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盟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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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讓董白靠在自己結實的胸膛上,靜靜地抱著她,讓她以這個姿勢哭了好一會兒,直到情緒平復下來。

“我好想再見祖君一面。”董白微一轉身,一手環扣著梁禎的脖頸,腦袋埋在梁禎的胸膛裡。

梁禎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跟董白說實話,因為董卓的屍首,早已被憤怒的長安人給點了天燈,並暴屍兩月,待到李傕、郭汜等人重新打回長安時,本來像小山似的董卓的屍首,已經只剩下了頭顱以及很小的一部分。

“終有一天,我會帶你回長安。”梁禎輕輕地捏了捏董白膚白如奶的大臂,“如果還能找得到的話,我會以個人的名義,將太師重新安葬。”

之所以是個人的名義,是因為董卓的名聲已經壞透,再妄想給他正名,只會樹敵於天下。

“阿禎,謝謝你。”

董白這句話,生生地逼梁禎將已湧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因為他實在不知道,究竟,該怎麼樣向董白開這個口。尤其是,他還想讓王凌在他帳下長期效力。

“你特意從長子趕回來,應該不僅僅是來看我吧?”董白到底也不是愚笨之人,回過神來之後,便察覺到了不妥之處。

“是,有件事,我想我得先徵求一下你的意見。”梁禎將聲音壓得很低,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提一般。

董白一愣,抬頭瞄了梁禎一個彈指後,又將腦袋埋了下去:“準沒好事。”

梁禎苦笑道:“姑子,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殺我嗎?”

董白嚇了一跳,抬起汪汪的淚眼,看著梁禎。

“太多,多到我也數不清。但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大軍將分崩離析。那時候,再也沒有人能夠保護你。”

“那你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

“我要在開春之前打下太原。而且,還不能有太大的傷亡。”

“所以,你拉攏了三望族之一?”董白腦子中靈光一閃,隨後臉色一沉道,“我猜猜,這個望族,就是太原王氏!”

“不錯。他們說了,王允是王允,王家是王家。”

董白知道,梁禎說是徵求她的意見,但實際上,只不過是提前告知,無論她同意與否,梁禎都不會改變跟太原王氏結盟的決定。

於是,她右手一抹雙眼,甩乾淨淚珠,一字一頓道:“王允已死,私怨已了。”

“謝謝。”梁禎對她拱手一揖,“不過這話,明天,你還得跟王凌再說一遍。”

“好。”董白也站了起來,不過投向梁禎的目光比之剛才,少了些許星光。

梁禎需要董白公開這句話,以防止自己的涼州老兄弟們借題發揮阻攔王家入夥。而且這句話,也只能由董白來說,因為如果自己開口的話,就等於要自己直面涼州老兄弟們可能存在的怒火。畢竟,梁禎、李傕等四個校尉當初聚集部曲的口號,就是替太師報仇,誅殺逆賊王允。

梁禎又陪了董白一刻鐘,然後才起身告別,董白將他送到院門,然後扶著野荷的肩胛,呆呆地看著梁禎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

“姑子,將軍可是惹你不高興了?”

董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

“那姑子是為何而嘆氣?”

“禎想跟王家結盟。”

“啊?”野荷大驚,“這……將軍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野荷,我很小的時候,祖君曾跟我說過一句話,想聽嗎?”

“姑子請講。”

“若想反對一件事,就得有足夠的實力。”

“可是姑子,要不是將軍,我們現在只怕……”

“沒錯。”董白打斷了野荷的話,“所以,我們得等,等到長大。”

儘管得到了董白的保證,但梁禎依舊不放心,趁著夜裡的空閒,再次去驛館找王凌。此時,王凌一身武服,蒙著雙眼,在空蕩蕩的庭院中舞著那把梁禎從相三臣手中繳獲的巨型彎刀。

將近十年過去,巨型彎刀卻依舊鋒利如初,刀刃刀鞘上,也沒有半點破損的跡象,看得出,王凌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它。

王凌的刀法,不是漢刀九式,也不是彎刀六式,而是兩者兼有,雖然乍看上去,會讓人產生“邯鄲學步”的感覺,但看久了才會驚訝地發現,這套刀法,其實是專為這把刀而生,柔和了直刀的長處,又彌補了彎刀的不足。

“將軍既然來了,為何久久不曾作聲。”王凌刀身一挺,厚長的刀身中立刻迸出一股蠻狠之氣,直吹得庭院角落的那棵樹“沙沙”作響。

“彥雲好厲害的刀法。”梁禎鼓掌稱讚道。

“將軍謬讚了。”王凌扯下蒙著眼的黑布,收刀入鞘。

梁禎聳聳肩,在庭院另一側的蒲團上坐下:“我想聽聽王家的底線,真正的。”

王凌將巨型彎刀扛在肩上,兩個兔起鶻落,便來到梁禎面前坐下:“李傕、郭汜敗亡之時,將軍不可收留。”

“他們也是我的敵人。”梁禎道。

“不知將軍的底線是什麼?”

梁禎抬起頭,看了王凌線條硬朗的臉龐:“董卓已伏法,宗族老小也都已伏誅。白兒還是個孩子,大人們的事,就不要算到她頭上了。”

“當事人都已作古,這事。”王凌說著,腦袋一寸寸地往上抬,直到能看見悽迷的夜光,“就隨它去吧。”

“好。”梁禎站起身,對著王凌一揖到底。王凌也站起身,還以同樣的禮節。

次日天明,梁禎便領著董白來到連夜鋪設好的驛館茶室,這是一個四周都有木製隔板的房間,窗戶開在向街的一邊,即可遠眺連綿的中條山,也可近觀喧囂的街景。

王凌依舊穿著黑色的武服,但沒有攜帶昨日的那把巨型彎刀,而是換成了一把士子常隨身而帶的長劍。董白則是一身白衣,外側披著紫色的袍服,左腰上海帶著一把短短的裙刀。

“我來介紹一下。”梁禎坐在兩人身側,先是用手掌一指王凌,“這位是王彥雲。”

然後,他將手伸向董白,但怎想,董白卻在此時搶先道:“董醜兒見過彥雲兄。”

無論是王凌還是梁禎,都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給嚇了一跳,王凌還好,因為他是客,只需笑著拱手就行了,但梁禎卻完全沒有臺階下,而且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那個人,已經死了。”董白瞄了梁禎一眼,幽幽道。

死人,是不會有任何情緒的。因此,王凌聽見這話後,內心除了覺得有點搞笑外,也放鬆了不少,因為不管怎麼說,董白話已出口,日後無論做什麼,都是師出無名了。至於梁禎,王凌相信,在王家跟董白之間,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既然如此,彥雲兄,我相信我們從此,可以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自當如此。”王凌一拱手,算是表示雙方的“盟約”正式訂立完畢。

得到了王家的保證,梁禎相信,太原郡十有八九已經落在自己手中了。因此,便當下籤下兩封軍書,一封傳遞黑齒影寒部,讓她跟張郃在收到王凌的訊號之後,便立刻率軍北上太原,另一封則發給楊奉部,讓楊奉跟李樂二人整頓軍馬,時刻關注太行諸徑,以防冀州的袁紹會突然出兵幷州。

做完這一切之後,梁禎伸了個懶腰,躺倒在床榻上,他突然發現,廟算其實也是一件十分累人的事,就比如現在,戰爭尚未開始,可他卻已有幾分倦意。

冬天在不知不覺之間悄然而至,王凌的信札也在第一場雪來臨之時送到了梁禎的軍營,信上除了詳細地闡明瞭郭太和於夫羅聯軍的佈防之外,還給出了王家的建議,在末尾,還附上了一份歸降者的名單。

梁禎一讀方知,除了王家之外,整個太原郡的豪門世家,幾乎都在歸降者的名冊之上,有的是全家歸降,有的是家族中的某個有一定地位的人。除此之外,梁禎還注意到,名單上還出現了一個重量級的名字——於夫羅。

於夫羅自己,竟然也都同意歸降!

梁禎立刻找來賈詡和梁瓊,問他們倆對這件事的看法。賈詡知道梁禎的意思,於是故作沉吟良久,將機會讓給了梁瓊。

梁瓊心中沒那麼多的彎彎繞繞,思索了一會兒,便道:“生長在蠻荒之地的部落,居無定所,生死無常,因此部落中的男丁極為珍貴,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有的時候明明還有一戰之力,但卻仍舊選擇歸降敵人,以換取部族延續的原因。”

“於夫羅被國人逐出部族之後,麾下的騎兵便是他立身的唯一本錢,因此他不用心跟郭太一起死守太原,也在情理之中了。”

“在理。”賈詡點頭道。

梁禎見狀也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賈詡並不懷疑於夫羅的誠意,但他的擔憂,也從如何拿下太原郡,變成拿下太原後,如何駕馭這些投降的世家豪門。

本來,在賈詡的計劃中,對太原郡的世家豪門是應該借抗拒王師的名義殺一批,然後再拉攏一批,好迅速樹立梁禎的威信,以便他們迅速掌控整個幷州。可現在,經過王家的說動,這太原郡的世家豪門幾乎全都倒過來了,也就是說郭太在戰事開始之前,就已成了孤家寡人。

而太原郡的史家豪族們,則都成了功臣。

“怕的就是太容易,因為這樣,我們就不得不讓出許多利益給這些世家豪門。”賈詡嘆道,“妥協得越多,離我們定下的目標就差得越遠。”

梁禎點頭道:“是啊,他們可以在此時一股腦地背叛郭太,等到袁紹來攻時,他們同樣可以一股腦地倒向袁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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