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北返晉陽(1 / 1)
漢帝不止一次地向野王派出使者,試圖“救”回被困在那裡的吳碩,然而不管被派來的使者是威嚴毅重,還是和藹可親,結果都是一樣的——連門都進不去。為什麼?因為能下令開門的人,一個在太行山南麓,一個在伊闕關中。哦,對還有一個,在雒陽城中。
當然了,漢帝好不容易才將梁禎“拴”在身邊,又哪裡肯讓他就這樣離開?因此,漢帝一連派了三撥使者,都吃了個閉門羹,而且,把門的軍士還威脅到,如果旬日之內,再不見梁禎回來,他們就“自發”南下,去雒陽覲見陛下,以討個說法。
本來,漢帝還打算依仗荊州牧劉表派來的軍士和輜重跟梁禎掰手腕,但怎知,他主意尚未打定,伊闕關那就傳來急報,稱一支本屬於梁禎的亂軍,“劫”了劉表派來的輜重兵士,現在正得意洋洋地在雒陽附近晃悠。
漢帝身邊,雖說還有韓暹、董承兩位將領的部曲,加起來約三四千的樣子,然而這些人幾乎全是三輔一帶的流民,以及董卓死後,流落在外的西涼散兵,哪裡還有什麼戰鬥力可言?而且,更為要命的是,河內郡在梁禎手上,而荊州上貢的糧草、軍器,又被梁禎麾下的“亂兵”給搶了!也就是說,這幾千部曲,不久之後,就要面臨斷糧的危險了。
當然這些都不是主因,主因是無論是韓暹還是董承,都不希望將自己手上為數不多的軍士白白消耗在跟梁禎部的交戰之中——畢竟,要是手中一個兵都沒了,自己還怎麼把持朝政?
因此,漢帝在無奈之下,只好讓梁禎返回野王的軍營,以免他“無人指揮”的部曲一時火起,直接連雒陽的小朝廷都給連根拔了。
當再次看到熟悉的營盤,熟悉的大纛時,梁禎心中,也是五味雜陳。雖說在他被“扣”的這些天裡,漢帝一點苦都沒讓他吃,但梁禎也想明白了,漢帝的目的就是要奪他的兵權,而且,要不是黑齒影寒跟賈詡等人不僅膽大包天,而且敢想敢做,自己這十多年的努力,說不定,就真給漢帝做了嫁衣了。
“我之前,沒有半分不臣之舉,不但答應供給錢糧,還讓出了魏郡。但沒想到,陛下卻還是這樣對我。”梁禎靠在畫壁上,看著空空如也的大帳,連聲嘆道。
“陛下自九歲登基至今,一直都是權臣的傀儡。故而,才回如此強烈地想要掌控一支兵馬。”黑齒影寒“狂妄至極”地坐在梁禎身邊,用自己的左肩頂著梁禎的右肩,腦袋還直接枕在梁禎的肩上。
“我準備殺了皇甫酈。”梁禎悻悻道,自從他回過神來之後,心中就一直怨恨皇甫酈,並覺得,要不是他,漢帝也不敢這樣對待自己,“奪我兵權的事,一定少不了他的摻和。也好讓其他人知道,誰才是尊,誰才是卑。”
“天子為尊,公卿次之,外臣最卑。”黑齒影寒輕輕一伸手,從後面摟住了梁禎的腰,“這是天下人的共識。”
梁禎被她這一摟,火氣立刻消了一半:“那我該怎麼辦?”
“你現在的敵人,是韓暹、董承二將。而後是袁本初、曹孟德、劉景升這些諸侯。至於皇甫酈這種手無寸鐵之人,等天下一統之後,是誅九族,是腰斬,還是寬恕,不都是你說了算?”
梁禎輕輕抹了抹黑齒影寒的後腦勺:“你是對的。”
“董承是國丈,如今我根基不穩,還不能動。因此,我現在只能挑韓暹下手。可韓暹,是大將軍、司隸校尉、假節鉞啊。”
黑齒影寒莞爾一笑:“韓暹乃黃巾舊部,單憑這一點,朝中就有不少人想殺了他。這些人,雖然沒有多大實力,但上書彈劾韓暹,營造一下聲勢,還是可以的。”
“而且,如果你要對付韓暹,有一個人,是一定會跟你聯合的。”
“誰?”
“董承。”
“不可能!”梁禎立刻挺起了身子,“他跟韓暹合兵一處,才尚且能讓我忌憚,要是韓暹倒了,單憑他董承,憑什麼制約我?”
“人的貪慾會讓他一葉障目。”黑齒影寒目光幽幽,“董承此人,嗜權如命,你若跟他約定,事成之後,朝事歸他,你只要一州牧守,封侯之位。難道他還能拒絕你不成?”
梁禎眼珠子一轉:“如今在我治下的,也就幷州一州,外加河內、魏郡二郡。只要我將陛下安置在晉陽,那這司隸校尉,我不當也無妨。哈哈,還是盈兒你聰明。”
由於有了上一次身冒險地,險些被奪走兵權的教訓,這一次,梁禎謹慎多了。他沒有親自去雒陽拜會百官或董承,而是在黑齒影寒的建議下,帶上豬、牛、羊等禮品,來到太行山南路的草蘆中,懇請董昭出山。
沒想到,這次董昭非常積極,梁禎一開口,他便一口答應下來,不過他也有個條件——他僅會去拜會董承,其他人,他一個也不會見。
梁禎一盤算,這事只要董承願意,韓暹就必然會失勢,於是便一口答應下來。說服了董昭後,梁禎又找到楊奉,讓他想想辦法,去“拉攏”韓暹的舊部。
因為楊奉跟韓暹一樣,都是白波軍出身,而且楊奉在白波軍中的聲望,是比韓暹要高的,因此梁禎認為,楊奉可以協助自己,將韓暹手下的白波軍舊部給分化掉。
楊奉想了好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這事答應下來。
這最後一件事,便是除掉韓暹之後,自己該如何封賞手下人了。因為,一旦韓暹被誅,梁禎便可以憑藉自己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強行將漢帝及公卿百官帶到晉陽去。
如此一來,即便梁禎信守承諾不當朝官,可地方的官職,卻還是由他說了算的,而且自從他領軍奔赴太原,開始自己打天下至今,也有三兩年了,也是時候給部下們升升官,以激發他們的鬥志了。
“古人云: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德源既已當著陛下的面,承諾讓種輯當魏郡太守。那這魏郡的太守,還是應該給種輯的,以免失信於天下。”賈詡摸著長鬚,想了好久,才道,“不過,這鄴城乃魏郡之重,因此這鄴城令,必須是德源的親信。”
“至於幷州的各郡縣,其牧守也必然是令狐、郭、王這三家計程車子,如此便可將朝廷公卿的注意力,引向幷州的豪門,以免,二者都將怒火集中在德源身上。”
“最後是兵權,它必須牢牢掌握在德源你的手中。”
這一點,梁禎自然懂,因此哪怕是親近如盈兒,也在奪下太原郡後,就被他派到晉陽當縣丞去了。
董昭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他只去了三天,就帶回了董承願意協作的訊息。又過了五天,果然有侍中、議郎開始上疏彈劾大將軍韓暹專權了。又過了一天,韓融、董承這等有頭有面的重臣也開始上疏附和。
韓暹變得坐立不安起來,恰在此時,他又聽說,在野王的梁禎上了一封奏疏,表示“願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替陛下肅清奸佞,以正朝綱。”
韓暹大驚,連夜拋棄人心浮動的部曲,單騎投奔正在跟曹操爭奪兗州的呂布去了。
逼走了韓暹,梁禎又立刻派小校將自己的奏摺上呈漢帝,表示雒陽殘破,四周又戰亂不止,懇求天子暫且移駕晉陽,待到天下初定之後,再返回雒陽。而為了減少阻力,梁禎表示自己此前說的話都算數,種輯依舊可以去魏郡擔任太守,而自己,則仍舊只擔任一個“小小”的幷州刺史。
公卿百官自然不願離開中原腹地,去偏遠貧瘠的太原郡。因此,梁禎的奏章剛遞上去,反對聲浪便撲面而來。
但梁禎可不管這麼多,僅是請董昭再次前去拜會董承,以問詢他的意見。然後又讓劉若等人在百官中散播訊息,表示如果百官不肯去,大可以留在雒陽,自己絕不強求。
董承想了好久,也同意了梁禎將天子遷去幷州的“請求”,因為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點頭,以梁禎現在的實力,大可以來硬的,而且現在,雒陽的南面、東面、北面都是梁禎的部曲,唯有一條崤函道,還能自由同行,可這崤函道的另一端是哪?不正是漢帝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來的關中嗎!
董承一點頭,梁禎便立刻將這事上報漢帝,此刻的漢帝,早已沒有了那天的神氣,只好梁禎說什麼就是什麼,因為梁禎壓根就不去上朝,他跟皇甫酈等人就算有再多的應對之策,也使不出來——因為任何計策想要成功,自己手中,都必須有相應的實力作為支撐,但很明顯,現在就連漢帝身邊的羽林軍,都是董承的部曲。
於是,在萬般無奈之下,漢帝只得下詔從剛剛修築好的“宮室”之中移駕,前往苦寒貧瘠,且離胡人極近的幷州、此時,是興平二年的秋天。
朝中百官雖多有怨言,可卻也沒有多少人真的掛印而去,因為相比起拋棄一切,更多的大臣還是認為,一邊跟著漢帝北遷,一邊上書咒罵梁禎的“不臣之舉”對自己更為有利。
而梁禎對於這些大臣的舉動,則選擇了徹底的無視。因為此刻他僅僅只是一個“位卑言輕”的幷州刺史,朝中的大小事務,他都無權查閱,眼不見自然就心不煩了。當然,他也不怕漢帝真敢下一道對自己不利的詔書,因為自打六年前漢帝登基以來,他的詔書,就從沒出過皇宮一步,現在,更是如此。
因此,梁禎就這樣,放心大膽地讓自己的“賢內助”黑齒影寒與部將楊奉一併留守鄴城,族弟梁瓊跟張楊留守河內。自己則信心滿滿地僅帶著賈詡返回幷州。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這種佈局,有多大問題了。