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高幹打長子,梁禎掃蘇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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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覽果真是一員虎將,長刀一在手,立刻變得如同下山猛虎般,勢不可擋。而他率領的數十部下,也是人人敢打,個個敢衝。尤其是衝在最前面的那二十刀牌手,三人一組,互相呼應,能攻善守,能進亦能退。

相比之下,土堤低窪處的楊奉部精兵的戰鬥素養,就要遜色不少,他們雖然亦是十分勇猛,然而團隊意識畢竟還是欠缺了點,當戰鬥尚不激烈時,他們尚能按照伍長、什長的指揮,保持同進同退。

但當正面上的壓力越來越大時,多是遊俠出身,好勇鬥狠慣了的他們就本性畢露了。很多人被這步步緊逼的高覽部撩起了心頭之火,大吼一聲,便脫離了陣列,單槍匹馬地殺向高覽,但這種戰法,無疑正中高覽的下懷。

“哈哈哈哈!高軍候果真勇猛過人,僅用了片刻,便殺亂了楊奉的精兵。”高處,高幹不由得拍掌稱讚道,“正南,戰事結束之後,記得提醒某在主公面前,舉薦這高軍候。”

“諾。”

“將軍,低窪處的兄弟已經抵擋不住了。”傳令兵飛也似地前面跑回來,他甲冑間的縫隙中,還塞滿了人體的殘片,無聲地訴說著前線的殘酷與激烈。

楊奉一聽,趕忙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土堤的低窪處,果然只見那低窪處中,一員黑袍黑甲的虎將正所向披靡,一柄大刀舞得如同風車一般,擋著無不身首二處。

“傳令後軍,緩步後撤。”楊奉沉思良久,終於還是下了這道命令,“中軍、前軍堅守陣地,半步不能退。”

“諾!”

儘管楊奉的撤退命令並沒有被傳令兵傳達給中軍和前軍,然而,還是被不少中、前軍的將士所看見,經過一上午加半個下午的消耗,他們的精力鬥志早已所剩無多,因此他們一見後軍向後退,立刻就聯想到軍敗了,於是,也不顧不得自己的上級在喊些什麼,拉上幾個自己相熟的袍澤或老鄉,撒腿就跑。

“幹甚!攔住他們!攔住他們!”樓車上的楊奉看得真切,急得直跺腳,“攔住他們!”

“哈哈哈哈!”遠處的高幹將楊奉軍的混亂全部看在眼裡,情不自禁地拍掌大笑,“楊奉軍亂了!亂了!”

“傳令三軍,率先入城者,賞錢一萬,官升二級。生擒楊奉者,賞錢兩萬,官升二級。得楊奉頭者,賞錢一萬,官升一級!”

“諾!”立刻有無數傳令兵如同蝗蟲一般“飛”向全軍,不一會兒,高幹軍各部的將士便都像打了雞血一般,人人變得善殺起來,個個跑動起來時,簡直比天上的飛鳥還要快。

楊奉軍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哪還經得住高幹主力這致命一擊?當即兵敗如山倒,無論是前軍還是中軍,都調轉馬頭,瘋了似地往城裡跑,哪怕是將手中的兵刃盔甲都扔了,亦或是將前面跑得慢的同伴踩在腳下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不!不!”樓車上,楊奉絕望地叫著,然而不管他此刻再如何努力,這敗勢都已經不可扭轉了。

可就在此時,高幹軍的背後,卻忽地傳來一聲鑼響,緊接著是一片混亂但卻非常響亮的“殺”聲。高幹大驚,趕忙扭頭往後一看,只見那泫水的方向,竟然憑空升起一支大纛以及一片烏泱泱的人頭,這大纛之上寫的,不是別字,正是一個大大的“李”字。

李樂竟然來了!高幹大驚失色:“正南,我們防備泫水的部曲呢?”

高幹雖說瞧不起李樂,但卻仍然配置了一千兵士專門防禦泫水方向,以防李樂真的腦子一抽,帶兵來支援楊奉。然而,現在李樂腦子抽是抽了,但自己防禦李樂部的兵馬呢?

審配也是一驚,趕忙讓傳令兵去看看這支兵馬究竟跑哪兒去了。

“傳令鐵衛軍,立刻去右翼建立防線,抵擋李樂部的攻擊!”高幹也沒有乾等著,立刻給自己的親兵下令。

“諾!”

過了大約半刻鐘,審配派去的傳令兵才終於返回,稱原本負責防備泫水方向的校尉,因為看見前線取得了大突破,擔心自己的部下此役無功,於是擅自率部脫離位置,追擊楊奉軍的敗兵去了。

“豎子!”高幹氣得從坐騎上蹦了起來,“若不是他!我等又怎會如此狼狽!!!”

“元才,如今我軍雖正面破了楊奉部,但我軍的陣型也因追擊楊奉部的敗兵而不再緊湊,只怕是無力抵擋從右翼殺來的李樂部了。”審配儘管也覺得非常可惜,但奈何戰爭是從來容不得任何個人感情的,若不趁著此刻鐵衛軍尚能抵擋李樂部的時候撤退,一旦鐵衛軍敗下陣來,高幹軍只怕就要重蹈楊奉軍的覆轍了。

“撤吧,趁著現在,起碼還能保全主力。”

“撤!”高幹袖子一甩,就如同一隻炸了毛的雄獅,“撤撤撤撤撤!”

“諾!”驚慌失措的傳令兵們趕緊飛也似地跑開了。

當晚,高幹率軍一口氣退了整整十里,方才止步紮營,營盤剛紮好,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負責防守泫水李樂部的那個校尉斬首,然後才召集諸將商討下一步的計劃。

“李樂部原本所在的位置,是能夠阻止蔣奇將軍進攻銅鞮的。可現在,他卻主動南下支援楊奉。”審配邊撫著長鬚,邊打量著剛鋪設好的沙盤,“元才不妨命令蔣奇將軍率軍佯攻銅鞮,若能攻下來,則等於切斷了上黨跟太原的聯絡。即使攻不下來,也可以牽制梁禎的主力,以免他能安心南下長子,跟我們決戰。”

“正南的意思,我們還有機會攻取長子?”高幹眉毛一挑,看著審配道。

“長子城中,雖有楊奉李樂部萬餘人,但今日一戰,想必元才也看出來了,他們這些人勝在個人勇武,短在陣列作戰。因此,我軍雖然人數在劣勢,但未必無有勝算。”

“更何況,長子乃上黨郡南部重鎮,若能吃掉它,我們便擁有了上黨郡的南部,即便北部的蔣奇將軍不能取勝,我軍也算不虛此行了。”

高幹盯著沙盤沉吟良久,雖一直沒有表態,可在旁人眼裡,他的臉色卻越發陰沉,最後在大帳中的氣氛即將凝固之時,他才終於開口道:“正南,某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梁禎到底在哪?”

梁禎在哪?答案是在平陶。

平陶縣與上黨郡西北部的銅昭縣之間,只隔著一座不算高聳的榼山,往東可以沿著滏口徑進入上黨郡北部。亦可以順著汾水南下河東郡的絳縣,再由絳縣轉陸路到翼縣,再經由翼縣境內的白陘,進入上黨郡南部的長子城。

可以說,梁禎在這個位置駐軍,只要訊息靈通,是可以做到以不變應萬變的。因此,梁禎跟高幹一樣,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對方的意圖究竟是什麼,才可以決定下一步是率軍進入上黨北部,還是進入上黨南部。

等待的日子總是無比漫長,梁禎索性抽空回了趟蘇園。這是韓霜靈重獲新生的地方,也是她的傷心之地。

十年過去,蘇園的草木豐茂了不少,園中的棲鳳亭也因常年缺乏修理而變得破爛,亭角的瓦片脫落了不少,亭柱上也多有裂紋。雖然時間已是春天,但這園中的景緻給人的感覺,卻仍是一片蕭條。

韓霜靈的墓就在離棲鳳亭百尺遠的那個水潭邊,這是整個蘇園唯一保持著乾淨的地方,但即便如此,碑石也因常年的暴曬雨淋而隱隱有了開裂的跡象。墓碑是韓溫以“大人”的名義立的,因此上面寫的是“亡女韓霜靈之墓”。

但不知為何這幾隻字的顏色,都是深紅的,乍看上去,竟還給人一種是用血塗上去的感覺。

梁禎撲倒在墓碑上,顫巍巍的右手指尖一撇一捺地從每一個字上描過,“滴”“滴”隨著他的動作,不知何時湧上眼眶的晶瑩也一滴滴地往下落。

他跟韓霜靈從相識到離別,頂天了也就兩三月的時間,用後世老人們的話來說,這麼點年約,連對方的脾性都還沒有摸清楚。但這段時間,卻又恰恰是雙方最為甜蜜之時,因為這個時刻,雙方身上,都還罩著一層朦朧,大家也只會去關注對方身上的美好之處,俗話說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指這段時間。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身上朦朧也不斷褪去,隱藏在朦朧之下的弱點也自然會隨之浮出水面,這個時候,雙方發生矛盾的頻率也會隨之不斷增加,因為此時,雙方眼裡所看到的,都不再能僅是對方身上的優點了。

很不幸,但也很幸運的是,韓霜靈在雙方感情還很朦朧的時候,就永遠離開了梁禎,因此她留在梁禎心中的,正是最完美的自己。而這個形象,還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加深,最終超過了仍活著的黑齒影寒及董白,成為梁禎心中的“第一人”。

因為相比起“完美”的韓霜靈,深不可測的黑齒影寒給梁禎的感覺更多是“懼”,董白給梁禎的感覺則是“蠻”。

梁禎在韓霜靈的墓旁親手栽種了一棵柏樹,然後再一次撫著墓碑道:“霜靈,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將去疾撫養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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