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角鬥場上逢虎士(1 / 1)
漢帝很高興,因為西州戰事已了,他終於可以用天下之財富來修繕前兩年被大火燒燬的宮殿,以及因平叛而空竭的萬金堂了。
宦官很高興,因為他們終於可以打著修繕宮室的名號來大肆斂財了。
各州郡的官員、豪族也很高興,因為他們同樣可以藉此機會,從民間大撈一筆,至於此舉帶來的罵聲,自有宦官替他們擔著。
張溫很高興,因為叛軍經過中平二年的連翻大戰,也損失慘重,暫時無力越過隴山了。如此一來,他便可安坐長安,日夜與佳餚美酒為伴。
董卓也很高興,因為張溫為了讓他不上書揭發自己,在某種程度上默許了他明顯越界的行為——董卓將部曲分散到右扶風的各個縣,霸佔了這些縣的稅收。
右扶風有十五個縣,一萬七千三百多戶,九萬三千多居民,而且每日都有難民源源不斷地從隴山之西涌來。因此,只要膽夠大,不用多久,就能拉起一支數萬人的大軍。
董卓自己坐鎮槐裡縣,他的部將牛輔、胡軫、董越、董越、梁禎等人分別屯駐一個縣。而梁禎的駐地,在漆縣,漆縣有漆水經過,而且還產鐵,是個寶地。
由於有了董卓撐腰,梁禎行事時也硬氣了不少。他先將漆縣的官員、豪門全部召到自己的大帳中,擺起了鴻門宴。而且,為了效果逼真,梁禎直接在參宴眾人背後,陳列甲兵。而舞劍的,自然是葉鷹揚了——斬馬劍一出,試問誰不膽寒?
“各位父老鄉親也知道,我麾下的軍士拼死拼活才在隴山以西擋住了叛羌,保住了漆縣父老的財產。現在我部軍士疲弱,軍糧不濟。還請大家,想想辦法。不要讓軍士們心寒啊。”梁禎舉著酒樽,邊敬酒邊說。
本來梁禎認為,如此明顯的威脅已經足夠讓這些豪紳“解囊相助”了,但怎知,他還是低估了“人為財死”這句格言的厲害。
“司馬說的是,軍士們是為了漆縣的平安流的血。軍糧的事情,我們自然不會推脫。”說話的豪紳身穿昂貴的蜀錦,姓馬名義,是漆縣的頭面人物,“這是一千錢。算是一點心意。”
“我捐五百。”另一人接話道。
“我捐兩百。”
……
四五十人捐了一輪,給出的錢卻連皂衣捧著的托盤都沒有裝滿,其數目也是離譜——七千七百三十二文,連一匹戰馬也買不起。
梁禎忍住火氣,右拳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哥哥,你乾脆也學牛輔他們,直接殺了,家產充公得了。”章牛吹起鬍子,附在梁禎耳邊道。
“不。”梁禎搖搖頭,“我還需要他們,來從漆縣收取賦稅,殺了他們,誰來幫我做這件事?”
“那哥哥的意思是?”
梁禎伏在章牛耳邊,耳語幾句,章牛聽著,眉毛一舒“哈哈”地笑了。梁禎手一揮,葉鷹揚和眾甲士都點了點頭,陸續退出了房間。豪紳們見狀,也鬆了口氣,同時在心中給梁禎貼上了“色厲內荏”的標籤。
鴻門宴結束後,梁禎在章牛等人的陪同下,來到營盤右側的角力場。角力,是一項風行於秦漢時代的運動,那時的人十分喜歡這種充滿力量感的運動,而敢與虎狼熊羆相爭的勇士,更是眾人崇拜的物件。
而在軍營中,角力也成了軍士們的娛樂專案之一。不過軍營中的角力分為三種,一種是兩隊軍士進行角力,一種是兩隊戰俘進行角力,最後一種,就更刺激了,是俘虜與野獸進行角鬥,敗了,則喪生獸腹,勝了,則有可能重獲自由。
梁禎來到角力場時,場中正在進行的,便是戰俘與野獸的角鬥,而且那野獸是一頭脾氣暴躁,體型如小山似的的野豬。不過,這戰俘也並非等閒之輩,其人身高九尺,目如朗星,使一把長柄大刀。
“此是何人?”梁禎問。
“我去問問。”章牛道,說著便起身離座。
“嗚哇!”
觀眾席上,忽地傳來一陣驚呼聲,梁禎一看,原來野豬已經發動了第一輪進攻,一雙獠牙就如兩把長矛,直刺向戰俘的胸口。而這戰俘,卻是不慌不忙,冷眼看著野豬衝至自己跟前不過丈許處,方才身子一滾,長刀貼著地面一旋,“咔嚓”一聲,野豬的右蹄已是應聲而斷。
戰俘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站起來,馬步一紮,橫舉滴著血的長刀,如老虎般兇狠的大眼死死地瞪著兩丈外的野豬。
野豬從鼻孔中噴出一團帶血的氣霧,一撅一拐地撲向戰俘。但這次,戰俘卻早早地向右後方一躍,與野豬拉開了距離。野豬見狀,不由得勃然大怒,邊“哼哼”地叫著,邊一點點地轉動著碩大的頭顱。
“哥哥,打探清楚了。此人姓華名雄。跟著韓遂反的,不過在美陽被我們抓了個正著。”(注:1)
梁禎點點頭:我看此人是個勇士,若能得其相助,何愁不能斬將奪旗?
說話間,華雄又使出一刀,這一刀不偏不離,正中野豬的背部,削去一塊足有十斤重的肉。野豬慘嚎一聲,再次扭動身子,要用獠牙來刺華雄,然而華雄就像敏捷的猿猴一樣,雙腳輕輕一蹬,便與野豬拉開了三四丈的距離。
“儁乂,你看此人如何?”
張郃想了想:“司馬,此人身手敏捷,遇事鎮靜,是陷陳之才。”
“所見略同!”梁禎一拍手掌,“速去準備弓箭,萬不能讓這野豬傷了他性命。”
“諾!”
事實證明,讓弓弩手入場純屬多此一舉,因為張郃話音未落,華雄便大刀一揮,眾人只看得銀華一迸,野豬的脖頸處,血如雨下,那斗大的豬頭,早已不知去向。
“呼!喝~”華雄柱刀於刀,仰天長嘯,嘯聲如同自九天而來,聽著無不肝膽俱裂。
“真虎士也!”梁禎站起身,幾個箭步竄便從觀眾席竄到場上。他的舉動太過突然,乃至於章牛等人都白了臉,隨後趕緊一擁而上,將梁禎護在身後——畢竟,華雄是戰俘,要是發起狂來,天知道會不會對梁禎不利。
“退下!”梁禎手一擺,“站我後面去。”
章牛看了梁禎一眼,見後者的神色異常自信且堅定,於是只好悻悻退開。
“真壯士也。”梁禎端詳著華雄赤裸的胸脯上那如岩石般剛毅的肌肉。
“你是何人?”華雄冷冷地看著梁禎。
“雲部,梁禎。”梁禎拱手一揖,“以壯士之才,卻投了韓遂,我真替壯士感到憋屈。”
“哼,都是混口飯吃,不憋屈。”
“哈哈哈哈,好啊。來我帳下吧,飯不光管夠,還管酒肉。”
華雄雙眼一亮:“真的?”
“軍中無戲言。”
“那……”一字剛出,華雄卻忽地改了主意,轉而用狐疑的目光盯著梁禎,“你憑啥對我那麼好?”
“嗨!哥哥對壯士,那是沒得說的!”章牛用右拳捅了捅自己左胸脯,“不信你問問他們幾個,哪個不是哥哥從小卒的位置上提拔出來的?”
章牛所指的,是葉鷹揚、張郃、牛蓋三人。他們都是士卒出身,但現在都被梁禎提拔到了屯長甚至更高的位置上,這要放在五年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儘管得到了幾人的保證,但華雄對梁禎的疑慮,卻還沒有消除:“你方才所說的酒肉,可算話?”
“狂妄!”張郃一抽環首刀,呵斥道。
“哎,儁乂,不必如此。”梁禎笑著制止道,“每天一頓酒肉,我說的。”
“好!”華雄扔掉刀,對著梁禎行了一個天揖大禮,“那我華雄這條命,便是司馬你的了。”
“哈哈哈哈!”梁禎一邊放聲大笑,一邊扶起華雄,“壯士不必多禮。”
“恭喜司馬,又得一虎將。”張郃領著大夥拱手祝賀道。
梁禎命人燒熱了一盤水,先讓華雄沐浴更衣,接著又命人將那頭野豬身上的肉切下來,拿去給伙伕煮熟了,再端上來給大夥加餐。
“怎麼樣,我哥哥夠意思不?”章牛將整壇整壇的酒往華雄肚子裡灌,然後大斧一舞,便將一大塊肉從生豬蹄上切了下來,“來,嚐嚐。”
“夠!夠!太夠意思了!”華雄左手拿著尚帶著血絲的肉,右手捧著大酒罈,口中則一個勁地稱讚著梁禎的爽快。
“我哥哥說了,他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不過你,也得露幾手真本事出來,讓哥哥瞧瞧。”
“怎麼說?”華雄放下酒肉,用寬大的袖子一抹嘴角上的油汙。
“很簡單,縣裡有個叫馬義的,讓哥哥生氣了。你帶二十個人,扮成亂賊,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沒問題,抱在華雄身上。”華雄想也不想,便一口答應下來,“什麼時候?要多少顏色?”
“明晚。顏色嘛,不需太多,讓別的豪紳,能乖乖交錢就行。”
“諾!”
華雄酒肉也不吃了,佩刀一提,就奔出去準備了。第二天晚上,熟睡之中的漆縣居民忽然聽得人聲大作,出門一看,卻發現連漆黑的夜空都被照得如同白晝。眾人大驚,膽小的紛紛回屋躲避,膽大的則往光線最亮的地方趕去,意圖一探究竟。
注1:關於華雄的真實姓名名字,目前存在爭議,一種是《三國志·吳書一·孫破虜討逆傳第一》中所寫的華雄,另一種是胡三省《資治通鑑音注》記作的“都尉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