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魯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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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現在要費心的事。”黑齒影寒似乎總愛在說緊要事的時候端起一直盛滿熱湯的木碗,並打量著它內裡的漣漪。

“好,那我就專心去守伊闕,只要我不敗,他們就拿我沒辦法。”

“孤陋。”黑齒影寒白了梁禎一眼,手中的木碗往帥案上一砸,“孫堅逼死王荊州的藉口你忘了?”

當日孫堅詐開王睿的大門後,就宣稱奉了光祿大夫溫毅的檄文,要處死王睿,但當王睿問到,他究竟所犯何事時,孫堅的回覆卻是:“無知罪!”這簡直就是一千年前的“莫須有”。

“同光和塵人家不帶我,盡職盡責又不行,這可真讓我難辦啊。”梁禎甚至開始懷念躲在牛輔帳下的日子了,那個時候,雖不能施展平生所學,但至起碼,少了如今的許多彎彎繞繞。

“我們的生路,在魯陽。”黑齒影寒抬起頭,如劍的眸光直指大輿圖上的魯陽縣。魯陽縣地處南陽郡,是袁術和孫堅的行轅所在地。

“打下魯陽,就能威脅整個南陽郡,如此一來,南線的數萬叛軍,就喪失了進攻伊闕的能力。”梁禎越看越覺得這個計劃可以,“我這就去相國府,向相國獻策。”

董卓給梁禎的命令,是堅守伊闕,至於能否主動出擊,董卓沒有明說,因此,梁禎也不敢自作主張,當然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梁禎自知手頭的兵力並不夠他同時防守伊闕以及進攻魯陽。

董白的示好立刻幫了梁禎大忙,因為有了董白出面相邀,李儒也立刻答應放下尚書檯的繁忙公務來與梁禎相見。

梁禎小心謹慎地按照董白的建議準備了一堆李儒喜好的古玩,這些東西雒陽有的是,只要有錢或有刀,怎麼樣都能弄到幾樣。

“哎呀,德源兄,你真是太客氣了。”李儒舉著一隻青銅酒樽,對著陽光看了又看,“定花了不少錢吧?”

“哈哈,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跟李兄的提攜之恩相比,這也不算什麼。”

李儒收起笑容:“說吧,德源兄,這次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相國讓我守衛伊闕,但禎昨日收到線報,稱孫堅在魯陽整頓兵馬,準備北上與東線叛軍匯合,一併進攻虎牢關。”梁禎也收起笑容,開始說起正事,“禎想率所部精兵,突襲魯陽,以防東線、南線叛軍相會。”

“不知在李兄看來,禎之愚見,可成否?”

在歷史上,董卓得知孫堅在魯陽整軍後,確實曾派東郡太守胡軫率軍前去攻打,因此梁禎有把握相信,自己這一建議,並採納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儒狐狸般的眼珠子一轉:“德源是想親自率軍進攻魯陽?”

“全聽相國、李兄的。”

李儒笑了,聲音中有幾分真誠:“等我好訊息吧。”

“在下,謝過李兄。”

李儒的辦事效率很高,次日一早,梁禎就接到董卓的軍令,令他率所部兵八千進攻魯陽,而伊闕的防務則交由東郡太守胡軫前來負責。

董卓從來沒有控制過東郡,因此胡軫的東郡太守只是遙領,所以當天中午,胡軫就帶著董卓劃給他的兵士,接管了伊闕的防務。

“我們要去打一場大仗。”出征前,梁禎將手下的軍官們全部召集到一塊,玩起了激將法,“這次,我們的對手是有‘江東猛虎’之稱的孫堅,二十三歲就被封為‘烏程侯’。壓力很大啊。”

“切,什麼江中猛虎,老子這就把他淹死在陰溝裡!”王方頭一個跳起來道,“校尉莫漲了他人志氣!”

“對,校尉!管他哪裡虎,抓來下酒就是了!”眾人紛紛囔囔道。

“好!誓殺孫堅!”梁禎抽出環首刀,刀身一平,橫在身前。

眾人紛紛抽刀,放在梁禎的刀尖上:“誓殺孫堅!”

“傳令,李蒙所部為前隊,明天辰時出發,直取魯陽。我親率中軍,辰時末出發。張郃所部為後隊,巳時六刻出發!”

“諾!”

李蒙的部曲多是騎兵,因此梁禎將他們擺在最前面,以搶佔沿路要道,順帶偵察敵情。梁禎的中軍,則以步兵為主,而且攜帶著大量原屬於北軍的攻城器械,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次進攻魯陽,梁禎是準備不死不休了。

李蒙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率領的前鋒一直到距離魯陽不到二十里的時候,才被幾個漏網的孫堅斥候發現,而此時,孫堅正在城外大擺宴席,替準備帶兵去催促軍糧的長史公仇稱踐行。

“勿要驚慌!”孫堅猛地將酒樽往桌面上一拍,一雙虎目兇光畢露,“祖茂,整軍列隊!其他的人,該吃吃,該喝喝!”

“這……”

“依令行事!”

“諾!”

語畢,孫堅又令僕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繼續與公仇稱談笑風生。

李蒙接到前鋒的彙報後,大覺驚奇,急急忙忙地趕到一座離魯陽不過五里路的小山丘上,以觀察敵情,只見孫堅部旌旗林立,甲仗鮮明,身披黃金甲的孫堅則大馬金刀地坐在帥旗下,暢飲談笑。

“這……孫堅怎會如此鎮定?”李蒙心中的底氣登時弱了不少。他不似王方那樣狂悖,心中對孫堅這頭江東猛虎也是甚為忌憚。

“校尉給了我一個錦囊。”一旁的黑齒影寒忽然道,“不如開啟它看看?”

“好。”李蒙摸不清旁側這個身材纖弱得跟女子似的軍司馬的底,但看在梁禎對他頗為信任的份上,也只能“敬屋及烏”。

黑齒影寒從腰間解下錦囊,但卻不自己拆開,而是畢恭畢敬地交給李蒙,給足了他面子。

李蒙雖然閱歷頗豐,但邊軍人直來直去的性子卻依舊掩蓋不了,也不推辭,接過後就立刻拆開:“校尉讓我們進攻?”

“那就進攻。”黑齒影寒心中似乎早有答案。

“可敵軍陣型嚴密,還有,這孫堅大戰在即,為何還會如此鎮定?想必,是有伏兵在旁側吧?”

“校尉的判斷不會有錯。”黑齒影寒一會回絕,“依令行事吧。”

前鋒軍的兩千多騎士,有一半是李蒙的部下,另一半則是黑齒影寒的,因此兩人的勢力其實是旗鼓相當,再加上李蒙是初來乍到,黑齒影寒則是梁禎的身邊人,因此兩人說話的分量孰輕孰重,其實一目瞭然。

“司馬可是還有顧忌?”黑齒影寒作出驅馬前行,待到半個身子越過李蒙後,再回頭問道。

“這……”

“若是有伏兵,孫堅為何不搶佔這處山崗?”黑齒影寒幽幽問道,“從這裡,我們不僅可以看到孫堅的一舉一動,甚至還能俯視魯陽。孫堅身為江東猛虎,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李蒙還是心有遲疑,但這遲疑卻又因覺得黑齒影寒說得在理,且孫堅的舉動確實有點不合兵家常理,而不足以變成他堅持慎重的理由。

“傳令各部準備進攻!”李蒙扯起嗓子吼道。

一聲令下,兩千騎士立刻催馬列陣。他們將以曲為單位,分成五個梯隊,每個梯隊之間相隔一里路,第一個梯隊離孫堅的軍陣則是半里。

“敵軍要動,一曲立刻出擊!”不愧是征戰多年的老兵,李蒙一眼就看到了孫堅後軍似有緩緩後退的跡象,於是當機立斷,命令整隊完畢的第一曲發起進攻。

剎那間,牛角號音震耳欲聾,五百匹雄健的駿馬在背上騎士的控制下,撒開撕四蹄,奔向敵陣,而背上的騎士們則張弓搭箭,瞪得老圓的眼珠齊齊看向那跑在最前面的令旗,只要這令旗向前一揮,五百支長箭便會如蝗蟲一般“飛”向孫堅軍的前部。

“義公,率騎士反衝鋒!”好一個孫堅,臨危不亂,見李蒙大兵掩至,也沒有慌了陣腳,而是命令麾下猛將韓當,率領其僅有三百騎士向著李蒙的騎兵衝殺過去。

“梁司馬,勞煩你率軍從右側衝殺過去。”李蒙扭頭對黑齒影寒道,“務必要亂了孫堅步兵的陣腳。”

“諾!”

黑齒影寒應了聲驅馬回到陣中:“華雄,準備好了嗎?”

“早想喝血了!”華雄大刀一橫,吼聲勝似猛虎。

“好。”黑齒影寒應了聲,“吹號!”

當上千騎一齊衝鋒的時候,揚起的塵土會慢慢地積聚成一片足以遮蔽天日的厚重烏雲。而這烏雲之中,還有雷聲點點,那是馬蹄打擊地面時發出的低沉音。涼州騎士就像風一樣,在孫堅的軍陣外捲過,把無數支如蝗蟲一樣的箭矢射進孫堅的軍陣。

至於,那冒死率軍出擊的韓當,則早被三倍於己的涼州騎士圍在正中砍殺。

恐懼,就像開春的野火,在眾人心中不受控制地蔓延,越來越多的步兵脫離了佇列,扔掉礙手礙腳的武器,無視長官的禁令,在本能的驅使下,往不遠處的魯陽城逃去。

“不許亂動!違者斬!斬!斬!”孫堅連喝三個斬字,並親自挽弓射殺了一名逃兵。然而,他麾下的兵卒卻大多是在長沙時新募的,哪裡見過這千騎衝陣的大場面?因此,儘管孫堅及他的部將們奮力斬殺逃兵,然而卻還是不能阻止軍陣的一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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