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馬踏白狼(1 / 1)
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句話,用來形容黑齒影寒現在的處境,是再合適不過了。這次遭遇戰若單論戰術,是非常成功的,百多白狼部武士,愣是沒有跑出去一個。但問題是,他們劫掠而來的財帛,卻成了燙手的山芋,一方面,是紅了眼就等著分錢的軍士,一方面,是帶著財帛作戰的前車之鑑。
“出來二十個人,我們來演場武。”戰鬥結束後,黑齒影寒下的第一道軍令,卻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四郎。”十個彈指不到的功夫,便有二十個騎士策馬出陣,並在各自什長的指揮下排成兩列。
“摔跤,勝者多的那隊獲勝。”
“諾!”一聲令下,二十個精壯漢子便扭在一起。
摔跤是草原的傳統運動之一,因此無論是參賽的還是觀戰的,都是摔跤的一把好手。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故而比賽剛開始,大夥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場比賽之中。
一刻鐘後,比賽場上陸陸續續都分出了勝負,不過勝利的那隊僅有六人獲勝。因此,兩隊的實力其實是非常接近的。
“這是你們的獎勵。”黑齒影寒指著一堆剛從戰利品中分出來的物什——穀物、衣服、銅錢什麼都有。
“哇~”
然而,眾騎士的羨慕之聲剛響起,黑齒影寒便話鋒一轉:“現在,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給我將這些東西都拿起來。然後再比一場,不過在比賽的過程中,如果財帛掉落,則視為放棄財帛。這財帛將歸對方所有。”
張郃會心一笑,而鹿狂刀則聽得頭都大了。賽場上的人也是一頭霧水,個別人心中還隱隱有了火氣,但由於黑齒影寒剛帶著他們打了勝仗,威望正隆,故而也沒有人敢站出來反駁她的話。
這場比賽,勝負在未開始之前便已經註定,畢竟抱著那麼多的東西,還怎麼摔跤?於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原本勝利的那隊,便輸了個精光。
“看到了嗎?現在的我們,就是這隊勝者。揹著太多太多的財帛。”黑齒影寒走到場地中間,一一從那些先勝後敗者面前走過,“我們的目標,是近在眼前的白狼部大營,那裡面有千百倍於這裡的財帛。”
“我們剛剛為什麼能取勝?是因為他們有太多的顧忌,完全就沒有鬥志。而如果我們帶著這些財帛行軍,我們就將變得跟他們一樣,全無鬥志,等待我們的,就是葬身黃土的歸宿。”
“所以,我們必須扔掉這些財帛,只帶著糧食行軍。雖然短時間上損失了不少,但長期來看,我們所得到的,必將千百倍於現在!”
由於有了摔跤的生動例子在前,再加上黑齒影寒在大夥心中的威望,軍士們儘管心有不願,但還是照做了。同時,黑齒影寒還下令,釋放了所有被白狼部的武士所俘虜的人,讓他們帶著財帛及剩下的糧食返回家園。
張郃又找了一塊平地,以長戟為筆跟黑齒影寒對話。
張:放了這些人,就不擔心洩露軍情?
黑:洩露了最好,我們也好少點敵人。
張郃苦笑幾聲,攤了攤手。畢竟自出發以來,他們做的瘋狂事已經不少了,再多一點,也無所謂了。
第三天中午,騎士們便摸到了白狼部的大本營。那是在黃河邊上的一片大綠洲之中,遠處是高聳入雲的賀蘭山,中間是自天上來的黃河,近處則是銀裝素裹的綠洲。
綠洲中,三三兩兩地扎著成百上千頂帳篷。這些帳篷大致呈圓形,被圍在正中的,是一頂面積四倍於外圍帳篷的大帳,大帳的頂是金色的,尖兒上是一隻昂首而立的白狼。
此刻,已有不少外出劫掠的白狼部武士回來了,他們搶來的戰利品都被分成一個個高矮相仿的尖堆,放在大帳前等候族長和長老們發落。至於抓來的俘虜,則關在營地東南角的一堆破舊帳篷中。
“我們可以再等等。”對財帛早已唾涎三尺的鹿狂刀卻在此時建議將總攻的日子延後,“他們搶掠的週期是十天左右,今天是第七天了。再有兩天,外出的武士就該全回來了。到時候,他們一定會舉行盛大慶典。我們在那個時候再下手也不遲。”
“也好,就一網打盡。”
黑齒影寒帶著騎士們悄悄地來到距離綠洲最北角十來裡的河邊,這裡的河岸就像一道陡崖,低下去十來丈,冰封的河面上,溝壑縱橫,一如山川之起伏,桀驁之氣展露無遺。
這個地方的風,似乎永遠都刮不完,由早到晚耳邊盡是“呼呼呼”的浪潮。不過風一大,人馬的喧囂便都能得到很好的隱藏。而為了隱秘行蹤,這兩天軍士們也被禁止生火,故而任何東西都只能生吃,想飲水也只能強行吞冰。
如此惡劣的條件,沒有人能夠保證這隊以錢為第一使命的軍士會不會譁變。因此黑齒影寒借鑑吳起、項羽及皇甫嵩的經驗,在親自帶著軍士挖雪洞以躲避嚴寒之後,還堅持每天巡營三次,就連吃飯,都是等大夥都吃完後,自己再去吃。有軍士生病了,也是親自去照料。
日升月落,綠洲上的白狼部終於有了動靜,那天傍晚,綠洲中燃起數不盡的篝火,將方圓十里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躲在下風口的暗探甚至還隱隱聽到了陣陣歌聲。
“黃河在這裡,呈馬蹄形,綠洲在馬蹄形裡面。西、北、南三面都是河。我們兵分兩路,一路在北邊縱火,一路守住東邊,定能一戰而成。”
在黑齒影寒的計劃中,雲部的騎士將在慶典結束的那一刻,也就是白狼部的人大都喝得酩酊大醉,跳舞跳得筋疲力盡的時候發起進攻,如此一來,便能達到以少勝多的目的。
白狼部的慶典是在白天開始的,號角連綿,喊聲震天,白狼部的少女們無不穿上了最靚麗的服裝,腰挎牛皮酒囊,手捧大同碗,在一行行年輕的武士之間穿梭,一旦遇到令自己心動的人,便會上前敬酒,若是對方也有興致,那就更好了,雙方會立刻嬉戲著走入旁側的氈帳。
儘管持續一天的慶典,以及氈帳中的魚水之歡會極大地消耗白狼部武士的體力,然而對方畢竟有上千人,是雲部騎士的三倍,實力不容小視。有鑑於此,黑齒影寒給他們正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宴”。
前兩天的遭遇戰中,騎士們除了繳獲了一大堆糧食外,還繳獲了一百多匹馬,除去十餘匹傷而未死的,還有九十匹能用。現在,黑齒影寒就用這九十匹馬來作文章,騎士們在馬尾上綁上一條條浸滿油的布,只待時機一到,並將油布點著,以發動火攻。
派出三十名號兵,埋伏在綠洲的最北側,每個人面前都有十餘捆易燃物,時辰一到,便一起舉火併吹響進攻的號角。
剩下的騎士則一分為二,一部兩百餘人,守在綠洲的東側邊緣,專門獵殺出逃的白狼部眾,另一隊一百人,跟九十匹馬尾上綁著油布的馬一併留在綠洲的北部。準備馬踏白狼。
白狼部的慶典在中午時分達到最高潮,每個牧人都在極力地扭動著自己的身軀,嘹亮的歌聲被從賀蘭山吹來的狂風裹挾著飄向遙遠的天際。他們也有理由開心,因為高潮過後,便是令人期待已久的戰利品分配。
今年收穫頗豐,意味著每家每戶都可以分到足夠讓他們度過這個冬天的糧食,而最令牧人們興奮的事,今年的俘虜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多,足夠讓每家每戶都增加一個勞動力了。而勞動力對草原部落來說,可是比黃金還值錢的東西。
落日懸在賀蘭山的山麓,金紅色的顏料從山麓越過冰封的河面一直延伸到濃炊煙裊裊的綠洲之上。此情此景,像極了千百年后王維的那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嗚~嗚嗚~嗚~”三十隻牛角號一併吹響,九十匹戰馬馬尾上的油布也一齊點火。藍黃色的火焰立刻順著馬尾竄上馬臀,戰馬受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流星一般向著白狼部的氈帳扎去。
馬群后,一百名騎士也一併策馬,外圈手舉火把長戟,內圈手執弓箭,跟著馬群一併殺入白狼部的氈帳之中。
黑夜之中,突然冒出來的號角聲驚天動地,遠遠看去,就似有上萬大軍踏著驚雷一般的步伐朝氈帳殺來一樣。一時間,整個綠洲都為之沸騰。
此時白狼部的牧人早已在持續一天的盛大慶典之中鬧得筋疲力盡,很多人甚至已經爛醉如泥。即使有個別清醒的,剛衝出氈帳,便被那一匹匹迎面撲過來的帶火的巨獸撞飛。
“昆……崑崙神……崑崙神發怒了!”由於光線昏暗,醉醺醺的牧人們忽地看見那一匹匹燃起熊熊大火的戰馬,還以為是自己的什麼舉動觸怒了崑崙神,膽大的扭頭就走,嚇破膽了的,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叩頭,祈求崑崙神能夠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