂了!殺!殺!殺!”

“嗚嗚—嗚嗚—嗚嗚!”跟師從胡騎的官軍騎士一樣,黃巾騎士也以牛角號來指揮,而此刻,他們的號角高亢起伏,宛如虎嘯龍吟,這是催命的號角。貼在馬背上的黃巾騎士聞令摸出環首刀,甩開胳膊,舉平手臂,刀光如鐮……

一個又一個官軍騎士被從身後“衝”上來的環首刀劈中腰腹,在戰馬的衝擊力下,他們身上的甲冑乃至支撐身軀的骨骼竟都似豆腐般柔弱,隨著一陣接一陣的“嘶”“嘶”聲,一個接一個的官軍騎士被攔腰截斷,一朵接一朵妖豔的彼岸花從他們的殘軀中噴出,然後在半空中繽紛落下。那是生命之花,每一朵都代表著一個不甘心的靈魂。生也絢麗,死也燦爛。

公孫瓚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這一切,那張因常年日曬而變得黝黑的臉是越皺越緊,難道,今天自己麾下的三千義從,就要如同那天際的晚霞一般,雖然絢麗但終究只能像曇花一現一般,迅速消逝?

王大志看著如蒼蠅般緊緊貼在官軍騎士尾部廝殺的己方騎士,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此刻他心中,只有說不出的舒暢。如果要他找兩個字來形容此刻他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一定會脫口而出“痛快!”是啊,真的太痛快了。

自打去年,自己被宗員打得灰頭土臉灰溜溜地逃進冀州以來,自己蝸居在幽冀邊境,整天望著官軍在故土上耀武揚威,欺壓父老,而自己雖帶著幾萬兒郎,可卻始終不能殺回去,拯救家鄉父老於水火之中,那心情,那滋味,又有幾人能懂?

幸好,自己所受的一切苦難,原來只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現在,自己的心志已經足夠堅定,筋骨也足夠強健,終於能夠擔得起拯救幽州父老的重任了!所以,幽州的官軍敗了,就在自己面前,被自己的騎士殺得抱頭鼠竄!

“傳令,擊鼓進軍!”王大志噴出一口惡氣,長槍再次往地面一捅,怒道。

“諾!”跟王大志一樣,對官府恨之切的鼓手立刻掄起肌肉虯扎的臂膀,“咚咚咚”地雷響戰鼓。

“進!”方陣中,各護旗將、總旗官、小旗官高聲齊呼,指揮自己的兵卒向前掩殺。因為,既然己方的騎士已經擊敗官軍騎士,那麼此刻,步兵就應該趁勢進攻,殺退官軍的步卒,儘可能地擴大戰果。

王大志信心滿滿地端詳著戰場,就如同神靈俯視著自己創造的生物,此刻喊殺聲、鼓號聲、風聲都已離他遠去,天地之間,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面前,那團難以用言語形容,但又如烈酒與美人一般吸引人的光芒。

“嗚嗚—嗚嗚嗚嗚—嗚!”官軍騎士陣中,忽然傳出一陣高亢的號角,這號聲撕破了雷鳴般的馬蹄聲,像疾風一般,在整個騎陣上空掠過,眾騎士一聽,立刻再次拉動韁繩,撥轉馬頭,就像剛才從黃巾軍的軍陣前掠過一樣,一分為二,然後向戰場兩側衝去。

“轉!貼緊!轉!”指揮黃巾騎士的護旗將看得清楚,立刻高聲傳令,他才不會傻乎乎地指揮自己的騎士去衝仍舊嚴密的官軍步兵方陣呢。

但即便雙方指揮官都及時下達轉向命令,但雙方都依舊有不少騎士因貼得過緊,且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對方騎士身上,而橫橫地衝進官軍步兵的長戟陣中,當即連人帶馬變作一隻只巨大的水袋,紅色的液流“噗噗”地往外噴。

黃巾騎士的坐騎,本就不是專為戰場而生的戰馬,而它們剛才已經全速衝刺了一里有餘,這一里多的路程,已經接近它們體力的極限,再跑可就有性命之虞了。因此,在強烈的求生慾望之下,黃巾騎士的坐騎們都紛紛放慢了速度。

但官軍騎士卻也沒能借此良機,拉大雙方之間的距離,因為,他們的戰馬在經過三輪遊射以及剛才的全速衝刺後,也基本耗盡了所有的體力,能夠保持現在的速度都已經是頂個的好馬了,再快也是不可能了。

因此,儘管雙方騎士的坐騎都因耗盡了體力而幾乎無法跑動,但又正因如此,雙方都誰也甩不掉誰,只得如步兵一般,在原地廝殺。原地廝殺,拼的就是手上功夫及運氣了——畢竟打著打著坐騎突然四肢一軟倒在地上,那可真成冤死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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