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招降(1 / 1)
五更天時分,大軍終於趕到了襄陵城下。此時的襄陵城頭,不僅沒有一點亮光,更看不見一個守衛的兵卒,乍看之下,似乎是值夜的白波軍都因經不住雨夜天寒而躲到城樓中避雨去了。
“襄陵不算一座小城,又是楊奉的老巢,防守怎會如此疲弱?”欒世赫揉了揉倦意正濃的雙眼,以強迫它們打起精神來。
“傳令軍士,一刻鐘後,發起進攻。”黑齒影寒沒有正面回應,而是遞給欒世赫一支令箭,“你帶隊。”
“諾!”
按照黑齒影寒的計劃,一百五十名死士將分別在欒世赫及一個叫沙華齊的羌人勇士的率領下,分別對城牆和南門發起進攻。
進城襄陵城的方式可謂相當簡單粗暴,隨著黑色的令旗一揮,沙華齊赤著臂膀,抱著撞木的尖兒衝在最前面,他身後,是九十名如狼似虎刀槍齊舉的精銳甲士。
另一邊,欒世赫口中咬著鋼刀,帶著三十名甲士行步如飛地撲倒城牆下,與此同時,不遠處河灘上傳來一聲聲弩機扣動的悶響,緊接著,又聽得“叮”“叮”“叮”數聲,數十支尺許長的硬箭便已釘在城牆上,而且細看之下,這些箭矢竟還是呈梯子狀排列的。
欒世赫用力拔了拔離自己最近的那支硬箭,怎知,這支由十石弩發射的硬箭竟是紋絲不動。欒世赫嘴角一彎,右手再半空中一揮,率先爬了上去。
另一邊,沙華齊等人也撞開了襄陵殘破的南門,早已等候多時的刀盾兵立刻蜂擁而上。
“四郎,欒司馬已經拿下了襄陵,我們是否現在就去接應?”離城五里的河灘處,另一個司馬問道。
“不,我們去打呂梁山的大寨。”
“什麼?”眾軍校一聽,無不大吃一驚。
“呂梁山的守軍見襄陵城破,必定慌亂,我們現在去,定能將其一舉攻下。若是拖久了,讓楊奉回過神來,以呂梁山的險峻,要拿下大寨,非得死好多人不可。”
鼓勵軍士們去冒險的,除了重賞之外,就是活命。畢竟,誰不想活著拿到賞錢呢?
於是,剩下的八百騎士立刻上路,只是這次,他們再也不用隱瞞蹤跡,而是鼓號齊鳴,蹄聲如雷,氣勢堪比上萬大軍壓境。
楊奉在上山的路上也佈置了些哨兵,可由於持續了一天一夜的暴雨,這些哨兵大都躲到山洞中避雨去了,因此,即使楊奉早就佈置了不少的陷阱,然而卻都因無人操作及引誘,而沒到官軍造成多大的傷亡及延滯。
清晨,豆大的雨珠終於變得稀疏,東方的天空之中,也生出了一絲霞光。看來,雨是要停了。
軍士們用十石弩朝呂梁山大寨發射了三輪箭矢,將寨牆上的軍旗射倒了一大片,如此精準且狠毒的打擊,令寨中報警的號角也開始變得凌亂起來。
“我是平北將軍長史梁四郎,想跟楊大帥談談。”黑齒影寒策馬出陣,在離寨牆不過五十步的地方站定,她身後,三十名壯漢齊聲複述著她的話,吼聲如雷,在山谷中久久迴盪。
大寨中的號角聲漸漸消失,寧靜,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席捲了整座呂梁山,不僅是人聲馬嘶聽不見了,就連那本來縈繞在山中的蟲鳴鳥啼也一併消失。
黑齒影寒示意那三十名傳令兵退入盾牆之後,以防寨中的白波軍突然鼓敲出什麼名堂,而她自己的右手,也慢慢地拉開了馬弓的弓弦。
“吱呀”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寨的門口被人從裡面開啟了。大夥連忙定睛一看,只見寨門開處,一匹身高六尺上下,但腿長肚圓的黑馬緩步而出,馬上,一員大將銀盔銀甲,方臉臥蠶眉,手持大刀腰背鐵弓,端的是殺氣重重。
“白波,楊奉!”那將在黑齒影寒面前四十步處勒馬站定,他的聲音雄渾粗狂,不用傳令兵協助,也能在山谷中久久迴盪,相比之下,黑齒影寒就要遜色許多了。
“梁將軍久聞楊將軍大名,早欲親自來訪,但怎奈俗物纏身。故而特地讓四郎前來相邀,不知楊將軍意下如何?”
說這話時,黑齒影寒隱在馬頭後的右手依舊繃得緊緊的,因此只要她願意,頃刻之間,就能朝楊奉面上來一箭。
“哈哈哈哈哈。”楊奉早就看見了襄陵城上插著的“漢”字大旗,怎可能不知自己已成甕中之鱉?因此,在狂笑一陣後,他踏上了黑齒影寒給出的臺階,“若梁將軍真的是以禮相請,奉怎敢不從?”
“但奈何奉身後,還跟著數百相依為命的弟兄,奉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早聞將軍最重義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梁將軍最願意結交的,就是重義之士。”
“即如此,請長史進寨一坐,等奉打點好寨中事務,便隨長史前去拜見梁將軍。”
“好。”黑齒影寒倒也爽快,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這可嚇壞了她身邊的幾個軍校。其中,年歲最大那人趕忙低聲勸道:“四郎乃將軍臂膀,前軍之主,萬不可如此輕率行事!”
“放心,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黑齒影寒笑了笑,胸有成竹道,“告訴世赫,無論寨中發生什麼事,他都不可輕舉妄動,一定要堅守襄陵,等儁乂趕到,然後再將前軍交給他。”
“諾!”眾軍校雖然還是老大不願意,但都懼於黑齒影寒的威嚴而不敢多說什麼。
楊奉一直站在離寨門十來步遠的地方,強作鎮定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五十步外的官軍陣列。因此,當他看見黑齒影寒真的單人匹馬就敢跟他入寨時,心中鬆了口氣之餘,也多了幾分佩服。
“長史膽色過人,奉佩服。”楊奉將刀掛在馬鞍上,拱手朝黑齒影寒行禮。
“不過跟將軍相比,四郎還是自嘆不如。”
“哦?長史何出此言?”楊奉心中半是被人誇讚後的得意,半是因捉摸不透而生的驚訝。
“大寨外,有三千官軍。可將軍竟仍能談笑自若,這份膽氣,雖與古之荊軻相比,亦沒有絲毫不及之處。”
“哈哈哈。”楊奉大笑三聲,然後面色一變,“荊軻刺秦,雖勇氣可嘉,可非但沒有傷到秦王分毫,反而命喪秦廷。長史莫非在拐著彎罵楊某,不識時務嗎?”
“非也。”黑齒影寒微笑著搖搖頭,“我聽說荊軻刺秦的時候,秦國的領土已有天下的一半,六國再也無力與之抗衡。”
“但秦國的殘暴,舉世皆知。故而荊軻為了天下蒼生挺身而出,試圖以一己之力,刺殺為虎狼所保護的暴君。雖然功敗,但卻依然值得後人敬佩。將軍難道不是這麼想的嗎?”
“不錯,當初我等在白波起義,為的,就是替天下萬民,除掉暴君,剷除奸佞。”楊奉左拳一握,雙目之中閃出一絲憤恨,“唉,但怎奈,戎馬三年,寸功未有,反倒犧牲了許多弟兄。”
“彼時靈帝昏庸,十常侍弄權,公頃百官雖華冠麗服,義正辭嚴,但背地裡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跟宦官勾結不清,一同禍亂天下。”
楊奉見不能用言語激怒黑齒影寒,便只好嘆道:“是啊,我等就是因為看不慣這些人,才聚兵自保。”
此時,兩人已經並排走進呂梁山大寨,可怎知,剛進大寨,就見一夥執刀持槍的白波軍蜂擁而上,那槍尖離黑齒影寒也不過是咫尺之遙。
“將軍,莫非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黑齒影寒幽幽地看著身邊的楊奉,一直空著的右手卻是悄無聲息地對準了楊奉。
“呃……沙兒,不得無禮。”楊奉大刀一揮,替黑齒影寒擊退了幾支鐵槍,“此乃貴客。”
然而,楊奉的威嚴卻在此刻遭到了“質疑”,因為在他下令之後,人群之中,突然傳出“哼!”的一聲。
黑齒影寒循聲望去,原來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這青年身高七尺四寸,頭戴紫金冠,腰束絲綢帶,身披火紅袍,閃亮亮的眼眸中,不停地流露出逼人的英氣。
鋒芒畢露,自有至剛易折之憂。黑齒影寒想著,面具後那原本漆黑的眼洞中忽地迸出兩個亮銀色的光團,這倆光團雖如夏末的流星般短暫,但帶給與它直視之人的,卻是不輸於春雷炸響般的驚恐。
青年果然情不自禁地倒退兩步,再也不敢抬頭跟黑齒影寒直視。
“這是奉的族子,楊萬沙。”楊奉說著,瞪了那失態的青年一眼,“沙兒,還不快出來見過上賓。”
楊萬沙又是一震,但卻只能硬著頭皮地朝黑齒影寒草草地拱了拱手:“草民見過長史。”
黑齒影寒在馬上拱手還禮。
楊奉喝退了圍上來的軍漢,然後領著黑齒影寒繼續往大寨裡面走。
“我們都是些山林野人,粗俗無禮。還望長史勿要見怪。”
“哪裡,四郎也不過是一西州匹夫罷了。”
“哈哈哈。”楊奉放聲大笑,“這麼說,長史跟奉,就聊得來了。”
黑齒影寒沒有答話,只是微笑著一拱手。
楊奉的大帳,設在大寨正中,旁邊就建有一棟三丈高的望樓,以確保楊奉能在任何時候俯覽整個大寨,指揮戰局,黑齒影寒估計,站在這望樓上,楊奉能將外面的官軍大陣看得一清二楚。
“軍帳簡陋,還望長史勿要見怪。”楊奉親自掀開了帳簾,做出個“請”的姿勢。
黑齒影寒也適當地謙讓一番,然後才在楊奉難卻的盛情之下,第一個走進大帳。
一進了沒有閒雜人等的大帳,楊奉立刻卸下面具,再次開口時,談的也不是天地正邪這等大事,而是歸降的條件。
“奉從軍這些年,也知道,光靠我們這些人是成不了事的,不想像大賢良師一樣被剿滅,就得像飛燕一樣,接受招安。所以,如果梁將軍的條件適合,奉定當親自去安邑,向梁將軍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