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幽冀風雲(三十一)(1 / 1)

加入書籤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當我們翻開浩如煙海的史料典籍,從中探索每一位亂世梟雄的生平時,不難發現,他們的生平,雖各有不同,但他們的身上,卻又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運氣,都要遠好於常人。

比如,劉邦,若不是丁公一念之差,後世如何能聞大漢之名;比如,劉秀,要是那日,追擊他的敵人能夠多走幾步路,已成歷史的西漢又該如何再興;又比如劉備,若不是運氣垂青,又如何能挺過半生征戰,並留下“君臣相知”的千年佳話?

梁禎不知道,自己日後會成為何人,但他已經感覺到,似乎冥冥之中就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他的“死”。就在那黃巾騎士衝至面前之際,橫橫飛來一根長戟,生生地洞穿了騎士的喉嚨,並將騎士整個拉下了馬!

接著一個七尺有餘的軍士從旁側閃出,長戟一橫,擋在梁禎面前。梁禎只聽得耳邊風聲陣陣,鼻邊血息濃濃。

“上!保護司馬!”章牛就地一滾,雙斧在空中一交叉“咔嚓”一聲,砍斷了一條馬腿,那馬當即痛嘶一聲,背上的騎士也被狠狠地拋了下去,兩個長戟兵搶上前,長戟齊刺,便將那軍士捅了個透心涼。

“司馬,快撤!”擋在梁禎面前的軍士大聲吼道,他的聲音渾厚但純淨,梁禎只一下就記住了。

黃巾騎士的勢頭雖然很盛,但官軍畢竟人多,從沙丘宮下一直延伸到老漳河畔。再好的戰馬也不能全速衝完這段路途,再者官軍在交戰之初的頹勢是因為沒能料敵於先,而官軍一旦反應過來,特別是雲梯車上的弓兵開始放箭攻擊黃巾軍的後部時,黃巾軍的攻勢就登時遲滯。

黃巾軍的攻勢一遲滯,官軍的反擊便接踵而至。

經驗豐富的梁禎立刻吼道:“盾兵拖住他們的騎士,長戟、弓箭對準軍馬來打!”

一聲令下,那些原本威風八面的黃巾騎士立刻發現,自己因鶴立雞群而成了眾矢之的。一時間,長戟同身下刺來,弓箭迎面飛來,黃巾騎士雖然使勁揮舞著兵刃,然而,擋得了長戟卻攔不了弓箭,不一會,黃巾騎士便墜馬大半,餘下的,紛紛調轉馬頭,朝沙丘衝去。

“跟上!破城!跟上!破城!”梁禎急吼道。因為他發現,黃巾軍出城突襲的,不僅有騎士,還有步兵,但剛剛黃巾騎士的奪路而逃,反而衝散了己方步兵的陣型,因此黃巾軍的步卒現在正處於短時間的混亂之中,若是能夠乘機攻擊,說不定還能跟在他們的潰兵之後,一舉破城。

士氣由衰轉盈的官軍士卒立刻衝了上去,肆意地收割著那些沒來得及逃跑的黃巾軍漢的性命。有個別勇猛的屯隊,更是一鼓作氣打到了沙丘城門下,而此時,沙丘的大門,還正因為黃巾軍的混亂而敞開著。

破城,就在眼前!

“殺!封侯賞地,就在今日!”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句口號,但整個戰場卻都沸騰了,所有的軍士,無論是正在一線殺敵的,還是等在二線觀戰的,都紅了眼,尤其是位於二線的那幾個部的軍士,更是心癢難耐,不少士卒不顧禁令,一遍遍地朝自己的校尉打眼色,好讓校尉准許他們加入眼下的攻城戰當中去。

“鳴金收兵。”前線士氣正盛,但老漳河對岸,馮芳卻在此時對身邊的傳令兵道。

“諾!”傳令兵可不管前面是大敗還是大捷,一得到命令,便向五六步外的指揮中樞跑去,三個彈指的功夫,敲鉦的“噹噹”聲便從老漳河西岸飄起,並藉著傍晚的風,在東岸的萬餘軍士耳邊掠過。

“收兵?為什麼!”梁禎大吃一驚,“為什麼?城門都已經要拿下來了!”

“哥哥,確實是收兵的訊號。”章牛站在一旁道,“你看,其他的部都在撤。”

梁禎狠狠地一蹬老漳河西岸的帥旗,然後又看了就在面前的沙丘一眼,不過這一次,他眼中所包含的,除了憤怒外,還多了一絲無奈。

“撤。”

城外的官軍撤了,但有個別已經殺進沙丘城的隊、什卻仍在繼續前進,因為他們沒能聽見遠處的鳴金,且被就在眼前的功名利祿所深深吸引。都說人為財死,在巨量財富的蠱惑下,這幾個什的軍士,最遠的,竟然一直殺到了沙丘內宮,然後方驚覺,自己身邊,竟然早已沒有了自己人,就連後續部隊也是蹤影全無。

最終,這部分勇武的官軍,被從四面八方殺來的黃巾軍漢全部斬殺在沙丘內宮門前,頭顱都被掛在外牆上,以宣告黃巾軍的勝利。

“鄒校尉,這是怎麼一回事?”梁禎剛撤回河邊,便攔著鄒靖問,“我們的兄弟,明明已經殺進城了!”

“誰知道?”鄒靖雙手先一攤,然後用右手食指使勁地戳著梁禎佈滿鮮血的胸甲,“記住了,這是馮騎都尉下的命令,是正確的決定。”

“就那個紈絝公子?為什麼!”梁禎一想起馮芳那身數萬錢的行頭,以及他這幾天作出的無數餿決定,就不由得火冒三丈,“校尉,雲部死了好多人,才殺到沙丘城下的。”

“你瘋了!曹侯的女婿你也敢罵?”鄒靖四下環顧一翻,確保身邊都是自己的親兵後,才低聲怒呵梁禎,“你可知道盧將軍是怎麼被下獄的嗎?就是得罪了宦官左豐!這曹侯,可是左豐的老祖宗!日後,有再多的不滿都給我憋著!”

鄒靖嚴肅得嚇人的語氣成功澆滅了梁禎心中的怒火,他趕忙拱手道:“諾,剛才,是屬下唐突了。”

“滾!”鄒靖輕輕地“踹”了梁禎一腳,“別再讓我聽見。”

知道馮芳不是自己能罵的人之後,梁禎便只能將一肚子的不滿全部爛在肚子裡,然而這麼做,卻反而讓他覺得心中的氣已經堵到了胸口,一時之間,竟是意氣難平。

“必須找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梁禎邊捶打著桌案,邊氣喘吁吁地想。

忽地,梁禎腦子裡,靈光一閃:“對啊,剛才不是有個壯士救了我一命嗎?我還沒謝謝他呢。”

於是,梁禎趕忙叫來章牛,讓他去幫自己將這個人找出來。

章牛去了約半個時辰,將人給帶了回來:“哥哥,人在門外了。”

梁禎連忙從坐席上彈起,跟著章牛走到帳外。只見一個七尺有餘的軍士,站在明亮的月光中,身上的皮甲,也在月色中,閃爍著暗色的光澤。

“屬下見過司馬。”軍士見梁禎出來,連忙拱手行禮道。

梁禎拉起這個軍士的手,笑容滿臉道:“壯士,請!”

“壯士,來某敬你一杯,以謝方才的救命之恩。”梁禎舉起酒樽道。

“不過分內之事,司馬何須言謝?”軍士回答得不卑不亢,這也令梁禎心中,對他更加好奇了。

“不知壯士高姓大名?”

“某姓張,名郃,表字儁乂。”軍士道。

梁禎一驚,背脊也不由得一涼:什麼?他竟然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張郃?他是什麼時候成為自己部下的?

“我以前聽別人說,如果用一隻老虎來率領一群羊,那這一群羊也能變成老虎。壯士,你就是雲部的猛虎,我想將熊羆屯交給你,還望壯士不要推辭。”

張郃現在的身份,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軍士,但梁禎現在,卻要將他一下子提升為管轄百人的屯長!其中的恩寵,不可不不盛。哪怕是梁禎自己,要是聽說皇甫嵩要將自己舉薦成騎都尉,恐怕也要歡喜得連跳三支舞。

但張郃就是張郃,雖然現在仍只是一個小兵,但卻已經有了名將那寵辱不驚的風範,只見他起身一禮道:“我早就聽說,司馬最善於擢勇士於行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只是,郃不過是那農田中的秧苗,若自然生長,可能還能達到司馬對郃的期望。但如果用力將郃拔高,那隻怕,郃未來得及替司馬立下寸尺之功,便旱死了。”

“哈哈哈哈哈。”梁禎拍掌大笑,“方才陣上,只知壯士勇武過人,但現在才知道,壯士的文采,是同樣地出眾啊。”

“或許,這就是聖人所說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道理吧。”張郃也跟著梁禎笑道。

“好吧,那你就回去,先當個什長吧。”

“屬下,謝過司馬。”

“去吧。”梁禎揮揮手。

“屬下告退。”張郃再次一禮,然後轉身向帳外走去。

“哎。”梁禎卻叫住了他,然後打趣道,“記得多曬點太陽,我這個熊羆屯,還等著你呢。”

“屬下,定不負司馬所望。”

看著張郃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帳篷簾子上,梁禎輕輕地揮了揮左手:“出來吧。”

黑齒影寒不知從帳篷的那一片黑暗中閃了出來,坐在張郃原來的位置上。

“你覺得張儁乂如何?”

黑齒影寒閃亮亮的眼睛平視著梁禎,然後學著張郃剛才的語氣道:“我以前以為,千里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今天見到司馬,才知道,原來以前的我,是多麼的鄙陋。司馬細心觀察身邊的每一個人,所以哪怕是在行伍之間,也能發現將相之才。光是這一點,便足夠讓我明白,原來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匹千里馬,只不過,我沒那個本事去發現他們罷了。”

“噗~啊啊啊啊。”梁禎一把拔掉了黑齒影寒的髮簪,然後不斷地撥弄著她散亂開去的頭髮,直至後者看上去像是頭上頂著個鳥窩,方才擺手,“你這個該死的笨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