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連環計(二)(1 / 1)
野荷雖然只是個婢子,但到底是跟著董白大的,心中對董白也不可能沒有感情。因此,當她聽管家老方說起,城中有一座上源道壇,壇中的仙師個個法力無邊,常人無論是惡疾纏身,亦或噩夢不斷,還是有別的什麼困擾,都只需到道壇那燒柱香,喝點符水,誠心祈禱一翻,便能藥到病除後,便立刻想到拉董白去試一試效果。
在徵得董白的同意後,野荷託管家老方將她們準備去道壇祈福一事轉告黑齒影寒。
可政務纏身的黑齒影寒哪裡有時間去管這兩個小丫頭想做什麼?於是便只派了兩個梁禎撥給她的衛士,讓他們跟在老方、董白、野荷三人身後充當護衛。
但怎知,董白祈福回來之後,當夜便病倒了,請來的疾醫把脈後表示,只是染上了風寒,開了個方子就走了。可怎知,當董白飲下那副藥後,卻又突然暴起,見人就咬,折騰了半夜,才堪堪睡下。
第二天,老方又找來一個新的疾醫,診斷結果還是夜感風寒,怎知吃過藥後沒多久,董白就又像瘋了一般見人就咬。
“再後來,城中的疾醫就都說姑子著了魔,怎麼也不肯去了。”野荷嘆了口氣,“四郎聽說後,調來了軍中的疾醫,可他們診斷的結果,卻也是染上了風寒。開的藥方也與之前的疾醫無異,只是姑子每次喝下去之後,就又會發作。”
“那姑子是否有風寒之症?”
野荷點點頭:“自打從道壇回來之後,便一直有。這兩月雖不曾痊癒,但亦無加深之狀。”
怪不得,儘管每次董白飲完藥之後都會發瘋,但野荷等人卻還是一次次地灌她飲,因為在這個年代,即便只是風寒這種小疾,若不及時醫治,可是隨時都會有性命之憂的。
梁禎聽罷,心中只覺得荒唐,可一時之間,竟又說不出荒唐在哪,是他的感覺錯了?還是從黑齒影寒開始,整個梁府的人都在做荒唐事,乃至於讓他竟分不清,這事是荒唐,還是正常了。
“帶我去見見姑子。”梁禎道。
“呃……將軍,這……”野荷上下打量著梁禎,“你還是先去道壇求個護身符吧……”
“哈哈哈。我乃一軍之主,怎麼會被這等怪力亂神之事所迷惑?”梁禎十分不屑地擺擺手,“帶我去吧,野荷。”
“諾。”野荷不敢跟梁禎頂嘴,只好硬著頭皮在前引路。
剛到董白所住的後院,梁禎便只覺迎面吹來一陣陰風,抬頭一看,卻嚇得不由得倒退兩步,原來這裡屋的牆上,門上,貼滿了一張張杏黃色的符篆,符篆後的窗紙之上,還隱隱映出懸在屋中的銅鏡的影子。
“野荷,姑子所飲之藥,可曾有可疑之處?”梁禎忽然想起會不會是這藥上被人動了手腳。
“藥都是從懸壺藥行裡抓的,它是晉陽城中最大的藥行。”野荷回答道,“而且熬煮的時候,阿牛哥哥每次都會親自在旁監視,也無異常。”
梁禎整個人都萎頓下去,如此嚴密的看護,幾乎可以排除了藥被人動手腳的可能,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了呢?
“這樣吧,今天你就像往常一樣,給姑子喂藥,我在旁觀察一次,說不定會有所啟發。”梁禎話音剛落,便察覺出言語之中的不當之處,趕忙道,“啊,野荷我不是懷疑你,我是想,說不定我看一遍,就能找到合適的下手時機,在姑子所飲之藥上動手腳。”
野荷驚得長大了小嘴,半響才面露感激之色,顯然在她心中,即便梁禎懷疑她,甚至因此殺了她,她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藥熬好了,野荷用一個托盤乘著,端了過來。
“咦?這碗之中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梁禎狐疑地指著托盤中的另一隻瓷碗,這隻碗中裝的似乎是清水,但水面上,卻飄著幾片黑色的灰燼。
“這是上源道壇送來的符水,能壓制邪魔。”野荷解釋道,“每一次姑子發作的時候,便灌她飲這符水,飲完之後,只需片刻,姑子便能鎮定下來。”
“這麼神奇?”梁禎心中的猜疑更甚,但卻還是決定,先看看再說。
野荷捧著托盤進了廂房,梁禎也緊隨其後閃了進去,廂房中的擺設十分凌亂,除了大件的傢俱如床、衣櫥之外,小件的傢俱都已不見蹤影。牆角之下,還有未來得及打掃的殘片。廂房之中也貼滿了符篆,幾扇門窗之下,都懸著一面青銅鏡。
這些通常只出現在吉凶之地的鎮邪、辟邪之物,如今現身此地,自然免不了帶來一陣令人感覺冷颼颼的寒意。
董白瘦了整整一圈,頭髮凌亂而蓬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就連蓋著身子的被褥上,也佈滿了抓痕,可想而知,她發瘋時,掙扎得有多厲害。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作為婢子,野荷的確做到了忠心日月可鑑的地步。
梁禎閃身隱沒在一個董白看不見她的角落,另一邊野荷也按照梁禎的囑咐,沒有透露梁禎回來的訊息。這個時候,董白的神智還是清醒的,雖然對喝藥之事已是頗有怨言,但在野荷的再三勸說之下,她還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梁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因為這一次,從抓藥到熬煮再到服用的全過程,都在他跟章牛的嚴密監視之下,別說生人了,就連一隻蒼蠅也沒有機會觸碰到藥液。
而按野荷的說法,符水是董白髮作之後才給她飲的,也就是說,董白的發作並不關這符水的事,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梁禎尚在沉思,忽然聽見董白連叫三聲:“熱!熱!熱!”而且,這聲音也是越來越尖。梁禎趕忙定睛一看,卻見董白正邊叫,邊動手去扯自己身上本就破碎的衣裳。
“姑子,不要……不要……”野荷面露驚恐之色,趕忙伸手去按著董白,同時,悄悄地轉過頭,瞧梁禎隱身的地方打了個眼色。
怎知,董白的力氣是出奇的大,再加上野荷給梁禎打眼色時分了心,於是野荷竟被她整個推出數步遠,摔倒在地。接著董白一躍而起,“嘶”的一聲,撕碎了本就破爛的衣裳。
“不要,姑子……”野荷急得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然而身子卻因懼怕而縮成一團。
董白“咚”的一聲撲下床,四肢著地,怒目圓睜地看著野荷,嘴角中掛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喉嚨中還不斷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咕”聲。
“啊!”野荷似乎也是頭一次見董白變成這模樣,嚇得除了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抱著腦袋外,就連向梁禎求救都忘了。
董白四肢一併行動,一點點地爬向野荷,同時腦袋不停地晃動著,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姑子!看這,你還認得我嗎?”回過神的梁禎急忙從牆角中閃出,一下就擋在野荷面前,拍著手掌道,“看這!”
董白果然抬起了腦袋,然而臉上露出的,卻不是往常見到梁禎時的欣喜與崇拜,而是那詭異的笑容,以及那雙,血絲像蛛網般密集的眼眸!
梁禎暗道一聲“該死”,右手下意識地要去拔腰間的環首刀,然而當刀柄的冰寒透過掌心傳遍全身時,他卻夢然醒悟,如果拔刀只會傷了董白的性命!於是,趕忙將手從刀柄上鬆開。
與此同時,董白也發動了攻擊,只見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完全不顧沒有一絲遮掩的身子會完全暴露在梁禎的目光之中,兩隻手如爪子一般,抓向梁禎的雙肩,嘴巴一張,就要來啃梁禎的脖頸。
梁禎雙手猛地探出,死死地抓住董白的雙腕,同時左腳猛地往後一滑,紮下弓步,雙手猛地往前一推,死死地將董白的腦袋控制在離自己脖頸一尺之遙的地方。
“姑子,醒醒,是我!阿禎啊!”梁禎死死地盯著董白充血的瞳孔,急不可耐地吼道。
然而,董白卻像沒有了理智一般,雙腳從梁禎的左膝上一蹬,雙臂便掙脫了梁禎的控制,整個身子也向後飛出數步,不過這次,她沒那麼瀟灑了,整個兒摔倒在地上,但她卻彷彿不知疼痛一般,身子一旋,臀部往上一撅,腰脊彎成一條流暢的弧線,頭顱高高地揚起,嘴角咧開,喉嚨中繼續發出“咕咕”的威脅聲,就像一隻準備向入侵者發動進攻的小狼一般。
梁禎正在思考該如何對付董白,身後的野荷卻驚慌地叫道:“將軍……快摁住姑子,讓野荷給她喂符水。”
“符水?”梁禎眉頭一皺。
就在梁禎皺眉的一剎那,董白再次一躍而起,撲向梁禎,梁禎下意識地抬腿一擋,董白冷不丁地捱了這一下,身子在空中打了個滾,摔在地上,然而下一剎那,她便又滾身而起,繼續向剛才那樣盯著梁禎。
溫暖的陽光從窗欞處射入,可當它打在董白雪白如羊的肌膚上時,卻也變得冷颼颼起來。
“將軍,再不摁住姑子,姑子遲早會被打死的!”野荷尖聲叫道,顯然她比出手的梁禎更能感覺到,董白瘦弱的小身板到底能不能經受得住這一連串的擊打與折騰。
梁禎尚未來得及回話,董白便又發動了進攻,但這一次,梁禎吸取了上兩次的經驗,先是側身一避,然後猛地一掌砍在董白的脖頸上,董白悶吭一聲,當即整個兒從半空往下掉,幸好梁禎早有準備,空著的右手猛地探出,將董白攔腰接住。
“去,讓老方找個木匠,給我打一個木球出來,大小以能塞進姑子口中為宜,中間挖個洞,這樣,以後灌她喝藥的時候,就不用擔心被她攻擊了。”梁禎對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的野荷道。
“諾!”野荷應了聲,起身就想往外走,但卻又被梁禎叫住了,“慢著。”
“將軍?”
“姑子以前發作時,也像今天這樣嗎?”梁禎說著,惡作劇地捏了捏董白沒有一絲遮擋的大腿。
“今日特別激烈些。”野荷漲紅了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