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深情豈讓東南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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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荀氏八龍,慈明無雙”之稱的荀爽,膝下一個名叫荀採的女兒。荀採年少的時候便以“聰慧而有才藝”聞名,但真正讓她留名史冊的,卻是她的貞烈。

十七歲時,荀採嫁給陰瑜,兩人琴瑟和諧,誓要終生相守。然而,好景不長,僅僅過了兩年,陰瑜就死了。荀爽於是想讓女兒改嫁,但怎知荀採卻在改嫁的次日,藉故支開僕人,然後用粉在門上寫上“屍還陰”三個字,隨即上吊自殺。

韓霜靈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荀採的事蹟,但她接下來的所作所為,卻與荀採一模一樣。

慄敬和慄宣狼死後,籠罩在韓霜靈心頭上長達一年的陰影也終於散去,她也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回家了。

“姑子,我等就你送到這了,你自個進去吧。”章牛右手一舉,示意身後的幾個甲士停步。

“奴家多謝幾位壯士。”韓霜靈彎腿道個“萬福”,然後伸手作了個“請”的手勢,“不過奴家斗膽請幾位壯士隨奴家進府一坐,以讓家父能親自道謝。”

“姑子的好意,阿牛心領了。但哥哥有令,人送到就立刻回去,不得打擾人家。所以,姑子,告辭。”章牛拱手一揖,然後也不待韓霜靈再多說什麼,身子一轉,雙臂一張,“走了。”如老鷹趕小雞一樣,將身後的軍士們都“推”走了。

“嘿嘿。”看著章牛誇張而滑稽的動作,韓霜靈不由得捂嘴一笑,旋即心一沉:唉,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與德源相見。

回家的喜悅最終還是勝過了與梁禎分別而帶來的失落,韓霜靈蹦蹦跳跳地進了府,邊走邊向十多年來一樣喊道:“大人,阿母,我回來啦!”

“哎呦!我的乖女兒呦,你可算回來了!”韓阿成(注1)聞聲從臥室中撲出來,一把扭住幾日不見的女兒,佈滿皺紋的眼角,立刻掛上了幾滴熾熱的淚珠,“小寶貝啊,這些天,你去哪兒了啊!!”

“阿母,你頭髮怎麼白了這麼多?天啊!怎麼憔悴成這樣?”

“傻孩子,還不是因為你!”韓阿成愛憐地敲打著女兒的腦袋,然後又一把將女兒扭進懷中,“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韓霜靈不知所措地任由韓阿成用力扭了好一會,才終於找到脫身的藉口:“大人呢?”

“哦,老頭子剛睡下呢。哎呀,也怪慘的,你離家的第二天,他就就被縣裡解職了。不僅如此,慄宣狼那黑心的,還三次帶人到家裡來,都快將家裡值錢的物什給搬空了。不光如此,他還強迫家裡簽了三百萬錢的借條。”

“什麼?他怎麼可以如此過分!”韓霜靈渾身一震,她是真後悔沒有趁著慄宣狼落在梁禎手上時衝上去砍他兩刀,“不過不要緊啦,德源已經跟丁主薄一起,將慄家所持的全部借條,都燒了。”

“哈?娘沒聽錯吧?是真的嗎?”

“嗯嗯,我親眼看著的,德源最好人了。”

韓阿成臉上僅存的愁容登時全部消失不見,因為對於韓家而言,最值錢的依舊是手上的田產,而不是府中的傢俬。當初慄宣狼也是看中了這點,才強迫韓家簽了三百萬用全部田產為抵押的債務的。現在,梁禎跟丁方義將債條一燒,韓家的田產自然也不用擔心被人強行收走了,而只要保住了田產,過不了幾年,被搶奪的傢俬就能全部賺回來。

因此,儘管損失還是不少,但對於已有家破人亡的跡象的韓家而言,忽然之間女兒和大部分的家產都失而復得,那心情自然是除了歡喜仍是歡喜了。

“來,快進屋裡去。阿母現在就給你去做好吃的,哎呀,這幾天不見,怎麼瘦了這麼多?”

“哎呀,不用啦,我回來之前,就已經在德源那吃過了。”

“德源是誰?我怎麼對他沒有一點印象?”

韓霜靈“噗嗤”一笑:“他是司馬。石塔溝的大勝,就是他打的。你怎麼可能對他沒印象?”

於是,韓霜靈就將這幾天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當然她省去了在棲鳳亭中與梁禎相識的那一幕,而是以自己在家門口險些被慄宣狼抓去,但幸好為梁禎所救作為故事的開始。

“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像他那樣,年輕、高大、帥氣。”

看著女兒的模樣,作為過來人的韓阿成會心一笑:“死丫頭,莫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哪有!”韓霜靈一急,聲音也不由得尖了大了許多。

“看,急了吧?”韓阿成掐了韓霜靈一把,“阿母也經歷過。好了,如果你真的喜歡,等大人醒了,阿母就跟你一起,跟他說說,讓他出面跟德源談談吧。”

“真的?”韓霜靈見母親如此直接,當下心花怒放,再也不顧得掩飾什麼了,“那太好了!”

韓阿成陪著韓霜靈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但內心,卻不由得一酸:你畢竟也及笄了,還是早點尋個良家子嫁了好。免得到時候,又引來一個慄宣狼。

一個時辰後,韓父韓溫醒了,但當韓霜靈用既欣喜又羞澀的語氣向他委婉地表露出自己想要跟梁禎相守一生這一想法時,他的反應,卻讓韓霜靈大為失望。

“不行!”韓溫的語氣非常堅決。

“為什麼?要是沒有他,你還能再見著我嗎?”

“是,他是救了你不錯,這點,為父感激他,也一定會登門拜謝。他想要什麼報答,為父哪怕是將自個賣給人為奴,也會湊齊。但唯獨,你不能嫁給他。”

“憑什麼?”韓霜靈猛一跺腳,心中對大人的失望,似乎到了無以復加的境地,“當初,慄宣狼上門時,怎麼不見你這麼強硬?!”

“你懂什麼,這不一樣!慄宣狼是什麼人,你也知道,我韓家差點被他弄得家破人亡了!”

“哼!你就是欺負人家德源人好!”韓霜靈雙目一瞪,沒好氣道。

“靈兒,怎麼跟你大人說話的?”韓阿成一聽不對頭,趕忙衝到兩人中間,將兩人隔開,“好了,好了。都消消氣,都消消氣。”

接著,韓阿成開始委婉地數落韓溫:“你也是的,人家德源再怎麼樣,也好歹護住了靈兒跟我們韓家。他若是真心對靈兒好,那我們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呢?”

“唉!”韓溫一拍桌案,頭甩向一邊,在妻女面前承認自己的無能,還是讓他覺得很不自在,“現在外面這麼亂,德源又是個武人,整天砍砍殺殺的,要是哪一天,算了。靈兒,之前是為父無能,沒能護住你。但你也要知道,在為父有能力的時候,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地過一輩子的。”

韓阿成一聽,立刻轉變了自己的“陣營”,跟著韓溫一併,做起韓霜靈的思想工作來:“靈兒,其實你大人說得也不算錯。德源好雖好,但又不知道他是哪裡人,這仗又何時才打得完。但這時間,可不等人啊。”

韓霜靈斬釘截鐵道:“我可以等!”

“你可以等,但歲月可不等你啊!”韓溫快要被不開竅的女兒給氣瘋了,“再過幾年,你就老了。可他德源,還是春秋鼎盛,要是再立有新功,連封侯都是有可能的。但時候,他還會看得上韓家的女兒嗎?”

“怎麼不會?我……”

“靈兒啊,你大人說得沒錯,常言道: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這要是對錯了門,往後的日子,可有得你受的。”

韓溫緊接著用不容分說的語氣道:“你阿母家的表親之中,也有兩個兒子快加冠了,還有魏吏的兒子,剛剛加冠,尚未娶親,過幾天我帶你去見見他們,你選一個能接受的嫁了吧。他們幾個,雖然比不上德源,但也沒有劣跡,家境也跟我們差不多,不會讓你吃苦頭的。”

“大人!”

韓溫不耐煩地擺擺手:“別再說了,你先回屋睡會吧,等會某殺只雞給你補補,看都瘦成什麼樣了。”

“哼!”韓霜靈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一甩衣袖,轉身就往府門的方向跑。

“看緊靈兒,別再讓她亂跑。”韓溫猛地站起,指著韓霜靈的背影吼道。

韓家雖然不富裕,但也是有一個看守門戶的門房,兩個打掃庭院的下人的,因此韓溫一吼,他們就立刻將府門緊緊地閉上,並用肉身攔在門前,無論韓霜靈如何威逼,都硬是不肯挪開一步。

“將她架回屋裡去。”韓溫連連揮手,“真是不讓人省心。”

這話,是對韓阿成說的。

“阿母,快放開我!快放開我!”韓阿成的力氣很大,再加上有母親之尊,因此沒費多少氣力,就如抓小雞一樣就韓霜靈整個“提”了起來,然後也不顧她正在不停地掙扎,就將她“扔”進了裡屋,不單如此,還在門外上了鎖。

“靈兒啊,其實大人他說得沒錯的,你就別那麼倔強了。乖乖地在裡面睡會,也讓我們省點心啊。”韓阿成隔著房門在外面安慰道。

“嗚嗚~我真……真的不能跟德源在一起嗎?”

孩子是母親心頭上掉下來的肉,韓阿成一聽韓霜靈哭得如此淒涼,心中也難免一酸,但經歷過世事艱難的她也知道,現在對未經世事的孩子的放任,就是對她的不負責。

因此,韓阿成把心一橫,狠狠道:“沒錯。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話突然就奏效了,而且沒有一點徵兆,因為屋中的韓霜靈確實既不哭也不鬧了。

“靈兒?靈兒?”韓阿成心中忽然一慌,趕忙用力敲了敲門,“靈兒?”

沒有回應。

注1:韓父雖在縣衙任職,但只是小吏,不是官,因此其妻只能稱為韓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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