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禍兮福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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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韓霜靈手中的環首刀,梁禎突然意識到,其實在自己出手將那幾個錦衣人打跑的那一霎,自己就已經卷進了這個旋渦之中,事情也已經不是逃避所能解決的了。

換而言之,自己與慄敬之間,已經因這事而結下了樑子,憑慄敬此人的性格,縱使自己再卑躬屈膝,他也斷不會讓自己能好過,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撕破臉皮,說不定還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呢。

“我有一個辦法,但你得跟我走,而且,我也不能保證,你最後能夠平安無事。”梁禎上前兩步,直到自己與韓霜靈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一尺,然後才俯視著她的臉道,“但我會對你負責到底。”

但我會對你負責到底,但我會對你負責到底~

梁禎不知道,自己最後的這句話,在韓霜靈飽受創傷的心靈中,會激起什麼樣的火花。

“真的?”韓霜靈水靈靈的眼眸中,波光湧動。

“嗯。”梁禎鄭重地點頭。

“好!”韓霜靈剛放下的刀又舉起了,只不過這次,她沒有真的架在自己的脖頸上,“我往後,就跟著你。無論去哪,我都陪著你。”

“別那麼快就想著給我殉葬,我還死不了。”梁禎笑罵道,“將刀扔了,危險。”

“我也是能舞刀的!你看不起我?”韓霜靈小嘴一嘟,右手一擰,就甩了個刀花,別說,還真像模像樣。

不過,這倒也沒什麼值得驚奇的,畢竟秦漢時期,尚武之風盛行,哪怕是滿腹經綸的儒者,也是隨身佩劍的(注1),因此,在虜患猖獗的幷州,女子能舞刀,也屬正常,當然指望韓霜靈的刀法跟黑齒影寒一樣精妙,且在被偷襲之後還要不落下風,就有點欺負她了。

“我會將你帶回軍營,軍營的條件,肯定不如自家,而且進去了,短時間內,就出不來了。你可想好了?”梁禎決定,還是先給韓霜靈交個底,讓她好自己選擇,“另外,軍營中都是男人,所以,你也必須女扮男裝,平日裡,肯定會多有不便。”

“我跟你去!”韓霜靈想也不想,“無論怎樣,我都跟你去。”

“好吧,跟我來。”

梁禎沒有急著將韓霜靈帶進營盤,而是將她藏在營外,自己先回去挑了一套大小適中的軍衣,取出來給她換上,然後才將她帶進自己的軍帳。

前腳梁禎剛將韓霜靈藏好,後腳慄敬就派人來請梁禎前往赴宴了。

“請稍後片刻,容某整理一翻就來。”梁禎按禮數先給了來人幾枚銅錢,來人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轉身出外等候。

梁禎立刻找來章牛吩咐道:“阿牛,你去一趟城西的集市,幫鷹揚將馬都牽回來。”

“沒問題,包在我們倆身上。”

梁禎湊近一步,貼在章牛耳邊:“另外,看好軍帳,別讓除四郎外的所有人進出。”

“放心吧,哥哥。”章牛拍了拍胸脯,“保證連只蒼蠅都進不去。”

梁禎笑了:“好兄弟,有你在,哥哥就放心了。對了,跟四郎說,事情等我回來後再商議。”

“好的。”

章牛拱拱手,就想離開。梁禎卻又叫住了他,不過這次,是給錢:“去的時候,順路給他們倆買點吃的,剩下的,就當哥哥請你吃酒。”

“哈哈哈,哥哥,你最好人了。”大葫蘆臉上的兩團肉再次往上拱,將他的上半張臉擠得幾乎消失不見。

章牛走後,梁禎立刻叫來張郃:“儁乂啊,你換身衣服,跟我去赴宴如何?”

“好嘞。”

張郃不僅機謀多,情商也很高,不然他以後也無法以武人的出身跟士人們打成一片。因此,梁禎就讓他跟在身邊,緊急之時,也好做個照應。

慄敬將接風宴辦成了家宴,宴會的地點就在他家的後花園,園中有山有水,有草有林,湖中心還立著一座雕工遠勝棲鳳亭的六角大亭,亭中四名衣著暴露的妖姬正在自個的歌聲中翩翩起舞,著實勾人心魄。

湖畔,擺了兩張桌子,主桌坐三個人,分別是主人慄敬、主客梁禎,縣丞作陪,另一桌離得稍微遠些,作陪的是門下五吏(注2),客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張郃。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在梁禎的意料之中,接下來,就要看張郃能否從門下五吏口中挖出一點有用的東西了。

梁禎先按照縣丞先前的囑咐,給慄敬呈上一份禮單,當然他今天帶來的禮物,價值只有禮單上的十分之一不到,餘下的,則按照慣例,在十天之內交付完畢。

慄敬看上去有五十了,臉習慣性地板著,雙眼小得可憐,但卻銳利非常,他有鬍子,但很短,看著就似在下巴上插了一排銀黑色的鐵針一樣。對梁禎遞上來的禮單,他是看也不看,就隨手往身後一扔。

不明所以的縣丞心中一愣,悄悄地朝梁禎打眼色,以確認梁禎是不是在什麼地方得罪了慄敬。

不止得罪了,而且還得罪狠了。梁禎在心中苦笑,對慄敬的反應,梁禎雖然早有準備,但多少還有一點意外,一來,他們仨畢竟都是年俸數百石的官員,樣子都不做,也太過分了吧?二來,慄敬的訊息也未免太靈了吧?從自己揍了那幾個錦衣惡少年到現在,最多不過半個時辰,而且自己還從未自報姓名,這慄敬就都知道了?

不過現在就撕破臉也好,省得我再花錢去試探他慄敬的態度。

“梁司馬,某以前聽老人們說,入鄉,就要隨俗。可你的手下到好,一進城,就闖下這麼大的禍。”

“啊?不知縣長所言何事?”梁禎是真的吃了一驚,因為從慄敬的描述來看,他似乎並不確認,當時打人的人,就是自己,“可否明示?某一定給縣長一個交代。”

“你還不知道?好啊。我就告訴你,今天申時,衙門接到報官,說是司馬所部的兵士,無故出手傷人,致使一人至今仍昏迷不醒。梁司馬,你說說,這事某該如何處置?”

“縣長,這件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某還沒來得及收到訊息,不過某回去之後,一定會細加查問,如果此事屬實,對於滋事的軍士,某一定會嚴懲不貸。”

“哦?是嗎?”慄敬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梁禎,半響方冷冷道,“梁司馬所部新立功勳,我平陶上下,無不欣喜,本來已經準備了厚重的禮物,以犒勞眾軍士,可沒想,你們來的第一天,就蓄意傷人,這實在是令我平陶上下心寒啊。”

“哈哈哈,縣長,依某看,此事……”

“閉嘴!哪有你說話的份?”慄敬手一揮,一杯熱酒便撲在縣丞臉上,聲音之下不僅令縣丞臉色一白,甚至連旁側桌的人都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這邊。

“看什麼看!吃飯!”縣丞對著那邊的人喝到,然後笑嘻嘻地拱手賠禮道,“縣長勿怪,是屬下唐突了,是屬下唐突了。”

慄敬潑給縣丞的這杯酒,也澆起了梁禎心中的怒火:“慄縣長,現在的幷州,匪盜猖獗,前些日子,屠各胡更是連破十餘縣,要說這些縣裡,沒有他們的內應,某是不信的。所以,現在某隻怕,這事是有人在別有用心,以挑撥我軍政之間的關係。不知待某問出相關人等後,縣長可否令讓告狀之人,當面對質?”

“我縣裡,哪來的匪盜暗樁!”慄敬臉色鐵黑,喝道,“梁司馬,話可不能亂說,否則,當心本官上書參爾誹謗之罪。”

“既然縣長如此說話,那某看,這酒也不必吃了。”梁禎將銀筷往桌面上一拍,“告辭。”

“哎哎哎,梁司馬,梁……”縣丞挽留之語尚未說出口,便又被慄敬澆了一杯酒。

梁禎一聽潑酒聲,立刻停下不走了,反而盯著慄敬道:“慄縣長,我聽說如果一個人只能透過不斷地踐踏下屬的尊嚴來樹立權威的話。那他收到的,只有下屬的怕,不斷積聚在胸口的恨!”

“儁乂,我們走。”

“諾!”張郃趕忙站起,但臨走前,也不往朝那門下五吏拱手道別。

反應過來的縣丞立刻撲到在慄敬腳下,一個勁地叩著響頭:“縣長,某對你是決無二心啊,你千萬不要被那梁司馬騙了啊……”

“滾!”臉色鐵青,嘴唇顫動不已的慄敬一腳踹在縣丞的臉上,將他的門牙都踹掉了兩隻,“我這就先扒了梁禎的皮,然後再將你全家發配邊地!!!”

注1:秦漢時期,社會風氣崇尚勇武,比如:陳蕃是東漢“三君”之一,是當時讀書人的領袖。他曾與大將軍竇武密謀誅殺宦官。當事情洩露,宦官們先下手為強時,七十多歲的他竟然領著屬官和學生八十多人拔刃衝進官門殺宦官。可謂是武德充沛了。

另一個更具代表性的人物是盧植,他本人是個經學大家。也是平定黃巾軍的三大名將之一,稱得上是文武雙全的典範了。

注2:漢時,三公、郡守、縣令(長)皆以賊曹、督盜賊、功曹、主薄、主記為門下五吏。出行時,賊曹、督盜賊、功曹三車為導,主薄、主記車為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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